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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

美丽生活-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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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间没经装修的平房,前面临街,后面靠楼,坚固的屋顶比我想象的更有吸引力,最让我心动的是门窗不大却很独特,不象餐厅的通体敞亮,也不象商场的繁琐,它特别之处仅仅在于颜色,深红色的,带有黑色把守的老榆木门,最关键因素是,你一看见它的存在就有进入的欲望,我想它一定是以前大户人家住过的宅子改造的,否则也不会有这样叫人的气场。我真是太喜欢了,以至于我在心里想一想都看到有点兴奋。我决心一下之后,就立刻要把它租到手。
  大约一周以后我终于见到了房主,事实上他也不能称得上是房主,只不过房子的租赁要经过他的手。这人脑袋很大,大的像一口锅,可脖子却很细,细得有些担心脑袋的安全。眼睛出奇地小,笑的时候就不得不闭起来,睁开眼睛就不得不闭嘴,但牙齿还算洁白。说话彬彬有礼。我们的见面就在这间屋里,大概有五十几米的空间。我一进到这间屋里就感觉我做的判断是多么的正确,虽然没有装修,可白墙大大方方,地板干干净净,这正是我想要的简约丰格。我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谈论关于这间房子的出租问题,我一边走一边问,东摸摸西看看,那种情绪就好象在我的另一个新家似的。我没注意他是什么表情,只感觉他站在房中秧眼睛跟着我转,当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满意吗?”他说。
  “很适合我的想法。什么样的条件?”
  他给我了一份合同书。我知道也不过是走过场吧了,因为我太想要这份合同,所以只粗略而快速地流揽一眼便说可以。
  令我有点不快的是他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象第一眼见面时那样打量我,面孔还挂着笑,展现出他一口白牙,这时候我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他眼睛里面的东西,也许他可以看清我谁知道呢?。他只是不停地笑着,根本无法看清他的眼睛,更无从判断经纬。这时候他伸出手来和我告别,说:别着急,再考虑一下。
  当他转过身并把笑容收起的一瞬,我知道了一种不能说出口的利益,微妙,复杂,低级,不明确的关系。我立刻想到应该约他吃喝,场面不能太简单,人员仅限我和他之间,酒不能少,烟不能缺,话要说的恰当,事要办的漂亮……。这样盘算好了以后,我三天之内给他打了四次电话,他总是感觉在忙一件举世惊人的大事,听我的电话只是忙里偷闲地说:我的日程已经排满了,以后再说。
  使我蹊跷的是他为什么不想做这笔生意呢?房子空着每一天都是钱。第无次电话他终于答应前往我安排的饭店,起先他还是吱晤,后来就热情洋溢,这其间我的耐心是一流的,不卑不亢,不急不恼,直到他同意我才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为了能开一个我满意的小书店,我安慰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吃完饭我就可以拿下合同了。只不过是一顿饭的事,它微不足道。尽管我极其不愿和一个陌生人吃饭,尤其还要想着合同而热情周到。我想,我是一个正在衰老的女人,我已经不象从前那样有魅力了,我拉扯孩子,整天忙里忙外,从不打扮,脸上也绝少涂脂抹粉,我是自然,疲劳的母亲,我已经快忘了美丽是什么样的一回事?它在我的记忆中有不祥的感觉,非常容易沾染上是非,那张脸的作用就是招揽机会,随后又痛恨机会。如今我是多么欣赏我的状态啊!没有什么奢望,只想抚育孩子长大成人,也没有痛苦,因为我挣脱了男女关系,我真的想使自己再简单和麻木些。