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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节

饿狼变人 作者:陈广生-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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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华老婆把推车推来了,我们两人把她抱上推车,赶快推向照片室,我们心急如焚地在外面等着。放射科的医生很快就把她推了出来,把照片报告单给我后并叮嘱:“赶快把它交给医生。”

  我拿着报告单跑步交给刚才给她看病的那位医生,医生仔细地看完照片报告单后说:快送“外科重症室”。又开给了我一张进“外科重症室”的“通行证”。

  晓霞进了“外科重症室”,这里拒绝陪人。我和大华老婆商定,先到大哥家里把情况告诉他。在门外等了好久,他老先生终于回来了。一问,别人请他吃饭,饭后又打麻将去了……

  当大华老婆把晓霞的情况告诉他后,他简直不敢相信。过了不久,大华来了,他脸色惨白,他接过他老婆递给他的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后,便详详细细讲了今天车祸发生的经过:“我们早就约好,初四到湘潭给姨妈拜年。上午去的时候,我开的是厅里的‘帕杰罗’,上面坐着我老婆。姚局长开的是局里的‘桑塔纳’,上面坐着晓霞姐。我对她说,我在前面开路,你是新手,你在后面跟着。到湘潭后,我们给了姨妈红包,给了小孩压岁钱,大家都高高兴兴。吃过中饭后,我问她:姚局长,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因为她有午睡的习惯。她很兴奋地说:不要!不要!来的时候你走前,回去让我走前,你在后面跟着。从姨妈家里出来不远就上了长潭高速,开始,我们还相距不远,渐渐,她就把我丢下了。据我估计,她当时的车速至少高达一百四十码。据我判断,她出事的原因是当她发现路的前面有一块上面写着‘前方施工,车辆减速’的警示牌。姚局长本来眼睛就不太好,当她发现这块警示牌时,心里一慌,一脚急刹车。由于车速太快,刹车单边,先是撞上了高速公路中间的水泥隔离墙,然后车子反弹回来在地上像搓麻花一样打了几个滚。四脚朝天翻在路边。

  “等我隔了十来分钟从后面赶到,见路边翻了部车,一看牌照,是姚局长的车,里面还有两个人。我把车靠路边停下,我老婆吓得打抖,我赶忙找来石头砸碎玻璃,想方设法把她们从车里面拖出来。姚局长拖出来成了个血人,头歪向一边,已芜知觉。

  凭我的经验,她死了。拖晓霞姐的时候,她还晓得喊痛。我颤抖着打通了110 、120 的电话,后事就交给了他们。我赶快将她们弄上车,开到了附二院。我处理姚局长的事去了,我打你们家的电话始终没人接。我要我老婆打满意哥的电话,好在他来了……“大哥听完大华说的话后黯然神伤地说:”我家里怎么会这么背时啊!华方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一家人都在兴头上,谁知天会降如此大难啊!死了的,倒是超脱了。活着的,以后怎么能得了啊!现在,晓霞进了重症室,命保不保得住还只有天晓得!保住了命,以后也是个废人!“

  大哥说完,大华接着说:“我给姚局长爱人和她单位都打了电话,他们都来了。姚局长已经整了容送到了殡仪馆,他们局里决定,后天开了追悼会后就火化。他们问姚局长爱人,还有什么要求没有?姚局长爱人说,我爱人死了,我姨姐还在医院里,你们车是买了保险的,请你们局里赶快垫付医药费。他们副局长答应,明天先送两万元来。”

  深夜回家,我把晓霞的事情告诉了妻。妻深感惊讶后说:“她妹妹的死,还是应了那句:”人莫疯狂,疯狂就会灭亡。‘官当得好好的,明知自己眼睛不好,单位上配有专车、专业司机,为什么要自己开车呢?难道真像报上披露的,有司机在身边,工作起来不方便?再说,你是去玩,去拜年,开那么快做什么?“

