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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

大工匠 作者:高满堂-第28节

小说: 大工匠 作者:高满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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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瞎师母叹口气:“你就是个惹事的主儿,说说吧。”     
        杨老三道:“师母,我和玉芳好上了。”     
        瞎师母一愣:“哪个玉芳?长功的妹子?”杨老三点头:“嗯。”     
        瞎师母说:“好啊,好事啊,愁什么?”杨老三沮丧地说:“我师哥死活不同意。”     
        瞎师母问:“是不是嫌你们俩岁数不般配?这有什么,你师傅大我十二岁,不是也过得挺好吗?”杨老三叹口气:“唉,不光是岁数的事,这些年我俩有些不对付。” 
          
        瞎师母骂道:“这混账东西,你们俩比技术归比技术,扯到这上面干什么?不行就不行,咱再找,凭着你八级大工匠,不愁找不到好媳妇。”     
        杨老三快哭出来了:“师母,我们俩分不开了,我和她已经……”瞎师母问:“作下了?”杨老三道:“不光作下了,她……已经有了。”     
        瞎师母大惊:“啊!有了?”杨老三:“嗯。”     
        瞎师母大怒,扑打着杨老三:“我打你个畜生,你作死啊!”杨老三流着泪喊:“师母,你打吧,打死我吧,打够了你还得给我劝劝师哥,我要娶玉芳,我死活都要娶她。” 
          
        肖家屋里,肖长功和瞎师母僵持着。瞎师母问:“这么说你是死活不缓口了?”肖长功板着脸说:“师母,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我实话对您说,我看不起老三的为人,他先奸后娶,这是给我往头上扣屎盆子,我不能就这么认了,要是那样,我还怎么活人?除非我死了!” 
          
        瞎师母骂:“你说你这头犟驴,玉芳孩子都有了,你就忍心看着孩子一落地儿就没爹?你这不是作孽吗?”肖长功辩驳着:“是我作孽还是他老三作孽?您不能是非不分!师母,不是我不孝顺,这件事,就是说破天,没商量,孩子生下来,我养活,不能管他叫爹!” 
          
        天上扯絮拉棉地下起了鹅毛大雪,肖玉芳顶着雪走进了杨老三家小院。她敲着门,轻声地喊:“三哥,三哥?你在家吗?”屋里漆黑一片。肖玉芳哭着:“三哥,我快撑不住了,咱俩把事办了吧,我哥就是不同意我也豁出去了,三哥你回句话,你听见了吗?”玉芳哭着说着,这才发现门已经挂了锁,她无奈地慢慢走出了院子……小院里静静的,大雪无声地落着……片刻,杨老三一身大雪从院里的树上下来……他蹲在门口,望着肖玉芳远去的背影……第二天,肖玉芳走进班组,一群工人正在往汽锅里装饭盒,肖玉芳透过雾气四下里寻找着杨老三的身影。肖玉芳问罗切斯特:“杨师傅呢?”罗切斯特小声地说:“病了,他儿子把假条送来了。” 
          
        肖玉芳转身走了出去。踩着厚厚的积雪,肖玉芳走进杨家小院,院门上还是挂锁。小院被雪裹着显得有些臃肿。她忽然发现雪堆里有两行脚印,一直从屋门延伸到院外……肖玉芳呆呆地看着……电影院里,正在上映《简爱》。肖玉芳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望着银幕。她的身边座位是空的。电影的对白响了起来:“这选择将由你来作,简。我愿意依从你的决定。” 
       
        “那就是选择,先生,——最爱你的人。”     
        “我至少要选择——我最爱的人。简,你愿意嫁给我吗?”“是的,先生。”     
        “一个到哪儿都得由你搀扶着的可怜的瞎子?”“是的,先生。”     
        “真的吗?简。”     
        “完全是真的,先生。”     
        “哦,亲爱的,上帝保佑你,报偿你!”     
        肖玉芳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用衣袖擦着满脸的泪水……大雪纷纷扬扬。上班路上,肖玉芳推着自行车艰难地走着。她顶风冒雪,推着自行车,朝雪坡走去。走着走着她愣住了——雪坡上不知是谁撒了一层新鲜的炉渣。肖玉芳停下车子,回头四处看着,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杨老三的背影……黄昏时分,肖德龙推着自行车破门而入,他喘着,支好自行车,又整了整衣裳,进了屋子。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饭,一家人端坐在那里。肖德龙进屋来了,满屋子里撒目。一个大胖姑娘站了起来,竟是王一刀。肖德龙一看,差点儿昏过去。冯心兰急忙介绍:“德龙,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王姑娘,这是我大儿子,肖德龙。” 
          