那么,我再想,这顿饭是单纯的,是没有任何其他目的的,仅仅是为了合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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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生活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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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满一桌子的菜,足够七,八个人吃的,我甚至还觉得不够,似乎再多一些,那人就会更满意,直到他也觉得太多了,我以这种方式表现诚意的心才放平稳些。之后,我又忧虑起来,我们说什么呢?等待上菜的工夫是一段矜持的时间,总不能这样坐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谈,如果他感到寂寞,或者是不周到,那可得不偿失。我殷勤的样子有点可笑,虽不象小姐装腔作势,但也差不多,茶壶就握在手里,随时给他续满。
  “今天天气很好啊?”说完,我真恨自己的愚蠢,没话找话,驴唇不对马嘴。有什么办法呢?我是一个单身母亲,我有求于人,有求于他的手在合同书上划一下,只要轻轻一划,随随便便一抹,我就有赚钱的机会,就可以维持这个家,让孩子过的无忧无虑。只要我动一动嘴巴,就可以不靠男人,不靠丈夫,说是不靠,我还必须靠,怎么逃脱的了呢?现在,我就要靠男人的同意,才能办我想办的事,反正,不靠着丈夫,就得靠别人,自食其力真有说不出的魅力,它呈现的是一种哲学的概念,既深奥又朴素,既光明又阴暗,因为我们只看到良好的结果,而忽略了晦涩的过程,就象药,看着漂亮,尝着甜蜜,剥开就是苦涩。他意味着丢掉一种不幸,又捡起另一种苦果,你要哪个?实际上,我要的是公平,可谁又说这不公平呢?我有一种预感预感到我的固执己见是一种悲剧,因为它逆潮流而上,反传统而行。今后我和孩子的生活将是凝固的状态,死水一潭。不过,只须放弃我固守的老观念,伏伏贴贴,心甘情愿地顺从社会,讨好男人,水就会活了视野开阔了,日子顺畅地流畅,偶尔还会有奔流,说不准还会流进大江大河,甚至大海,那时候我再抱怨,再感叹,再说男人和女人,我的确要继续生活……虽然还不到明天就没米下锅的地步,但也是危机四伏,我的积蓄有减无增,我做不到八小时上班,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我上有老下有小,我分身不能断臂不行……我需要钱,比任何时候都急需。
  无论我多么绞尽脑汁缓解场面的矜持,我也没有想出办法来,因为我们之间就是几句话的交情,更为确切地说话不过五句。还仅限租赁之事。人为什么总是周旋于状态呢?顾及自己以外的种种迹象。世态出现转机,却始于我身边的人,他变得越来越高兴,非常有兴致,这使我感到宽慰,一种安心,情况似乎表明租房子的事越来越有把握。我就可以拿到合同书了。那屋子只要打扫一下后,它是一间多么好的房子,很合适用于经营书店,我只需关心进货的事情,其它店里的一些琐碎之事都可以交给雇员来处理,我腾出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孩子。店里面摆放书架是必不可少的,可仅此而已就太古板…。我要把店铺布置的象一个温馨的小型沙龙性质的场所,一走进来就不想出去,不得不出去就想买书,我是一个不会经营的人,可我懂得如何经营感觉,不求发财,但求赚钱还是可以做到的。以后孩子大了,书店就是她最好的老师…。。我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实现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现在坐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
  不大的工夫他喝得满脸通红,但是绝没有醉,眼睛一直闭着,因为他不停地吃东西,嘴老是开着,只要他不醉,我真希望他再多喝一点,等一会我就要在适当的时候提合同的事,事实上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下一句我就会问关于这件事,可总是在担心引起他的反感,就几次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好象一块石头压迫我没有任何愿望动手吃喝。不过总有机会说的。
  这会儿,我可以不用发愁和他说点什么,因为他滔滔不绝,接二连三。我也可以不用关心他说的什么,因为他和我没关系,我只想快刀斩乱麻地了结这档既简单又复杂,既复杂又简单的周旋。时间已过九点钟,我终于耐心不够,迫切有余,我说:我们可以签合同了吧?
  “当然,当然。”
  “你带合同了吗?”
