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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连滚带爬-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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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一个敏感、忧虑、没落、不愿和人交往的人,我也是一个失败的家伙。老实说,这些年里,我知道芳菲的消息,就像不知道一样,没有人跟我说过她什么,我也不存妄想再跟她有所接触。所以,芳菲给我的印象,还是我们分别时的印象,就像发生在昨天,她会怒斥我,她会让我滚。谁知道我们现在能在咖啡馆里安然地喝酒呢。而且,说实在的,我真的没看到芳菲有什么变化。如果有,也是越发平淡了。平淡中,是一种成熟,是一种世俗的成熟,当然,还有一如继往的美丽。我承认她的美丽,并不是因为我现在对小麦心存爱恋而改变我埋藏心底的感想。我不知道芳菲是怎么想的,用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或者用君子之心度君子之腹,芳菲怕是也不会抹干净当初发生的冲动吧。 

  小麦还在睡。细心的芳菲把小麦的大衣披到她身上了。我们已经开了第四瓶啤酒了。芳菲的脸上绯红,她始终是笑笑的,她的笑就像流水一样流淌她的全身。她让我想起我们那段特别的交往。我相信,不管我们什么时候见面,我都会看到时光倒流。实际上,有些东西,一旦经历了,是怎么也忘不掉的。 

  咖啡馆里的音乐,始终是那种轻得不能再轻、柔得不能再柔的曲子。我们有时候会聆听欣赏,有时候举杯共饮,有时候说一两句不轻不重的话。甚至连她身上毛衣的花色我都说了。连她用什么香水我都说了。我差一点说你身上的气味和从前一样美丽。但她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她说以前真是笨死了,我到三十岁那年还有好多东西不懂。我说,你那时候已经是广告部主任了吧?她说这个一点也不重要。说到她的工作,她就很烦恼的样子。她说没劲啊,你不知道成天和客户打交道,签合同,喝酒,那时候的你,根本就不是你,简直就是一架机器,我最怕中午喝,晚上还要喝,有时候啊,一个晚上还要赶好几个场子,喝到深更半夜也是常有的事。她停顿一下,继续说,没完没了的应酬,说的都是废话和假话,也没有一次真实的笑脸,人都有点麻木了……小麦真是不错的女人。我看着熟睡的小麦,说难怪你能喝这么多酒。她说,酒是没少喝,胃已经是久经(酒精)考验了,这几年锻炼出来了,算下来,啤酒白酒喝了有好几十吨。说到这里,她自己笑了。而我没有笑,我觉得她,能说这些,还是幸福的。我注意到了她的手。她的手依然白皙而细长,猜想也是柔软、清凉而光滑的。我心里不免又生出了些许感动。芳菲的眼里也闪着光泽。她感叹道,又到新年了,又一年过去了,我们都变了,我们就是这样一天天变的。变得不那么单纯了,变得更现实了。我说,是啊。我没有再说下去。我想到我目前的生存处境,想到我居无定所的日子,想到我还将这样继续下去。我就一点信心都没有了。芳菲声若蚊蝇地说,怎么啦? 

  虽然是简单的三个字,让我感觉到芳菲对我的关爱,让我感觉到关爱的分量。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一度萌生了重叙旧情的冲动。但我马上发现,我的想法是不现实的。我发现她那虚假的笑容,发现她游移的眼神。发现她在说话的时候,不管恰当不恰当,她都要这么来一句,小麦真是不错的女人。她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说说小麦,都要把我和小麦联系起来。 

  小麦真是不错的女人。芳菲说。这句话,是她今晚说得频率最多的一句。芳菲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显而易见的,芳菲想把我和小麦往一起拉。同时也是她的一种姿态,表示一种局外人的姿态。 

  我们在喝酒时,有一个细节我始终注意着,这就是芳菲的手。在招商局时,我曾经不遗余力地赞美过芳菲的手,如今十多年了,芳菲的手竟然没有一点变化。正如有些记忆不能改变一样,有些东西也是不能改变的。她饱满的指甲上闪着自然的光泽,这在上次喝酒时我就注意到了。这是触动我心灵的地方。我曾给她看过手相,曾很近地欣赏过她的手,曾心旌激荡地把玩过她的手。被她的手所感动,是我此前未曾想过的。当芳菲和她的美手出现的时候,我在惊叹世上还有如此的美手的同时,我就像被子弹射中胸膛一样。但是,事到如今,我不能不正视现实了。芳菲也不是说,我们变得更现实了吗。是啊,现实的生活,原来是如此的可怕,可憎,可恨。好在,我身边熟睡的小麦,给我带来希望和安慰。 

