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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

城市边缘-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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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子想分一瓢羹也是应该的,只是李铭这人不开窍,傍着刘公子做生意,还怕发不了吗?不过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怕就怕对方不是善类,吃了他连渣都不吐。

  李铭回到宝墨斋,不免心灰意冷,他在店里走了一圈,最后坐在明代的一把太师椅上,出了一口粗气。从昨天开始他就没心机写字刻字了,更别说画画。下午陆续有几个人来求字,他扬扬手打发人家走了。有两个等着开业的,软磨硬缠了半天,最后还是空白而归。走出店铺的时候不免心里怨恨,骂了几句,说什么鸡巴玩意儿,有生意不做,关门算了。李铭听了,气得想跑出去打架,好在他没力气,知道打不过人家。就把这口怨气活生生吞进了肚里。在太师椅里坐了半个钟头,心想再坐下去这太师椅要散架了,再说这太师椅坐起来并不舒服,精贵的东西都是这样子。好看的大都不好用。李铭心想生意还得做,门坎说得对,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他让人打电话,把给他赶走的客人再叫回来,都是些街里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无谓闹别扭。

  下午的生意还不错,卖了三幅画,四个匾,六幅字。几个求字的人又回来了,脸色仍沉着,并没因为李铭礼遇而见好转,李铭也是一个脾气古怪的人,决不会道歉,他更愿意用行动来补偿。李铭让手下的研墨,他把宣纸挂在墙上准备写字。求字的人站在一边观看。这时进来三个人,全都长得五大三粗的,就像梁山泊的好汉。对来店里的客人,李铭一向是不怎么招呼的,全由伙计去侍候。一个伙计走过去问道:三位老板,是买画还是求字?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人说:既不买画,也不求字,找你们老板聊两句。李铭刚把笔浸饱墨,正准备挥毫,只好停下来,问道:有什么事?来人说:你是老板呀,我们老板叫小的来问候李老板一声,几时滚他妈的蛋?李铭一听气血上涌,他把毛笔往墨盆里一丢,说:操你妈。抓起桌上铁质的镇纸就要跟人家拼命。好在旁边求字的人见机得快,一把拉住,这架才没打起来,要是真打,吃亏的恐怕是李铭。那几个人不光吨位大,腿脚也灵活。其中一个人后来走出大门时单腿落地旋转了一圈,一看就是个会家子。再看自己的伙计,一看要开战了,先躲到一边,真是可以把人气死。来人不焦不躁,看见李铭给人拦住了,轻声说:李老板,和气生财,你可是生意人哪,还是图个吉利。你是大老板,我们是无业游民。这叫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斗拖。

  就这么闹腾一下,来买画的全走了,几个求字的人还站着,李铭心想这字再写下去,大概也不会好,就对几位抱拳说:抱歉抱歉,今天恐怕写不了字,回头我写好了,叫伙计给你们送过去。几个人嘟嘟啷啷地走了,满肚子意见。李铭说:什么世道?他没想到李娜会找几个流氓来捣蛋,这样闹下去,生意还能做吗?他坐下来喘了口气,本来想给门坎打个电话,心想打了也白打。无非给他多个笑柄。何况人家的铺头,人家要收回也是道理。明天要叫伙计去找铺位了。

  第二天,三个无赖又来了,早上来了,下午又来,而且找准了生意正旺的时候。这不是存心捣乱吗?李铭几次想打110报警,想想又没道理。警察来了怎么说?人家也没干什么,只是一有客人交易,就有人上来骚扰,问他几时搬家。李铭是个血性的人,他的性子是宁屈不弯,越是逼他,他越是充满逆反心理。李铭说:老子就是不搬,别说没到期,到期了老子也不搬,你把老子怎么样?有本事叫一帮无赖来打铺头,有本事上法院告我。李娜找来的几个人修养好得很,看着李铭燥得像着了火,他们悠哉游哉的或坐或站,满脸得意。气得李铭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起不了床。他起不了床,那几个无赖还是准时报到,从此天天如是,比宝墨斋上班的人还准时。宝墨斋有几个员工害怕战争请了病假,三个无赖正好填了他们的空缺。



