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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断袖 上 by楚国-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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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大人一回府,就又匆忙出门了,不知行踪。」 



  「什麽?」宋弘急得跳脚,「他又跑哪里去了?」 



  「属下不知,只听董家家奴说,是去追一个客人,叫什麽朱诩的,是董大人的……」 



  殿内传来宫女的惊呼,宋弘只得抛下这边,又赶回去。已经上了灯,还是幽暗的殿内,地板上泼洒著一大滩药渍、肉粥及汤膳,宫女们都不敢围近,躲在门边,一看宋弘来了,才松了口气。那凌乱得不忍卒睹的漆食具东翻西滚,肇事者背对著人,平静地躺在帐中。宋弘镇定地命她们收拾乾净,再做一份呈上来。宫中供应的皇膳随时准备著,马上又有一份端进殿。宋弘跪禀: 

「万岁用点粥,再服药吧。」 



  刘欣坐了起来,宫女们颤抖地捧上托盘,就被刘欣大力一挥,全部四下飞溅,宋弘首当其冲,被泼得一身。刘欣喘著气,恨恨地瞪著宋弘。 



  「收拾乾净,再呈一份上来。」宋弘依然这麽说。 



  第三次、第四次,刘欣毫不妥协地翻倒食物和药,滚烫的汤水一再泼洒,宋弘却不觉得痛似的。刘欣气得指著宋弘,还没骂出口,就晕眩得差点呕吐。 



  「宋……宋弘,你好……」 



  「奴才欺君,罪该万死,请万岁先用膳服药吧!」 



  「你就只会这句?你……好你个宋弘!」刘欣辛苦地喘气,「好,你是个……好奴才,告诉你,没看见圣卿,休想朕听你的!」 



  被逼著勉强喝了半碗粥,这一回合算是刘欣输了。等刘欣安歇,宋弘下令御医把汤药改为药丸,不得已的话,用强的也要逼皇上吃药! 

  董贤的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冲往长安东边的城门,朱诩要回去,一定要经此关口,昨晚不告而别,为什麽不多等一天?你就这麽不相信我?董贤委曲得泪流满面,寒风疾打在脸上,冻得好痛。朱诩不知道是昨晚什麽时刻走的,逮回你的话,一定要和你吵一架,太过份了…… 



  东城的门快要关了,赶著出城的男女老少在暮色中推挤著,突然冲撞进来的马车,令人民四下避开,不满的抗议此起彼落。 



  「驸马都尉,侍中董大人有急事召见阍者!」属下大声道,士兵们一听,连忙持棍把人赶到路旁,守门把关的门吏迎接上来,董贤从车窗中掀帘问道: 



  「今天出城的,有没有一个单独的年轻人?大约这麽高,佩著剑,还有他的行李中经常会有卷册……」 



  门吏耐性地听了半天,道:「似乎没有这样的人。」 



  「请您再仔细想想看,他很显眼,应该很好认。」 



  「很显眼……今天出城的美貌之人倒是有的,单身而行的却没有,佩剑又带著卷册,那小人更加不可能漏记。小人守城已有二十年了,於记人相貌上,尚有自信,没有大人要找的那个人。」 



  「没有吗?」董贤放下了心,此时,城门在士兵的合力下,缓缓推移闭上,人群中响起阵阵叫骂,有人不在乎地散去,或是埋怨著离开,少数几个衣衫褴褛的贫民、乞丐唉声叹气,在城门边徘徊不去。 



  晚上就止宿於驿舍中,官吏们清出上房,加倍小心地供奉董大人,不敢有一点不周到。那亮度阴郁的油灯,和不够暖的炭炉,使董贤坐立难安地走来走去,总觉得少点什麽……,自己不知不觉地习惯了宫廷的享受,这驿舍已经是给高官住的了,还感到简陋难安,若回到家中,又是什麽滋味?才短短一两个月,自己的习惯都变了,不是皇上强留,而是在宫中太舒服,没有半点不顺心,自己才没有坚持回家。自己还能安於平凡、卑微吗?傅迁不敢欺负他、大家都顺著他,这种生活怎能放下?董贤张望著寒冷的窗棂、素淡而粗糙的帐幕,那句「微臣什麽也不要」,还能不假思索地出口吗?一方面是冷,一方面是恐惧,董贤抱紧了膝,害怕失去一切,更害怕自己,更更害怕朱诩的鄙夷,如果一定要选择,该怎麽办? 



