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06期-第5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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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温暖色彩的墙壁、温暖气息的床、咖啡壶中缓慢地释放出的热气、浓郁的咖啡豆的香气弥漫在温暖的空气中,这一切让我的心温暖,这一切,在以前,我似乎从未感觉到。我端着一杯煮好的咖啡坐在一张舒适的椅子上,这把椅子面向窗户。默默地淡淡地却像潺潺小溪的流水,我的思绪就这么远远地流向过往。
殊途同归?我有点儿明白我第一个男友说的话了。
不知为什么,这个早晨我很想他,我想他会在干什么?是在妻子和孩子的陪伴下吃早餐吗?还是已经在上班的路上,路上该不会像我所在的这个城市一样交通拥挤吧。他那个城市和我远隔千山万水,在多年前的某个夜晚,他回到了他熟悉的那个城市。那个夜晚他独自在街道上徘徊,他不想回家,因为他不经意流露出的忧伤只会破坏父母原本平静的生活,他们会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回来,为什么没带回那个他喜欢的女孩。
他不知道在街道上走了多久,在他想明白的那一刹那,他向四周看看,一个人也没有,他想,他或许可以哭一场了。他又向四周看看,他的面前只有一个电线杆,他仰头看着那盏高高在上的路灯,灯光照着他的脸,柔和且温暖。
那是广州冬天的一个夜晚。
他在那夜哭红了眼,从此他想,她的所有快乐和悲伤都与他无关,如果他仍爱着她,他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借给她臂膀,但他认为,不会有那么一天。
这天下午,李纹约我去茶馆坐坐,自从那个夏日的夜晚后我一直没见过她,虽然我偶尔会想起她,想给她打个电话,但我不想在她不需要我的时候给了多余的问候。我比李纹到的要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那扇窗就像是一面透明的墙,滤去了追随阳光的寒冷的风,暖暖地照在身上,我看着这扇窗外路过的匆忙或闲散的人们,他们中间有一张我熟悉的面孔,我们彼此相视笑笑。
李纹坐在茶馆里我的对面,她是我的好友,多年来在某时某刻我们会有相同的心境,就像现在。
她问我,如果做一件事有可能会让我一无所有,我是不是还要去做?
我说,我们生来本就是一无所有,如果死的时候仍然一无所有,也不见得是件坏事,我们什么都带不走。
她问我,你知道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你这么问我本身就表示心意已定,我说。
对,她说,就做自己想做的吧,生命是个不断选择的过程。
这个过程的快乐与否全在自己的感受,我停了一下说,需要不需要我提供房间?
李纹疑惑地睁大眼睛,什么房间?
我没正面回答她的问话,而是故作深沉地笑了笑,说,但我有个要求,你们可要自带被褥。
李纹突然沉默了,然后她笑了,说,我们可能只需要你的客厅。
那就自带酒水吧。我说。
其实我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很残酷,我已经把李纹心中所憧憬的那些美好的感情用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给毁了,甚至已经快要消失殆尽。可是我知道,除了把美好的感情变成庸俗的甚至是丑恶的,我们就不能忘记,不能忘记的我们就极易受到伤害。
果然,李纹叹了口气说,今天跟你说说话也好,我更觉一种释怀,也更对感情的事看淡了一层,我真觉得以前的一切挺无聊的。我想,我还是搬回原来住的地方比较好。
好啊,我说,反正我到现在还找不到你新家的地址。
是吗,她说,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怀旧的人。
我皱了皱眉,我说,这我倒还没发现。
你就是。她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在李纹急匆匆走后我还一直坐在茶馆里,我在想,我真是一个怀旧的人吗?