  离开耶士咖啡馆,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了。 

  小麦是在凌晨三点醒来的。 

  小麦人都睡瘫了,她软软地说,我喝醉了。 

  芳菲说,我也醉了。 

  不会吧你。 

  真醉了,芳菲说,我们走吧。 

  芳菲扶着小麦。她把小麦扶起来,推到我身上,认真地说,老陈,小麦就交给你了。 

  我只好扶着小麦的胳膊。小麦轻轻地靠着我。我听到小麦的喘息声——她轻轻的喘息声就在我的胸前。她软软的身体几乎趴到我怀里了。 

  我扶着小麦下楼。芳菲跟在我和小麦的身后。芳菲看我和小麦互相依傍着,该怎么想呢? 

  芳菲拦一辆车,自己抢先坐上去了。芳菲从车窗里对我和小麦说,老陈,你打车吧,打车送送小麦,天太晚了,注意安全。 

  在车启动时,芳菲又强调一句,小麦交给你了,要带好啊! 

  我看到芳菲的笑,诡秘地挂在嘴角。 







三十一




  10 

  小麦交给你了。 

  直到这时我才深切地体会到芳菲的话。芳菲,她是别有用心啊。 

  小麦比那时候的芳菲要利索多了。确实如芳菲所说,我和小麦更现实了。小麦在这个城市著名的苍梧小区住一套大房子,房子装修既大气又很有情调,看出来窗帘布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很温情柔软的那种粉色。我注意到小麦的这套大房子,光房间就有好几个——三室两厅改造成四室一厅。我深更半夜送小麦回家,还不如说是小麦深更半夜带我到她家里来。我知道我的身份和处境,我这时候要是扭扭捏捏,拿腔拿调,就太对不起小麦了。我们没做多少铺垫,直接就拥抱到一起了,连脱衣服都是慌张和生硬的。我们都没有替对方着想,而是比赛一样脱掉自己的衣服……我和小麦在她大房子里做爱。我们还没怎么调情就克制不住了。我甚至还没有碰一碰她的乳房。不过我们都很疯,差不多不顾一切了。小麦是属于力量型的,她虽然有点笨拙,但她的力量确实让人眩晕和窒息,我根本控制不了她。我让她给完全控制了。后来我们都大汗淋漓了。此后,我们又缠绵了很长时间。这时候我们才开始抚摸,才开始找感觉。我们都不知道天是怎么亮的。我们在大白天里说了许多夜晚的话。她躺在我身边,面向着我。她脸上没有笑容,而是平和的。我用手指弹她一下。她拿住我的手,让我的手放在她的胸脯上,然后她把嘴送过来吻我,我听到她一种咝咝的吸气声。她的嘴唇总是草草地擦过我的嘴唇而远去,又不安地回来,逮住我——我们被对方溶化了多次——如此反复。 

  再后来,我们都昏昏睡去了。 

  我一觉醒来,发现小麦正在客厅收拾什么。她就像一个女主人,忙来忙去的。 

  小麦给我准备一支新牙刷,还给我准备两条新毛巾。小麦跟我交待,一条毛巾洗脸,一条毛巾擦脚。又说,洗澡毛巾在洗澡间。 

  听话音,我要定居这里了。 

  我洗漱完后,小麦跟我说,饿不饿啊?我们上街去吃点东西吧。又说,达生打我手机了,他请我们晚上喝酒。 

  达生那小子,真够朋友。我说,达生他知道我在这里呀? 

  小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你说呢? 

  我说我不晓得。 

  小麦说你是不是很在乎? 

  我把小麦搂了搂。我说什么啊,你不要这样想。 

  小麦就趴到我怀里了。小麦说,今天我去给你买套睡衣,还要买别的东西,好多好多,你陪我去好不好? 

  我说现在几点了啊?都四点了,达生还要请我们吃饭,怕是来不及。 

  小麦说,对了,吃完饭,我们再去逛超市。 

  小麦主意不错,我用力搂搂她,表示赞同。 

  小麦在我怀里游动一下,她说,达生到底像不像老板? 