第八章

  一

  文娟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躺在医院里生孩子。那家医院是栋很奇怪的房子,墙壁全是黑色的金属做的,床也是黑铁做的。房间没有窗,没有门。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洞,她记得自己就是给人用担架从这个洞口推进来的。医院和护士都从这个洞口爬进爬出。她躺在床上,疼痛一阵阵袭上心头。她汗出如雨,衣服湿得拧得出水来。一个女护士用一块黑色的毛巾给她擦汗,每擦一次她就走到墙角拧一回毛巾。她听得见流水嘀嘀达达的响声,那是水滴落在铁盆里的声音。她觉得身上的水差不多全流光了。这时两个医生抓住她的双手,叫她用力,她一用力就觉得疼痛从骨盆撕裂来,传到后脊梁,然后向头脑沿伸。她一声惨叫,昏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发现床上满是鲜血,还有一些污黑的团块。她想完了,生出一些血糊糊。这时听见护士说:没有屁眼,还少了一条腿,今后怎么生活,不如让他自生自灭。文娟说:给我孩子,我要看看孩子。护士说:有什么好看的?说着把孩子从手术车上拎了起来。文娟看见她手里那个东西就像个单腿圆规。

  文娟从睡梦中醒来,感觉头脑像铸了铁一样,嗓子眼如撕裂开了一样疼痛,喉咙干得要冒烟。她摸了摸身边,感觉是空的,知道星河起了床,不知道他是在家里还是出去了。她想喝水,但起不了身。文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病成了这样,昨天还好好的嘛。她努力想了一下,想起昨天晚上跟星河做爱,星河把她的卫生裤脱了,把她的卫生衣脱了,他亲了她的嘴,然后亲她的乳房,还把她的乳罩推到脖子上。他拎着她的左腿,站在地上跟她做爱。他的动作十分温柔,她觉得快感一阵压过一阵,最后她不可抑制地叫了起来,她从来没有那样痛快地达到高潮。她出了一身汗,床单全湿透了。然后星河停了下来,她看见他从床头柜里拿了只套子,走进厕所,跟着听见他在厕所里呻吟。文娟突然打了个冷颤,原来她还睡在冰冷的床单上,身上一丝不挂,就脖子上缠着她的浅红色的文胸。她爬起来,从衣柜里找了套睡衣穿上,找了条床单换上。

  文娟想起了这些就知道是昨天受了凉,怀孕的人抵抗力弱。要怪只能怪自己太粗心,昨天这场爱本来可以不做的,要做也得注意点。当时就想着不要压着肚子,就没想着不能受凉。文娟想起了刚才的梦,觉得这是一个不祥的征兆,她记得听人说过,怀孕前三个月千万不能感冒。她现在得了重感冒。这都是星河这个死人头害的,他控制不了自己,就为了一时偷欢。尽管后来是她得到了快乐,他最后还是控制了自己,但他原来是想为自己寻找快乐的。这个没有理智的家伙,可恶的家伙。现在最关键的是赶快去医院,把感冒控制住,再咨询一下医生,该拿肚里这块肉怎么办。

  文娟强忍着横身的难受劲,强迫自己起了床。她觉得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额头开始发烫。她用冷水擦了把脸,刷了牙。挑了一件裤头比较松的黑色西裤穿上,上身穿了件白色带浅黄色碎花的衬衣。从宿舍到医院平时是半小时的路程,文娟今天走了一个半小时。到了医院门口,她觉得口里又开始冒烟。原来起床后还是不记得喝水,刷完牙后,口腔有了水的滋润,就忘了喝水了。她四处看了一下,也没见有卖水的地方,只好走进了医院。她记得医院里有供应热水的地方,纸杯两毛钱一个。她走进大厅,看见热水罐果然在角落里,只是没有杯子。文娟走到问询处,问护士有没有纸杯卖。护士拿出一个纸杯,文娟给了她两毛钱。

  文娟一口气喝了五杯水,感觉喉咙还是热辣辣的,但肚子里似乎装满了水。她不能再喝了。这时她对着窗子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然后鼻涕眼泪全出来了。

  接待文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她对文娟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几个月了?文娟说:才两个月。医生把了脉,拿电筒照了文娟的咽喉。又让她躺在检查床上,先听了一下心跳,再听了胎音,然后用手摸肚子、腹部。检查完了,文娟穿好裤子。医生爬在桌上写处方。文娟说:医生,不要紧吧?医生说:谁敢打包票,先吃点药吧,看看情况如何再说。文娟想要确切的信息。她一定要知道是否对肚子里那块肉有影响,影响有多大。医生说:这要看情况,要看孕妇的身体状况,抵抗力有多强,还有胎儿的状况。不过一般来说,都会不同程度地受到影响。文娟说:影响?什么样的影响?医生说:畸形以及其他疾病。文娟问:那别人遇上这种情况都是怎么做的?医生说:难讲,也有把胎儿拿掉的,也有生下来的。文娟说:生下来的又怎么样?医生说:有正常的,也有畸形的。你问的真多。文娟说:医生,照您的意思,我是不是也该拿掉?医生说:我可没有这样说。