  “一会儿去房子签,哪里安静。”他还是笑容可掬,我不能看清楚他的眼睛,好象所有的时候我都在明处,而他在暗处。我不快的程度和愤怒只差一步,但耐心还是压倒一切,我劝慰自己说:这就是生意,别让一时的冲动坏了百年大计。
  在去那房子的路上,我几乎不想说什么话,只低头走,快走,快步如飞。最好以光的速度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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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生活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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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象和我是老相识一样,走着走着就会自然地轻轻扶我一下,若不是刚好这时有小小的危险的话,比如过马路,遇到迎面飞驶过来的汽车,或者地面有一个绊脚石什么的…。。总之种种情况下,他的一臂之力,暂且说是一臂之力都是恰到好处,的确使我得到了帮助,我欲发作不能,欲感谢不是,我只能听之任之这种不知道是非的关怀。
  最终我们来到房子里面,灯光不象我想象的昏暗,甚至比较明亮,这使我感到多了些安全的因素,至少我们在光明之中。但我还是疑神疑鬼,因为这里原本一无所有,而现在却多了一件沙发,大概是八十年代的产品,棕色粗布面料,上面有规律的小方格就仿佛是冰凉的,略带生锈味道的铁丝网。我举足不前,也沉默不语,站立端正,以那种发自于内心的,不可改变的正义态度直视他-------那双看不见内容的眼睛。
  也许他感到了什么。也许他什么也没感到,他说:合同还有些变动。变动的条件不大。依然是笑着说话。他的话突然使我联想到卖身求荣,我的双腿有点发软,在心中产生了疑问,不知接下来我该不该和他讨价还价,我没有任何要改变姿势的可能,当然这不仅仅是我的腿稍有移动就会弯曲,不稳,或是摔倒,我这样一动不动是在强有力地说明一种态度,我是不可侵犯的。
  “别紧张,没什么大不了的,来,来,先坐下,听我慢慢地说。”
  我被钉在地上似的,平稳地说:什么条件?
  他朝我走来,面带微笑,来到我面前,面带微笑,伸出手,面带微笑,放在我肩上,面带微笑,推着我走,面带微小,把我按在沙发里,面带微笑……。因为我还没听他的条件,所以我还有希望,因为他的举止还说得过去,所以我只等待。
  “目前要租房子的人很多,你想要的话每月多出两千块,下月就可以开业了。”他自然而然地坐在沙发副手上,居高临下,盛气凌人。我不敢台头,否则离他的面孔就太近了。这让我感到由衷的恶心。
  “这我要考虑一下”我眼睛有些发酸,我怕我就要动感情,我怕我感情用事答应了他,我怕的是这间房子有鬼。现在,我知道他的表情是面带笑容,不用看我也猜的出来。时间凝固了一小会,又开始往前,在这间空荡荡,只有一个灯孤独地亮着,因而更加显得屋子不仅空旷而且还辽阔,刚刚我们的行走尘土飞扬,现在我们的交谈尘土落下……迷漫了我的眼睛,我要逃离我钟爱的,痴迷的,未来的,温馨的小书店,立刻就逃,象兔子的奔跑,夹着尾巴,快速的样子是一蹦一跳,直达家园。
  后来我知道这间房子第二天就以原来的价格租给一个男人,没有任何人告诉我关于这里面的蹊跷,即使有这样的好心人也不会将事情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但我敢肯定如果我是男人事情也许就简单多了。因为我是女的,所以事情变得很复杂。为什么人总是固守着原则,不愿放弃?为什么女人总是矛盾的焦点,离不开性别的划分?这件事搞的我整天没有任何情绪,我决定放弃开书店的计划,我想:人的一生中不能如愿以偿的事何止此呢?就在家里写一些我不想写而又不得不写的文章凑合过日,我还有一些存款,至少能使我和宝宝过上一年半载,宝宝大了,我可以把他送到幼儿园,这样我也可以再继续工作,维持生计。
  很长一段时间我过的很平静,除了抚养孩子的一些琐碎之事,我不关心任何其他人和物,只要宝宝健康成长我就健康生活,丈夫对孩子基本上没有任何关注,事实上他也根本不愿对孩子有什么责任。我们搬出家以后他只来过两次电话,一次是寻问,第二次是过问,不知道第三次是如何的情况。也许是不问。我觉得这两次电话也是多余之举,因为,我还要为他的举动联想起不愉快的景象,我的心情又会变得几天几夜不能安宁。
  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开始只听到一个声音,有一点熟悉。又有一点陌生,她说:她是我的同学,是E的妹妹。
  我完全没有料到会接到她的电话所以吃了一惊。她是小时候最要好的,最亲密的朋友。
  “恭喜你啊!我哥哥给我的电话号码。”她的兴奋很快感染了我,我变得比她更兴奋,我说:“真高兴你给我来电话。”说完我的泪就在眼眶里转,从前无忧无虑的感觉又使我联想到今天孤独,无人慰纪的我。我的泪水就在嗓子里,千言万语汇聚于此。别这样,一切都会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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