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生活-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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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崇敬之情。立刻我目中无人，世界变得静谧，小小的绊脚石在我的眼里增加了它的体积，阳光的照射使它光亮起来。我想：任何事物都是美丽的。尤其相对于我来说，就更加体现出美丽的含义。我们只是没有发现它们，更不愿意发现它们，使得它们流离失所，充当了绊脚石。我决定珍藏起这样的事物以示我用。这之后我的漆盖开始有血渗出，伴着青紫。这是我的状态，一手握住绊脚石，一手扶摸伤口。
不容置疑，在我心里涌动的只是这些微小的事物，关于人生更高的目的那只是一种形象，一种被人们所描述的境界。我和绊脚石联系在一起，就是生活。我想：许多事唤醒了我，许多事又埋葬了我。我想站着，可我偏偏地摔倒，我不想站起，可我不得不站立。这是我的脆弱，更是人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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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生活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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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仿佛越来越多，在我的两边川流不息，我意识到如果我这样下去我就必然成为他们的绊脚石。显然他们因为我而改变路线，有绕过我的意思。我担心这一定程度上使他们感到不快，但我的忧虑是多余的，他们只把我当成绊脚石，并不理解我是被绊脚石所害。几乎没有人注意我，道是特别注意他们的脚下，所以我尽量加快速度站立，保持平衡。以使人们感到在他们的脚下路是平坦的。没有使他们感到危险的障碍物。
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人们并没有因为我的善解人意而投给我谢意的目光，而是我因为人们对于我的不理解而表示了歉意。我以任何人也无法听见的声音说：劳驾，陌生而熟悉的人们，我爱你们，因为你们，我想起了我，想起了绊脚石，这些都是我不应该想起来的事物，而我注意到了并且我重视了他们。所以我爱你们，这样的爱我还要继续下去，使它们发扬光大……“想着说着我就更快乐无比。快乐于物，快乐于人，快乐于我……
于是，我飞快地又回到了人群中。阳光依然照耀着我。照耀了我快乐的心情。
但是有一个糟糕的现象使我有了不小的担心，我的身体越来越不能支持我的工作，常常会感到疲劳过度，甚至于筋疲力尽。我发现，我的经血越来越多，时间越来越长。有的时候血流出来就象涌出来似的。几乎一个月中没血的时候比有血的时候还短，我甚至会担心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的血会流完的，我在心里劝慰着自己，慢慢就会好起来的，象以往的每个月里一样，不管经血的时间有多长它总会在某一天里没有的，也不管经血有多么多，它也会在某一天里渐渐地消失的，使我的内裤成为洁白。我的同学一再劝说我：最好看看医生。
现在我又视经血的异味和随之而带来的疼痛是女人最最甜蜜的人生，是我做女人最最有力的证明，也是我生命最最辉煌，闪亮，灿烂的阶段。
不过最终我还是到医院了。那天是我的同学强拉我去的，她警告我说：这很危险！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放下心，即使流血很多，也不要紧。那只是区区小事，无伤大体。说实在的我并不很紧张，因为有她的陪伴；我也并不以为然，我始终坚信不移我是健康的。那只不过是经血不正常罢了，是许多女人的困惑，是许多女人正在和将要承受的一部分。
但是。超声波的结果使我不太乐观，因为我的子宫里面有一个肌瘤，它长的很大，挂在子宫壁处。医生的解说：它在每次的月经其间，肌瘤丰富的血管就会导致有大量的血渗漏，造成流血不止。但事情远远不那么简单，医生一再劝说我做进一步的检查。这可以得到关于肌瘤更进一步的资料。
也许我根本就没有听清楚他的结论，而是在我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我就站起身来，走出医院，无声地快步穿过街道，直达我的家，就在我推开门的一瞬间我看见母亲的目光和孩子快乐的笑容，我突然明白了我的子宫对于我不再重要了。