  辗转一夜难眠,凄寒的驿舍,和幽深的未央宫,两处都在牵挂不安中,静候著迟迟钟鼓,耿耿星河。 



  刘欣仰视朱梁,全身的痛苦焦燥,如在炎狱。病中的难过,即使帝王也不能免除。是自己准许圣卿回家,他不知道自己病了,不能怪他,只是不巧,是的,不能怪圣卿…… 



  几乎是城门初开,董贤就出来等,曙光还未照亮道路,昨夜尚未凝完的霜霹啪著从门上掉下来,御赐的白狐毛大衣以及锦舄还是难以抵挡寒气,董贤冻得直发抖。门吏提灯来,苦劝他入内,董贤只是不肯,硬要站在关卡旁边等。 



  晨光初露,双脚已又刺又麻,在附近走来走去,免得被冻僵了。入城的屠夫推送著一车肥大的死猪,看得他惊心胆跳;昨晚遛连妓院的几个流氓酒醉未醒,竟包围著董贤调笑,口里说著不乾不净的话,还要强拉他,被士兵们揍了一顿,押下牢去。再待下去,不冻死也会疯掉,诩哥哥,你折磨的我好!董贤强忍哽咽,捶打著胸口,压抑那汹涌的凄楚。 

大人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一名士兵指著头小声问。 



  连随从属下都不敢接近他,眼睁睁看著他走来走去,挥手顿足,一有人来,就殷切地看著,更像疯子。门吏喝著茶,随口说这十几二十年来,由各地入城仕宦的才子国士,没有不疯疯颠颠地出城,别看了,以後还多著呢! 



  中午都过了,下午又飘起鹅毛雪,眼前模糊不清,一日未进饮食的董贤几乎要放弃了,偏偏就接二连三有一大群人要出城。董贤站在旁边一个一个认,男女老少男女老少……朱诩!目不转睛地盯著他在队伍中,看见自己也毫不意外。董贤发著抖,会不会眼花了?竟不敢开口叫他,他经过自己身边,只瞥了一眼,和别的出城的人一样,说著自己的户籍地,名字,沛,朱诩…… 



 「行李必须检查。」士兵说,朱诩也就把箱子放在台上,打开,除了衣服之外,果然有一卷竹简。 



  「抱歉,你不能出城。」 



  朱诩看了看董贤,冷冷地问:「为什麽?我又没有违犯汉律。」 



  「法律改了,平民不能佩剑。」 



  朱诩把剑解下,丢给士兵:「这样呢?」 



  「也不行,你态度欠佳。」 



  董贤只能呆站,不知道为什麽,看著朱诩已经发怒了的脸,不是我叫他们这样的,董贤心中在叫,不是我的缘故。朱诩突然一把抓住董贤,拉到一旁,董贤惊慌地看著他,手臂被抓得好痛,踉踉跄跄地被拉到城墙旁的土堆,凌散著枝桠灰烬和垃圾的肮脏角落,朱诩把董贤往地上一推,吼叫道: 



  「你看看!亲眼看看!」 



  董贤脚都吓软了,挣扎著退开,雪地半掩的是老幼几副尸骸,乍看之下只是撑大眼睛在笑的僵止脸孔,但不动的青白,却是死亡特有的表情。 



  跌靠到朱诩身上,朱诩用力地抓著他的肩头:「看清楚了没有?侍中大人?全是你害死的!」 



  董贤著急地摇头,却申辩不出一句话。 



  「多少穷人赶著出城回家,被你的特权一闹,冬夜无地容身,活活冻死城下。叫你的爪牙来逮我啊!我到全国哪一个地方,你有逮不到的吗?」 



  董贤根本没想到延迟一天出城是件大事,朱诩怎麽可以这麽不原谅他?董贤抓紧了朱诩,凄苦地道: 



  「我……我等了你好久啊……」 



  天旋地转,悲苦交冲的一口气接不下去,董贤软倒在雪地中。我等了你好久,我才不管黔首黎民,我只在乎你,你怎麽可以对我这样?董贤昏迷中,只感到无边的寒冷,自己将被埋葬在雪里,朱诩弃之不顾,两人越隔越远。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梦见在我旁,忽觉在他乡……诩,我最痛苦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迷蒙的泪眼中,枯寂的雪花在远方飘摇。董贤转过脸,坐在床边的朱诩背对著他,凝视火炉的眸子,闪烁变幻著火星的流窜。 



  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朱诩才回过头,两人互视片刻,「你有什麽话就说吧!」 



  「你……为什麽要走?」一开口,泪就涔涔滑落。 



  「不想再看见你。」朱诩简单乾脆地回答。 



  「骗子!」董贤坐起身来,哭叫著拼命捶打朱诩,「你混蛋!说了要等我,骗子!你骗我!你……」 



  「你冷静一点!太任性了!」朱诩抓住他的手,用力把他摇醒,董贤扑进朱诩怀中,恸哭了起来,是梦中渴求的怀抱,却如此冷漠,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一切的不安都要我一个人承受,不公平,就为了天生的美貌? 



