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补偿-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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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进起居室,两只赤脚几乎没有着地。艾略特坐在长沙发上,两只眼睛仍紧紧地闭着。他的叫声现在小了,变成了喉咙里的嘟哝声。她坐在他的身边,轻轻地摇了摇他的肩膀。“艾略特!”她温柔地喊道,“艾略特,你醒醒!”
他右手抓住她的手臂,脸上呈现出痛苦的神情,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散乱,游移不定,但是瞳孔正常——她本来担心他的颅内出血。
卡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没事儿,艾略特,只是一个噩梦。”
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我这是在哪里?”
“在我家里。记得吗?”
她发现他的意识慢慢恢复了正常。“哦,对,对。”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对不起,对不起。”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经历了这么多周折,睡觉做梦并不奇怪。”她轻轻地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臂上移开,用她最客观冷静的口气问,“你梦见了什么?”
他踌躇不定,后来慢慢地回答道:“越南,我回到了越南。”
在他讲话的声音中,在他本然的表情里都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她搜索枯肠,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最后她说道:“我曾经在华盛顿的退伍军人医院搞过精神病巡回医疗,和一个为越战老兵进行心理治疗的小组合作了3个月。所以我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他冷笑一声。“哦,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喃喃地说,一时惊慌失措,“我的意思是我知道——你是明白我的意思的。我了解做梦和幻觉重现是怎么一回事。艾略特,它们就像一个个充满脓液的伤口,必须打开,排除脓液。”
“精彩的比喻。”
“把你的噩梦告诉我,那样可能会好一些。”
“不。”
显然,他得把困扰自己的东西说出来,所以她不相信他的回答是发自内心的。“艾略特,那是因为犯罪感的缘故——通常都是某种形式的犯罪感在作怪。没有战死沙场可能使你产生犯罪感,杀过人可能使你产生犯罪感,没有杀人也可能使你产生犯罪感。在心理治疗小组里,这样的例子我不知听到了多少。”
“谢谢你的好意。”他说罢躺下,脑袋枕在两只手上。
卡伦觉得自己很想在他身边躺下,用自己的手臂搂着他——不是情人相拥,而是为了给他一点安慰。然而,她只是捏了捏他的手,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
她躺在床上时心里想:自己刚才想到的是对谁的安慰呢?
31
早上,艾略特感觉好多了——睡了一夜以后感觉的确大不一样。卡伦做的早点是熏成肉煎饼。两人讨论了艾略特的计划。
“我回公寓去刮刮胡子,洗一个澡,换一身衣服,然后就开车去德特里克堡。”他说,“中午之前应该赶到那里了。”
卡伦抿了一口橙汁。“行,不过一到德特里克堡就给我打电话。如果我不在,就是去拿样品了。我的那位搞病理研究的朋友今天在上班,她答应我今天设法抽出一点时间。记住,你无论如何要在录音电话上留一个口信,以便我知道你一路平安。”
“我会的。”
用完早餐以后,她把他送到车前。他转身向她道别。她的身体朝前倾斜,这时他能够感到她温暖的乳房刚好触到了他的胸膛。“要小心,艾略特,保重。”她叮咛道。
270号公路上的交通情况不错。天气很热,艾略特的汽车空调需要重新灌氟利昂了。
艾略特开车经过盖瑟斯堡的“技术走廊”,在弗雷德里克转向15号公路,然后驶上西第7大街,最后到达德特里克堡的正门。
他把车停在一条僻静的街上,下车以后朝正门走去。他停下观察,一辆市内公共汽车和一长串小汽车径直开了进去,没有人拦住提问。他笑了笑,他本来以为这里的安全检查比克罗姆公司的还要严格。
他回到车里,开车进了大门,顺着一条两车道的沥青路,经过几幢不高的建筑物——那些是住宅楼——和一些殖民地时期风格的红砖办公小楼。其中一幢挂着“指挥部”的牌子,旁边立着个画着基地示意图的标牌。USABRDL在东北区的道顿路上。
他开车慢慢地穿过基地。大多数建筑都是新的,其中也夹杂着旧的40年代式样的办公用房——甚至还有一些二次大战时期修建的钢铁结构的“临时”建筑。他记得,迟到60年代还在华盛顿草地广场上见过同样的建筑。
道顿路的路面狭窄。他把车停在一个低矮的米色建筑群前面,拿上随身携带的照相包,锁上车门,然后漫不经心地穿过街道。
他的面前是几幢外观丑陋、没有窗户、整齐划一的长方形建筑。无数条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管道从它们的各个部位接出来,然后通到地下去。
他沿着人行道到了一座庞大的红砖建筑物前。上面的标牌上写着:“美国陆军生物医学研究和发展实验室。①第568号楼”。
① 即U。S。Army Biomedical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Laboratory,其缩写形式是USAABRDL。
“我到了。”艾略特低声说道。
“将军,我接到正门打来的电话。”
哈克正在研究时间表和后勤保障计划,听到报告以后抬起头来。“什么事?”