  老板就是老板,还什么像不像啊。我说,怎么又是达生请啊,不是说好我请的吗? 

  你是穷鬼,达生有钱,他是老板,你就放心让他请吧。 

  穷鬼?这话有人说过。我笑笑,说,老让达生请酒,我都不好意思了。 

  小麦就笑我了,她说你脸皮这时候还怪薄的。像达生那种人,你要是不让他请,他还会不高兴。 

  我也笑了。我胳膊上带了把劲,把她抱起来。 

  小麦温柔地说,抱不动了吧?我要减肥。 

  你还要减肥啊,你再减肥就剩一把骨头了。 

  小麦说我就要那感觉。 

  我们又瞎扯些别的话。我问她什么时候买了这套大房子。还问她这些年都做了哪些工作。问她和芳菲联系多不多。问她都有哪些朋友。小麦有的跟我说说,有的不作回答。 

  在我们说话的过程中,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就是,小麦有三部手机(好像四部或者更多),还有一部小灵通。我发现这个细节,是因为她的手机响了,小麦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另外一部手机。这是一部新式的彩屏手机,铃声有些怪异。小麦看看号码,没有接,还关了机。而她的小灵通,大概是一直放在家里的。因为我问过她,问她小灵通号码是多少,她说,你就打我手机吧。而她所说的手机,是她告诉过我号码的那部。那么,带彩屏的那部号码是多少呢?她为什么家里有电话,还拥有好几部手机和一部小灵通?我还联想到不久前,我和小麦晚上散步时,小麦从身上掏出一张磁卡,到路边的电话亭去打了一个电话。她身上又有手机又有小灵通不用,却打磁卡电话,也是我不能理解的。 






三十二




  也许小麦和许多女人一样,做事都很仔细吧,仔细到让人不可理喻的地步。 

  你就住我这里好不好?你住几天,习惯习惯——要是不习惯,你随时开溜,招呼都不用跟我打。 

  这里要是我家就好了。我这可是真话。 

  你要看这里不像你家,那我是你家,怎么样? 

  我感动小麦的话,心里既踏实又悬浮着——太快了吧?好像还没有准备好似的。 

  想什么啊? 

  我得意地嘿嘿笑着,重复着她的话,你就是我家——太诗化了。 

  别冒充学问,你又不是海马! 

  小麦笑着,离我一步远的距离。我立即想起那幅画。这时候的小麦,和我画中的小麦如出一辙。我忍不住上前搂住她,我说,过两天,我送你一幅画。 

  我和小麦一起打车来到春城饭店。 

  他们都到了,只缺海马。 

  我和小麦找地方坐下来,就听芳菲没头没脑地说一句,怎么样? 

  达生和许可证都会心地笑了。达生说,非常好。 

  我和小麦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一定是芳菲说到了我们俩。芳菲说不定还对她的巧作安排津津乐道。 

  我故意打岔说,不是说好今天我请的吗? 

  达生说,行啊,那就算你的吧,让你好好再得意得意。 

  不行,你请就你请,我下次再请。 

  达生说,看你吓死了,不要紧,你请客,我埋单。 

  达生真是善解人意啊,他知道我口袋里钱不厚实。 

  但是芳菲说了,人家有小麦,稀罕你埋单。 

  小麦就偷偷乐了。 

  达生穿一身得体的西服,他快乐地说,谁请客也是吃饭,圣诞节过去了,又迎来了元旦节,只要你老陈两旦(蛋)快乐,我天天请你。 

  大家哄地笑了。 

  我反击道,今天怎么穿上了西服?你以为穿西服你就是大老板啊,还不如穿你那些破衣烂衫更像你。 

  小麦用腿碰我,说,你不懂不要说外行话,什么破衣烂衫啊,人家那是名牌。 

  知道,名牌我不知道?还世界的,我故意逗达生玩的。 

  大家又笑了。 

  其实我哪里知道啊。我还以为达生故意作秀呢。谁知道他那身行头还有来历的。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啊,我还是搞艺术的呢,艺术这碗饭我是白吃了。 

  海马这家伙,怎么回事啊?怎么还不来啊?许可证显然对我们东一句西一句的话感到反感了。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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