  我说:“正因为当今人们的交通意识淡薄,交通事故才会是当今人类的一大公害。从1899年在美国纽约,那时被有钱人当成玩具的汽车压死了一个叫贝雷丝的妇女被定为世界上第一例交通事故至今,在短短的几十年中,由于交通事故死亡的人数已超过了两次世界大战死亡人数的总和。在中国,有人说交通事故每年至少死五万人,有人说交通事故每年至少要死十万人。我们不管它是死五万人也好,死十万人也好,我算了算,这就好像每天都有一架波音737 、或者是波音747 的客机从天上坠下来无一人生还,想起来真的是恐怖!尽管交通问题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可是,早两年有关部门为了自己的利益,还对当官的大款们大开绿灯发放了一批贵族机动车驾驶证。只要你给钱,我便把执照给你!这样,在机动车的驾驶员当中,就有为数不少的‘南郭先生’!不过,她妹妹虽死得很惨,但死得很幸福!你想想:她当时的心情是多么地好,在坦荡如砥的高速公路上,手握着方向盘,抑或她和姐姐在有讲有笑,抑或在接手机。车的挡位挂在高速挡上,脚将油门踩到底,路码表的指针在120140中间摇摆跳跃,车像离弦之箭,飚车多爽!多痛快!轰隆一声,一两秒钟便解决了,她有什么痛苦?听说,她还留个整的。很多人像她这样,身首各异,如同五马分尸,找手找脚找脑壳都要找半天!即使都找到了,还要请个皮匠用针用线用锥子把这些零部件缝起来才像具死尸。”

  这一夜,我又失眠。我想起我自从在某县回长沙的大巴上,遭逢而认识了晓霞之后以及几年中对她的了解,在人生旅途上。

  她的脚步为什么会迈得那么沉重、“命‘’为什么会那么苦呢?在我五十多年的人生阅历中,她是我看到”命‘’最苦的女人。别的都不说,光是哑巴害了她这么多年,这就是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我在心里把晓霞当成妹妹后第一次至IJ她家,发现她家光线昏暗家境不好,并感觉有一种沉沉“戾”气,我就想方设法帮助她改变。

  首先,我鼓励晓霞振作起来,再想办法帮助她炒股,帮助她当了“引进外资调剂物资”主任,帮助大哥承包了医务所的中医部,他们过上了“百万富翁”的生活。从此,阳光走进了他们家,她家里有了歌声笑声,这多好呀!我真的为他们祝福!可是,为什么哑巴又会吸毒?大哥又会跌断股骨?晓霞本人又会出这么大的车祸?难道真的有命运?天哪!我可是从来都不相信迷信的。我斗胆说句心里话,如果说我有什么信仰,在我的心里,在我的脑海里,几乎所有的空间都被毛泽东的思想和辩证唯物观占领着统治着。比方:“实事求是。”“世界上怕就怕认真。”可是,像晓霞家的这些问题,我实在是用辩证唯物观点解释不透。

  第二天,我和大哥华方华正以及很多人都到了“外科重症室”。晓霞昏迷过去了,她的气管被切开了,呼吸机正在维系着她的生命。她身上手上脚上都挂满了各种各样抢救的医疗仪器,她的断手被绑上绷带,医生说:“钱一到,马上就做手术,先打开胸腔,把肋骨接好,再把强碰撞之后皱了的胸膜抚平。”这时有人大声喊道:“钱到账了!”所有的人都被护士赶了出来0

  我骑着摩托车飚到我那懂佛、懂道、懂奇门遁甲,剃头的朋友家。他以为我来剃头修胡子,说:“老陈,对不起,我要初八才‘鸿发’!”我说:“大师,你家里人多,请出来说话。”他随我走出来,我俩站在路边,我说: “大师,我知道你剃头要初八‘鸿发’,我不是找你剃头,我找你推算一个人的八字,请你万万不要推辞。”他说:“正头时月,我是不搞这种事的。既然是你来了,你把八字报来。”于是,我便把晓霞的生辰八字报给他听。

  他听后,大惊失色道:“老陈,这个人是你什么人?这个人的八字,我十年、二十年都难碰一个。换了别人,在这正头时月,要我来推算这种背时人的八字,我要用扫把把他赶出去!”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掐算,从他口里喷出来的相学术语我完全是如同听天书一句都听不懂。我只能听懂的是,这个人的八字又大又恶,命里多磨难,而且命里注定有血光之灾!我听他说完,心里猛地一颤。我仅仅只给他报了晓霞的生辰八字,想不到他说的话就使我惊讶地肯定他是言“中”了。于是,我就把晓霞昨天和他妹妹到湘潭拜年出了车祸,她妹妹已经死了,晓霞现在处于昏迷状态中,正在附二院“外科重症室”抢救的事告诉了他,并恳求他指点迷津。他说:“老陈,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可以有个明明白白的解释。但是,佛学、道学、奇门遁甲中有很多奇妙之处,用常理是解释不通的。要解释,也只归纳是‘心诚’。我看得出,现在你来求我,你的心是诚的,所以我才点破给你听。你赶快带着她的崽到庙里求菩萨,包括你在内,吃一个礼拜的斋。再把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写好,贴到庙里的佛榜上,求菩萨消灾保命。”