        肖德虎捂着嘴偷偷地笑。肖德豹斜着眼看王一刀,偷着比量自己的腰和王一刀的腰。肖德龙踢了他一脚。肖德豹夸张地叫:“哎呀!”     
        冯心兰忙问:“三儿,怎么了?”肖德豹说:“好像被驴蹬了一蹄子似的。”     
        肖德虎瞪眼问:“谁蹬的?”肖德豹狡辩着:“我说好像,其实是碰桌子腿了。”     
        王一刀站起来,伸出粗大的手,握住肖德龙的手,嗓门大大地说:“肖德龙同志,认识一下,大伙都叫我王一刀。”     
        “王一刀?”肖德龙又差点儿昏过去。肖德虎见状把肖德龙摁到了椅子上:“哥,你坐。”     
        肖长功一脸的高兴:“德龙啊,其实你们见过面。是这么回事儿,小王一直忙,这些日子到省里学习去了,学习完了呢,又参加全国商业系统巡回表演,走了大半个中国,今天才倒出工夫来,来咱们家吃顿饭,咱们也认识一下。” 
          
        肖德豹羡慕地说:“爸,和你一个级别。”     
        王一刀谦虚地说:“不,我和伯父差了一级,我是系统的。”     
        肖长功说:“我和桂花是上回在市里开会认识的,德龙,你小子,这辈子有福啊!”     
        冯心兰左劝右劝:“吃饭,吃饭,大伙都吃着说。”     
        肖德龙哭丧着脸,还愣愣地坐在那里。王一刀粗着嗓门儿说:“肖德龙同志,请吃饭吧。多大点的事儿?咱成不成亲没关系,但这顿饭你得吃啊!我老家是东北的,最讲实在,不来虚头巴脑的,我们那旮儿,把吃饭看得比啥都重要,人活着要吃饭是不?吃了饭才有劲,才能干好活是不?尤其是你们干钢铁的。肖师傅,我说的是不?”肖长功一拍巴掌:“你们听听,说得多好啊!一股东北大米子味儿,大气,实在!” 
          
        肖德龙送客回来,进了西厢房,把衣服脱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又摔了鞋子。肖德虎捂着嘴,笑得在炕上打滚儿:“我的妈呀,未来的嫂子,真是个大美人儿,那腰条儿,那嗓门儿,百里挑一。” 
          
        肖德豹夸张地叫着:“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天上难找,地下难寻,咱爸真能捣腾,从哪儿扒拉出这么个宝贝!”     
        肖德龙把气都撒在肖德虎身上,跳上炕,捶着他:“我叫你忽悠,还大美人,还林黛玉,整个一个母夜叉!”两个人在炕上滚成一球。肖德虎笑着,调侃大哥:“我的妈呀,这回可叫你找到了,哎,她是不是把名起错了?她应该叫孙二娘,你就是菜园子张青,你们俩应当到十字坡,开个店,专门卖人肉包子。” 
          
        肖德豹学着王一刀的样子,表演着:“哎呀,走道还是这个样子,挺着胸,昂着头,屁股撅着,像个磨盘。我的妈呀,你找了个大将军啊!”     
        冯心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慈祥地看着三个儿子,笑了:“德虎,德豹,别拿你大哥开心,你们将来还不知能找个什么样的呢,说不定赶不上你大哥。”   
        
        路灯下,肖德豹正和一群孩子撞拐子。一群女孩子正在为他们加油。肖德豹一边撞着拐子,一边用眼瞄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肖德豹撞着撞着,突然蹲下了,捂着自己的裆部,伸手一看,哭了,撒鸭子就往家跑,边跑边喊:“妈呀妈呀,不好了,不好了!” 
          
        冯心兰从东厢房出来,撞上了肖德豹。肖德豹哭着喊:“妈,我得病了,我要死了。”         
      
        说着,从裆里摸了一把给冯心兰看。冯心兰笑了,摸着德豹的头说:“儿子啊,你成人喽!”肖德豹懵懂地问:“妈,什么叫成人啊?”冯心兰笑着:“问你哥去!” 
          