不管怎么说，许多事实都表明我必须接受手术，而许多的理由可以说明我的选择是唯一明确的选择。但是，我是一个矛盾的人，我不能说我无忧无虑地考虑这件事，因为我不停地流血使我害怕流血，因此，我也必须尽快地停止流血使我重回到以前正常的状态。
我没有亲眼见过我的子宫，但是我在生产的时候知道了它的美丽，如果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无法想象她的子宫的魅力，她就没有真正生过孩子。它的魅力象一个魔术师，从两盎司重的器官可以变成两磅重，它使自己增长了1000倍甚至更多，它的艳丽又象一个盛开的花朵，在你怀孕的时候它的肌肉细胞与日俱增。茁壮开放。这是我们做女人所独有的，男人无论怎样想象也无法想象出来的。
我的同学帮我做了最后的决定：切除子宫，做一个没有子宫的女人！她为我的书稿提前支付了一笔费用，但是我知道那是远远多于书稿的价值的。我的同学就是想帮我，这使我很不安。我的失败就表明一部分女人的失败，这是显而易见的。这时我是弱者，我接受了关怀并且接受了帮助。我想：这只是暂时的，一定程度上是激励我早些康复，我会将所有的，包括依附于这之上的价值记在心里，并且融化成生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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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生活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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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一个安静的母亲，她只不过是装得一切正常罢了。由我随心所欲地安排生活。其实我感觉到母亲正在忍受眼泪。很晚了，母亲还坐在靠近灯的那个家里唯一一件称的上豪华的沙发里。她似乎想和我说点什么又不想说，我知道如果她不说的话我就会说，但是最后她还是开口说了：我知道你过几天要出一趟远门，自己多当心吧！我年纪大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我真感动母亲为我编造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这理由的确不是用来安慰母亲的，而是母亲用来安慰我的。我的眼泪就在眼睛后面，只要母亲关了灯，我们彼此看不见彼此，它就会滚落下来。但是，母亲的聪惠开始闪光，她坚决没有去关灯，这一反她的习惯，而是将家里所有能够点亮的东西照亮起来，这更出乎我的意料，因此我的泪只能躲藏不能显身。
直到天亮，家里的灯都在亮着，我们谁也没有掉泪而是谁都再忍受眼泪。
我想：我们女人可以因为惧怕疼痛而不去生孩子，但是哪个女人可以拒绝不流血呢？是否可以有其他的办法既切除肌瘤又保住子宫？但是医生说：无论我做多少次的手术切除肌瘤，最终我还是得切除子宫。
我似乎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认真地考虑这件事，甚至是每时每刻都在想我失去子宫后的状态，每个月不再为流失经血而困惑的心情。那景象几乎使我捂住眼睛而不再看所有美丽的事物，那是因为我从没有感到我在即将失去它时如此留恋它，爱戴它，珍惜它！我认为它的美丽就在于无法看见它美丽的样子，它的可爱就在于不能理解它的可爱之处！我是女人，它是女人的中心。我因为有它而心满意足，它因为有我而任劳任怨。我们即将分离，成为永远的分离，这需要很多勇气
手术就定在离情人节差两天的十二号。不过，我并没有把这手术看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只把它当做一个小手术来看，我想：它只不过是在我的肚子上切一个小口子罢了。就算我没有子宫，我的身体依然是健康的。我依然可以有性生活，我还有阴道，我对于性的热情一点都没有暗淡。不是吗？就算我失去子宫那也只不过是小小的遗憾而已。我还依然可以肩负生活的重担，履行做女人的职责，直到生活不再需要我为止。虽然每个月大量的经血不仅使我失去了许多快乐和好心情，还使我消耗大量的纸巾，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支出。我想：这个世界凡是要求女人做的事我都在尽力而为，甚至不应该要求女人做的我也再做。失去子宫也许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太坏的事。随着时间的流失我将不再为失去它而烦恼，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可以想我将是一个没有子宫的女人，我将永远不再流经血！