  他又把手指掐算一通后说:“此人的八字虽又恶又大,但命不该绝,还有救。”说完,到屋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又取出香烛点燃,一手拿着香烛,一手拿着矿泉水,口里念念有词地用香在矿泉水上画了一通后,将矿泉水递给我说:“你说她现在处于昏迷状态,你马上把这瓶水喂她两口,她马上就会苏醒过来。”我对他说了很多感激的话之后,心想,真的有这么灵?马上又骑摩托车到医院,这时晓霞还没有进手术室。

  晓霞仍然昏迷着,我扭开矿泉水,用小汤匙倒了点瓶中的水,先喂了她一口,她嘴巴就微微动了起来,再喂她一口,她的眼睛真的就睁开了,看见我,脸上还出现了一丝“凄艳的笑意”,我简直是难以置信。我马上想到我那剃头的朋友所说:“此人命不该绝,还有救。”至少,在大家忐忑不安的猜想中,包括大哥都没有把握的时候,我第一个坚决相信她会活过来!因为,我理解她,我的晓霞妹妹很坚强!

  我把华正和华方带到市郊“开福寺”,我们跪在观音菩萨面前,双手合十,我说:“观音菩萨大慈大悲,保佑我的妹妹姚晓霞活过来。”华方说:“观音菩萨大慈大悲,保佑我的妈妈姚晓霞活过来。”说完我们就磕头。我们在观音菩萨面前许愿:吃斋一个礼拜。我把姚晓霞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写好,贴在开福寺的佛榜上,求菩萨保佑。

  我虽如此,但我仍是一个无神论者。一个肚子曾饿过十年,饿得像一头饿狼的人,是不会随随便便就会改变信仰和意志的。

  也许,我还不至于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那么蠢。但是,我又曾经为两个女人虔诚地求过菩萨。第一个,是妻。那是在我为她接生的时候,妻折腾了半天后,全身虚弱得像一团棉花。有好长一段时间,她闭着眼睛,咬着嘴唇,头在枕头上不停地左右摇摆,虽忍着巨大的痛苦。对于骨瘦如柴的妻,子宫似乎毫无张力。一小时、二小时、三小时、六小时……十多小时过去了,宫口就是张开那么一点儿。我已经看到了孩子被鲜血染红了的毛茸茸的头,如同被卡在夹缝中的一只小兔,动弹不得。猛地踢蹬一下,妈妈就痛得惨叫一声,殷红的鲜血就像小河似的流淌。妻已经筋疲力尽了。她用梦呓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对我说:“我不想活了……

  我想睡……我只想睡啊。“说完闭上眼睛,脸上还露出”凄艳的微笑“。我预感,这是濒临死亡的人,被痛苦折磨得冥然不觉,恍然处在一种爱和诗的意境中,感受死亡如同沉沉酣睡和幸福的满足后,在向她的亲人作最后诀别。

  我感觉妻已经把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我仿佛看到了地狱中的牛头马面,我的毛发竖了起来。在这关键的时刻,如果说妻是睡着了,不如说妻失去了知觉,在没有一个医护人员和任何医疗设备的情况下,大人和孩子随时都会被阎罗王召到地狱去的。我,不由得第一次双手合十,双膝跪地,嚎哭着虔诚地向主宰万物的上帝祈祷。最后,孩子平安落地。这就是我的女儿。

  第二,是晓霞妹妹。我在离开“外科重症室”的时候,曾闪进“医生办公室”很简单地问过医生:“大夫,那位车祸的女人伤得怎么样?”那位医生的回答很简单,却让我像突然听到了空袭警报一样地吓人:“初步诊断是手断了,肋骨断了,胸膜皱了,脾脏破了,肠子穿了,有些问题还要慢慢检查才查得出来。”晓霞现在虽然睡在“外科重症室”,这里有全国最著名的外科专家教授,有医术高明的医生,有最好的医疗设备。由于胸膜挤皱了压迫肺,她呼吸急促,医生不得不把她的气管切开插入导管,呼吸机在维系她的生命。我去看她的时候,我感觉在她的脸上有一种我才能察觉如同妻在生孩子时那种的“凄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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