17
入夜时分,我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一个男人在电话里问我,你在哪里?我说,北京。他又问我,北京的哪里?我说,亚运村。他又问我,亚运村的哪里?我说,天福茶楼。
电话马上就断了,我才想起我还没有问他是谁?为什么就回答了他这么多问题?我照着来电显示拨过去,是一个女人接的电话。她着急地说,我在机场,你为什么还不来接我?我说,你是谁?她沉默了两秒钟,说道,这是机场的公用电话,你不是我要找的人。我说,你也不是我要找的人,在你前面打电话的那个男人长的什么样子?她说,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他的背影,中年,微胖,拎着一个深蓝色的皮箱。
我想离开,我也想等待,会不会真有那么一个人要来找我,我的夜晚无聊,我可以等待。桌上已经点着蜡烛,那圆形的蜡烛盛在一个小小的圆形的玻璃缸中,像一朵小莲花,烛光摇曳映黑又照亮我的脸,我一直在盯着这盏烛光,看着它慢慢熔化。直到一个男人坐在我的
对面,并先开口说话。
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喜欢一个人想心事,让人琢磨不透?
我在想是谁会来找我。
没想到是我吗?我明天下午就要走,是来出差。
一定要见我吗?有这个必要吗?
你为什么不抬头看看我?
不想,不想看到一个微胖的中年人。
人都会变的,这就是现实。
为什么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个日子,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真的很重要,因为那天我赌输了,那是我一生中最惨的一次,输了将近一万块钱,我想应该赌场失意、情场得意吧,就遇到了你。
我这才抬头看他,他是变胖了,眼角也有了皱纹。我就那么定睛看着他,很仔细地看着他,不说一句话。
你认为我之所以记住那个日子是因为你吗?他问我,我摇摇头,我说,我也认为不是,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
不要让自己不快乐,他说,如果你还认为我爱你,那你是自欺欺人,当然我也可以让你那么认为,但那不是现实。
什么是现实?我问他。
很多年前,在我回到广州的那个晚上,我就已经明白,这个世上单纯的人才有爱情,但那只能让人痛苦,痛苦过后人就会变得成熟而世俗,你就会明白,我们其实谁也不爱,我们爱的只是自己,只是想让自己快乐,这才是真正的人。
那这些年你有过情人吗?我问他。
情人?他想了想,这个词分量有些重吧,情人就不必有吧,女朋友倒是有过。
现在呢?我问。
现在也有。他说。
什么感觉?我笑了笑。
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然后又互相需要,然后就做爱。
做爱是什么感觉?我问。
很享受,他说,就像是吃了顿美味的大餐。
如果没有爱,做爱又有什么意思?你来看我不是想和我做爱吧?我问道,心里分明感觉到一阵酸楚。
我对你没有欲望,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他忽然说,那些人过后我都可以不再记着,但我记着你,我为你伤过心,伤心是每个人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就像倾诉的欲望在每个人身上都有,你应该多找人说说话,那样可以忘记很多烦恼。
你是说我像一个蚕茧。
我只是不想让你周而复始地走着一条老路。
我看看表,说,我要回家了。
可是我回不了家了,刚出茶馆的大门,我就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是林海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他很焦急地对我大喊着,你快来,快过来看看,你的店铺着火了。
你说什么?我脚下一个趔趄.你在哪里?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街口,他说,路全封死了,你赶快过来吧。
我冲上大路奔跑着,我昕到有人在身后喊我,可是我不能放慢脚步。渐渐地,我看到了冲天的火光,感觉到一阵炽热的气流向我袭来。片刻间我已置身于黑压压的人群中,我昕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见他们的表情,我的店铺已经被大火吞噬,无比黑暗的夜空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跳跃着燃烧的火烧着了它,那火光是如此明亮耀眼,我闭上了眼睛,却看见远方节日的烟火在次第地燃放,却无人观赏……
长夜
■ 周永梅
1
朱晓离开家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是一套两居室的房子,一个房间里住着李清清和韩伟,另一个小一些的房间住着朱晓和王卫东。这套房子离市区有很长一段距离,因为便宜,四个人便合租同住,他们谁和谁都没有结婚,其中朱晓和王卫东是北京人,李清清来自四川,韩伟来自东北。
那天晚上两个男人都不在家,朱晓在李清清的房间里聊了将近半个小时,便提议去喝酒。
李清清认识朱晓很久了,三年前她们在同一个单位卖房子,在认识了一个大客户后李清清先辞去了工作。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凌晨两点,朱晓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也不干了,原因是刚发生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你还记得吴芳吗?”朱晓几乎笑岔了气,问李清清。
“当然记得,老处女,在她手底下可不好干,我当时离开也跟她频繁吃醋有关。”
“她今天结婚了,”朱晓说,“你真是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自从你抢走她千挑万选的预备老公后,她终于结婚了,就在今天。”
“那你为什么这样笑?幸灾乐祸似的。”李清清当时的心情可以用心灰意冷来形容,但听到朱晓的笑声,她感觉好多了。
“她老公就不说了,简直没法儿说,可我今天终于报复了她一下,借着酒劲儿。”
“你又喝了多少?”