  文娟从医院出来,觉得还是茫无头绪,她折腾了一上午,等于白折腾,还是得自己拿主意。她想起了昨晚的梦,觉得这是上天在给她暗示什么,她基本上下定了要把这块肉拿下来的决心。星河得知她有了身孕多么开心呀,等于白开心了一场。文娟想不管星河愿不愿意,都要把孩子拿掉,不能心慈手软,免得日后后悔。反正自己身体也不算差,大不了再生一个,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再说现在生下来还是一个黑孩子。不生下来也罢了。文娟想通了就觉得感冒好像也不那么严重了,但她还是把医生开的药吃了。她勉强自己吃了点东西,爬到床上躺下了,等星河回来。

  星河中午回来了。他带了两个快餐。他把饭桌摆开,到床边拉文娟起来吃饭。文娟说:我不舒服,不想吃。星河说:你整天睡懒觉,当然不舒服啦,快起来吃饭。文娟起了床,走进客厅里,坐在沙发上。星河把饭盒放在茶几上,共有四个饭盒,两个装菜,两个装饭。文娟把饭盒打开,一个是菜心猪耳朵肥肠,一个是波菜鸡蛋叉烧。文娟吃了点波菜,再吃鸡蛋就想吐了。她把饭碗放下了。星河说:怎么不吃?不好吃?文娟说:我感冒了。星河说:怎么搞感冒了?昨天还好好的,那你上床休息吧。我下午还得去找工作,存款差不多用完了。他几口把饭菜吃完了,又抓起文娟的盒饭。文娟说:我想把肚里孩子拿掉。星河说:什么?你说什么?文娟说:我感冒了,肚里的孩子不能要。星河跳了起来:谁说的?感冒跟孩子有什么关系?文娟说:我说的,医生说的,大家都这样说。星河说:乱弹琴。你敢拿掉,我就跟你没完。文娟说:你跟我急有什么用,这一切还不是怪你。星河说:怎么又怪我了?你自己不注意身体,关我什么事?文娟说:都怪你一时冲动,昨天非要跟我做爱,做完了也不帮我把湿衣服换下来,也不帮我盖床被子,只顾自己跑进厕所里快活。星河说:他妈的,我为了不刺激你,射精都不敢,自己跑到厕所里解决掉,我怎么知道你衣服全湿了,你自己不会起来换吗?你才怀了几天孕,就准备做少奶奶了?文娟一听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这个死打靶鬼没有一句安慰的话不说,还存心刺激她,什么话他都讲得出来。文娟一哭起来就没个完,她的气可长啦。星河劝了两句,没什么效果,也不想劝了。文娟说:你滚开,滚远一点,我讨厌你,不想见到你。星河说:好,我滚,我滚,我滚了看谁来照顾你。文娟说:不用你照顾,我自己会照顾自己。星河说:好吧,你自己照顾自己,不过你记着,你干什么都可以,就是别把俺儿子拿了。他穿上衣服,呼地走了出去。在他身后,门咚地一声关上了。

  文娟也不敢太伤星河的心。他叫不能拿了他儿子她还真不敢拿了,尽管她心里十分担心,担心生出来一个怪物,就算不是怪物,缺条胳膊缺条腿甚至缺块肉就不知该怎么办。她有个远房嫂子就是怀孩子时得了感冒,生了个儿子,是豁嘴。两夫妻后来为这个天天吵架,又没钱为孩子治病,就想再生个男孩,偏偏跟着来的全是女孩。等到儿子十几岁了,才想着凑钱给孩子治病,凑足了钱一打听,早不是原来那个价码了,翻了十几番。老婆一听绝了望,躺在家里喝了农药,把四个孩子留给老公。后来还是表姐清音给了点钱把孩子的豁嘴缝上了。文娟回家时看到了这孩子,漂漂亮亮的,就是上嘴唇看了让人不舒服。这后天再怎么整就是不如先天的。文娟在床上躺了会儿,觉得老这样躺着也不是个事儿。就爬起来,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后来她开了电视,看一个香港电视剧,一直看到星河回来。星河进了门,看见文娟在看电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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