        肖德豹问:“妈,我得的什么病啊?”冯心兰还是笑:“不是说了吗,问你哥去!”     
        西厢房里,肖德龙和肖德虎检查着肖德豹的“小雀”。两个人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肖德龙哭丧着脸:“完了。”     
        肖德虎:“是,完了,没救了。”     
        肖德豹哭咧咧地问:“哥,妈说我成人了。这是什么病啊?”肖德龙诈他:“三儿,你病得不轻啊,知道吗?你已经开始尿脓了!”     
        肖德虎也悲伤地点了点头:“唉,太严重了。”     
        听到这,肖德豹“哇”的一声哭了。肖德虎还加上一句:“三儿,完了,真的完了,你活不了几天了!我和大哥心里都很难受!”     
        肖德豹一头拱到炕上,哭得死去活来。突然,肖德豹爬起来,往正屋跑去。肖德龙和肖德虎看着肖德豹的背影,捂着嘴,“喷儿”地笑出声来。冯心兰搂着肖德豹,替他擦着眼泪,轻声地说:“唉,咱们家里又多一个爷们儿了!妈又添了一件心事;长大喽,小三儿,再过些年,你就要娶媳妇喽!那时候,咱们家里会多热闹啊,这院子里就是三房媳妇。到那个时候啊,妈就成了老太婆了,没人理了,也没人疼了!你们一个个啊,在自己的花被窝里,搂着自己的媳妇,你媳妇放个屁你都说是香的。” 

          肖德豹说:“妈,别害怕,我长大了养活你,要是我媳妇不听我的话,我就揍她!就像我爸那样,在家里说了算!”     
        冯心兰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妈记着小三儿的话,小三儿一定是个能顶起锅盖的爷们儿。”     
        肖德龙顶着大雪,支好自行车走进向阳商店,他脸上戴着个大口罩。王一刀正在剔半片子猪,动作麻利,剔完了,把刀往空中一扔,刀插在猪肉上颤着,把戴着大口罩的肖德龙吓了一跳。肖德龙小声地说:“称半斤肉。” 
          
        王一刀一刀割了半斤肉,扔秤上,看了一眼,油纸包了,递给肖德龙,收了钱。肖德龙还磨蹭着不走。王一刀抬起头:“怎么还不走?别挡着窗口!”     
        肖德龙摘下口罩,尴尬地笑着:“就不能给点肥的?都是老熟人了。”     
        王一刀问:“你怎么又来了?”肖德龙严肃地说:“小王同志,虽然咱俩有很大的差距,可这些日子我经过认真考虑,决定和你正式交往下去,你有什么意见?”王一刀哈哈大笑,笑得德龙有点发蒙。肖德龙问:“你笑什么?”王一刀实话实说:“我也经过认真考虑,觉得咱俩差距实在太大了,你也就是个空壳子,绣花枕头,好看不中用。” 
          
        肖德龙不乐意地问:“我怎么不中用了?”王一刀轻蔑地说:“你呀,还是个技术工人呢,我打听了,你的技术太差了,听说还经常出事故,不是烫了胳膊就是砸了腿,成天包扎得像个俘虏兵,没劲,我看拉倒吧。” 
          
        肖德龙辩解着:“我们干轧钢的,成天和钢铁打交道,有几个没挂过彩?你成天舞弄刀子,就没失过手,割过手?我就不信。”     
        王一刀伸出肥厚的手:“没有,就是没有,你看,有个疤吗?溜光水滑。”     
        肖德龙看了看说:“你是运气好。”     
        王一刀道:“我不和你多说,我们家也不同意。要不你找我妈说说看,我听我妈的。”     
        肖德龙生气了:“咱俩处对象,找你妈干什么!”     
        王一刀说:“我们家,我妈是佘太君。”     
        肖德龙跟着:“我们家,我爸是杨老令公。”     
        王一刀翻脸了:“说啥呢!滚一边去,我咋看你像个小流球。”     
        肖德龙也气急了:“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卖肉的吗?”王一刀鄙夷地说:“卖肉的怎么了?现在都找卖肉的走后门,要肥肉。你不是冲我来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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