手术如期而至，陪我来医院的是我的同学，她是我唯一的相知，她的哥哥跟我说过：她是一个特别关心我的人。而且我已经为自己找到足够充分的理由，如果我还能继续积攒一些感情的话，我就会有一天将它寄给我的同学，只有我和她才会有这样的相通之处，在以往我和男人的世界里我既没有看见她的光辉也忽略了我们之间的最初的情谊。我的眼睛一直向着一个方向－－－－－男人，我的希望成为我的失望，但我的失望又成为我的希望，我的眼睛重回到这个方向－－－－－女人。我是幸福的女人，我终于找到了方向，体验了生活的美丽如画！
我仰面朝天地躺在手术床上，仿佛又置身于生死的交界，我马上又看到头顶上的水银灯。它的亮点就象泰山压顶，穿越空气，向我的身体穿越而来，这时候就可以在我身体的任何部位下刀，使我的皮肤和肉绽开艳丽的笑容，深粉色的花辩带着鲜红的露珠，向着体外蜂拥而来……
说实在的，我并不紧张，因为我的紧张已随紧张而去，剩下了轻松和美好。我想：我不仅仅应该欢快地庆幸我就要失去子宫，而且期待着失去子宫，因为它是祸水之源。是一切罪恶的伊始。想到这里，我就无比愉快地等待着医生尽早地将我的子宫从我的身体里分离出来，并且永远不再回来。我以极其崇敬的心情看着神情肃穆的医护人员，他们正在为我聚精会神地做一项崇高无比的准备工作，那就是说彻底改变我，使我做人更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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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生活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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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在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进行的顺利，他们不仅仅切开了我的腹部，而且找到了我的子宫，看见了肌瘤，甚至他们还从肌瘤上取走了活性细胞去做实验……我并不想找出与此相关联的各种各样的理由来说明我肉体的脆弱性，因为我的脆弱远比我的肉体脆弱得多。因此他们越是在我的腹腔里摸来摸去，我就越找到一种荒僻的感觉，就越实实在在地贴近我的生活。
找到子宫并不象找到一个宝石一样难。它在腹腔里的位置无需多少丰富的经验就可以发现。因为它是一个并不特别显目的袋子，也只不过半个拳头大小。而宝石却不尽如此，能找到宝石就意味着找到了财富，在辽阔的地球，它的稀少和价值连城就成为人们视之宝贵之处。而子宫就欠缺稀少和价值连城，所以它被忽视，变得一钱不值。如果一定说它的价值的话，那就只能用青春来衡量了！但我们似乎也并不太重视青春，那时我们正是挥霍时间的一把好手，将宝贵和价值归于奉献，奉献给爱情，奉献给男人。这就是我们的子宫，这就是我们女人。
我并没有失去意识，我的脑子被麻药搞的有一点昏沉，仅此而已。我努力知道他们是如何开始进行切除的，这对于我来说是不太容易的一件事。我躺着，一点也看不见他们的动作，只能用我微弱的知觉来判断事情的进展。
时间仿佛过去很久。后来，我看见他们端着一个不锈钢的盘子，上面放着我的子宫，还有我的卵巢，然后它们从此就下落不明，也许是被焚烧了，也许被喂狗了，或者说任何可以给社会带来益处之所用。这似乎对我来说并不怎么重要，我想：就让他们随心所欲地处置我的子宫吧，我虽然失去对社会的实用性和观赏性，如果我的子宫能起到微弱的作用，那也是我的初衷。
我的伤口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麻烦，而且很快地愈合了，甚至小小的伤口长的很漂亮，既不象是伤疤，也不象是皱纹，而是和岁月的年轮有点象。这是我身上第一次出现的明显痕迹，我能容易看见它，只要低一下头，就可以想起那里面已经改变了许多。象生活改变我一样。甚至有的时候我还被那痕迹所感动并回忆起从前的我，我从前的生活是怎样的色彩。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忆了，这是我抑制回忆的结果。我摒住手指抚摸这痕迹，就象抚摸人生的感觉。我突然这样想：如果再拿掉我的一些器官，使我成为空心人，我就真正享受了生活。我劝说自己：要象从前一样爱自己的新身体，要象从前一样使自己在美丽起来，要象从前一样认真地生活下去……
事情是难以估计的，正当我开始为新生活做准备的时候，肌瘤的检测报告的结果出来了：肌瘤是恶性的肿瘤，这就意味着我得了子宫癌。看来，在我的生活中，有很多的情况是被忽略了。首先是忽略了我的重要性，其次是忽略了我的生存性。迄今为止，对于我的子宫，我几乎漠不关心，只埋头于情感，为情爱耗费精力。当然这完全必要，它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