  朱诩抚摸著他的头发,忍受著按倒他、吻他的冲动。他不是以前的董贤,而是空有外表,内在已腐败的官场人物,自己最不齿的衣冠禽兽,哭泣或晕厥都是示弱的手段,为什麽还要见面?何苦如此强留他? 



  明明知道他变了,是自私贪佞的高官,一见到他却难以克制。朱诩紧抱了他一下,多麽恨自己的软弱,竟然……还是爱著邪恶的他…… 



  「你听我解释,好吗?」 



  朱诩默默点头,躺在自己怀抱中的董贤紧紧依偎,可以感觉到:阿贤对男人的身体并不陌生……不,那不是真的,阿贤,你快点解释吧!只要能瞒住丑恶的现实,用最精致的谎言,我什麽都肯相信! 

你也相信了那些谣言吗?事实不是那个样子的,我和皇上不是你想像的那样……谎言!朱诩注视著他,他急切地不停地说,皇上只是为了弥补我爹被陷害,所以才升官和赏赐,我为了熟悉新职务,一直没有空回家,可是我也上书,说了沛的事,不信你可以派人回去问……谎言、谎言!可是我宁愿相信……那些太后党的人嫉妒,所以才用谣言中伤我,其实我和皇上根本没什麽,我只见过皇上几面而已,你为什麽也相信了谣言?太令我伤心了,不告而别实在太伤人了!谁都可以诬蔑我,只有你不行!我们是自幼一块儿长大的,连你都…… 



  这谎言,加上他含泪的哀求,澈底击败了自己。 



  「抱歉,我误会了。」 



  董贤眼泪更急,连忙抬袖抹去,「嗯,诩哥哥,看我为了等你,脚都冻伤了,跟我回去吧!」 



  「对不起,那麽用力地拉著你走,脚很痛吧?」 



  「不,现在好了。诩哥哥,你不要气我,好不好?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别的朋友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为什麽要说这些话?瓦解了自己的决心。我本想和你一刀两断。 

  「……把伯父伯母接来京里住,我也会好好奉养他们,我一直很想报答伯父伯母的养育之恩……」 



  「再说吧!」朱诩淡淡地回答。 



  两人同乘一车而返,董贤放心地倚靠著朱诩,直到朱诩推开他。董贤才醒觉已经习惯了和皇上有这样亲腻的动作,连忙端坐。两男之间,这些旁人看了会感到不舒服的亲密,自己居然一点也不排斥,原来……,诩哥哥,我对你真的是……,不行,一说出来你就会逃走。董贤和朱诩隔著距离,各自看著自己那一边的车窗外的景色,轮轴和马蹄,一声声单调而重覆地敲打。不要再想了,如果抱自己的人是诩哥哥,和诩哥哥做那件事…… 



  不许乱想!这单调的马蹄,竟勾动许多念头,如果刚才在驿舍里,把阿贤压在床上…… 



  背对的两人,都满脸通红,都开了车帘,让雪花扑面,冷却脑子。赶车的车夫背後一阵寒气逼人,奇怪了,大人不冷吗?做大官的人就是有一点不一样。 



 一回到家,朱诩扶著脚痛难行的董贤慢慢入内,迎接的仆人有的上来服侍,有的入内通知老爷夫人,先赶出来的董宽信一看见朱诩,便指著叫道: 



  「好啊!这个无情无义的人,输了我十盘棋就不告而别,太没品了!」 



  「是九盘,一局和了。」朱诩苦笑道。 



  「原来是这样,宽信,你害死我了!」董贤骂道,边揉著刺痛的脚。 



  「公子,宫里这两天,接二连三地派人请您入宫呢!」管家好不容易插上嘴,便被宽信斥下去。董贤一时之间有点发愣,不快地道: 



  「宫里又没什麽大事,我还没拜见爹娘,该返宫我自会返宫。」 



  「对呀,爹说有些事要和大哥商量呢!」宽信接口道。董贤攀著朱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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