“太不容易了,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终于有些醉了,然后我走到那个男人面前,抱着他说,老头子,我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娶了那老太婆,我们这帮小姑娘终于脱离苦海了。”
朱晓仍在笑着,李清清感觉出来了,朱晓现在还没清醒。
“然后呢?”李清清问。
“然后?然后我扇了吴劳那臭婊子一巴掌,我不于了……”
李清清听到电话那头有一个男人劝阻的声音,然后电话就断了。
从那天以后,几个月都没有朱晓的消息,她的电话已经停机,但李清清并不担心朱晓,原因很多,例如,在不喝酒的时候朱晓绝对是个能把自己照顾好的女人,虽然脾气暴躁些,但是非分明,再有,那天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对朱晓很关心,还有就是,李清清自己也有一大堆麻烦事,要找工作,要找房子,更要找个男朋友。
2
半年后是夏天,李清清工作房子都找到了,但没有男朋友,朱晓打电话来问她有没有空一起出去转转,她一个人在家呆着实在闲得无聊,李清清累了一天不想到处逛,便邀朱晓来家里坐坐,朱晓问清地址后,再三嘱咐李清清准备足够的啤酒,李清清答应了。
那是个很热的夏日夜晚,房间里只有一个电扇,朱晓把窗户全敞开,并把灯关上,然后只穿着内衣,和李清清喝酒聊天。
李清清终于问了几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都有答案。
李清清问朱晓:“你为什么不回家住?你不是北京人吗?”
朱晓说:“北京户口顶个屁用,我妈早死了,我根本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但我爸说我不像我妈也不像他,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我爸远在内蒙古,就我一个人在北京,没房子也没家。”
李清清问:“你不是有两个姐姐吗?她们都不管你?”
朱晓说:“她们?她们可都是神人,初二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回家,记住,我是住我大姐家,她结婚了,当时怀孕六个月还到处闲逛,于是我二姐便伺候我大姐夫睡了一觉,就在那天下午,我跟你说,我二姐是我们三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个,而且那年她刚高中毕业,没工作就有时间勾引男人。我看见了全过程却到现在也没跟我大姐说,因为我想看看我二姐当时究竟想得到什么。现在说也没用,我大姐早和我大姐夫离婚了,她现在滋润得不得了。”
李清清问:“那你二姐究竟想得到什么?”
朱晓哧哧笑了起来,“那还用问,她得到了一份非常好的工作,在内蒙古那个小城里唯一的一家酒店做领班,得以接触更多她认为不错的男人。其中一个男人娶了她,是个北京的,但她现在在加拿大,是她第二次婚姻的结果。”
李清清有些糊涂了,于是不由自主地喝了一大口酒,说:“那她更应该管你啊,她生活条件那么好。”
朱晓哼起了歌,过了半天,说了句:“李清清,你真是傻透了,她那样的女人……你还不明白?”
李清清歪着头想了想,说;“不明白。”
“哦,你不光是傻,简直是愚蠢。”朱晓同情地看着李清清说道。
李清清不介意,因为她还想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