“罗思刚刚开车进了基地。”
哈克拍了一下桌子。“我早就料到他会来的!我早就料到那个杂种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冯·格拉克耸了耸肩膀。“我们昨天还无法确定他在克罗姆公司是否注意到那些发货标签,但是他不可能知道V…5的用途。”
哈克哈哝道:“我们现在可以干掉他了。”
冯·格拉克举起了一只手。“将军,没有那么容易。得把它搞得像是一起意外事故,否则我们将要面对调查。你看,他绝对不可能接近V…5——全部东西已经转移到第529号楼去了。让他嗅一嗅,然后滚回家去。”
哈克考虑了一下这个建议。“你找到那个女人没有?”他问道。
冯·格拉克哼着说:“没有。她给西福德警署的姓名是假的——我们正在设法根据监视器的录像资料找到这个人。不过,她知道的情况不会比罗思多。”
哈克咬了咬牙,没有反驳他的话。这是他自己的错——当初没有克制任对克兰德尔进行报复的冲动。当然,必须除掉克兰德尔,否则他会把事情全都捅出去。但是,使用V…5却是一个错误。哈克并非真的对此感到后悔——每次想到克兰德尔那个杂种临死的痛苦样子就使他全身舒畅。他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谁在第529号楼那边?”
“盖奇在负责,另外还有赛克斯少校。”
“所有的‘大眼睛’都装上船了吗?”
“是的,先生。V…5一运到就立刻启航。”
“告诉盖奇随时向我们通报情况。”
艾略特觉得颈部后面的紧张感痛苦难忍,于是停下来四下观察。有一些士兵和几名文职人员在大楼之间的通道上走动。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看见报警系统的摄像机。
重返一个陆军基地使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面对眼前的情景和声音,他几乎不知所措——这一切即使他觉得熟悉,又使他感到厌恶。
他沿着道顿路继续朝前走,觉得自己相当引人注目。他肩上挎着一个维尼纶包,里边是一部35毫米的奥林帕斯牌照相机,还有一个乔希过去吃午餐用的旧保温盒。
他在一条小街口向左转,来到第568号楼的侧面。大楼呈L形,后面还有几幢房子。他经过一幢宽大的三层楼钢筋水泥建筑,楼顶上矗立着各式各样的烟囱、管道、通风口、塔楼和天线。
他穿过两座大楼之间的空地,嘴里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按照自己的判断,朝第568号楼的后部走去。随着脚步的移动,他下意识地警觉起来。他在一个军事基地内四处游荡,俨然一副《007》里詹姆士·邦德的模样,这究竟是在干什么?真的打算用一个军用保温瓶盒舀一点剧毒的神经毒剂?
他决定返回自己的汽车。一定有更理智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突然,他听见大楼拐角处有人讲着话朝这边走来。他立刻环顾四周,看见一道细窄的钢梯伸向左侧的一幢二层小楼。小楼一侧的墙壁上标着“第529号楼”。他没有犹豫,随即开始往上攀登。
他的手抓住冰凉的楼梯横档,爬到梯子顶端,上了金属制成的楼顶,随时担心被人发现。没有人看见他。他小心翼翼地往房顶中心移动,以免被下面的人看见。他身边有一个看来是通向房屋内部的活动门,另外还有三个用来帮助这幢没有窗户的建筑物采光的天窗。
他爬到一扇天窗前,探头观察下面,一群鸽子受惊以后扑扑地飞向天空。下面是一间宽大的房间,里面竟然堆放着他在克罗姆公司见过的那种特制的罐子——那种装V…5的罐子!几辆叉车在罐子之间忙忙碌碌地穿行。
他心想,看来他们改变了存放地点,但是不知道这是否与他的克罗姆公司之行有关。他睁大眼睛仔细看了一阵,发现那些叉车正在向外而不是向内搬运着罐子。
他知道上天需要自己干什么,他必须下去。他顺着房顶爬到活动门边,估计它是从里边反锁着的。
结果没有上锁。他向上一拉,锈迹斑斑的小门嘎吱一声开了,下面是一道灰色油漆已经斑驳脱落的钢梯。钢梯的上部光线昏暗,下端通到有灯光照明的楼梯平台上,距房顶有20英尺左右。
艾略特开始顺着钢梯往下爬。置身于黑暗之中使他有一种恐怖感,他尽量加快动作,背在肩上的摄影包撞击着他的腰部。
楼梯平台是用波纹钢板制成的,上面突着一根根粗铆钉,面积不到1平方米,刚够支撑楼梯。平台处于一盏弧光灯的照射之下,四周都是铁梁——那是下面库房的顶篷支架。
由此可见,这个大楼本来准备修两层的,后来不知道是何原因没有加上第二层。一盏盏顶灯等距安装在钢梁上,各种各样的管道和电线像蛇一样从梁间穿过。下面的活动引起的回声在艾略特耳边环绕。
他弯下腰,透过平台的空隙,观察着下面的情况。一道楼梯从平台通向地面,然后进入地下室。楼梯周围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装V…5的罐子。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接近那些罐子——只是在下楼过程中可能被人发现。
他得冒险去干,最好立刻动手。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楼梯,最后蜷着身子下到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不见了。”冯·格拉克报告说。
“不见了!你他妈的是什么意思,不见了?”哈克从椅子里欠起身来。
“我们的运气不好,将军。我们跟踪他一直到了两幢大楼之间的通道处,可是不巧有两个抄近道的士兵在那里冒了出来。他发现他们后肯定吓了一跳,然后就失踪了。”
“那么,他一定在基地内的什么地方!”
“我们正在搜查。”
“上帝,”哈克说着又摇了摇头,“简直乱了套。去吧,一定要找到那个杂种!”
艾略特屏住呼吸,以为会出现叫喊声。那将意味着他下来时被人看见了。可是一点响动也没有。他爬起来,然后顺着两排齐胸高的罐子向前移动。现在他可以弄一点V…5样品,然后溜出这个鬼地方。他猜想,在这种状态下的V…5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卡伦在克罗姆公司弄破了玻璃瓶,但是没有出现任何不良反应。他认为,它必须通过某种催化剂的作用才会产生致命的杀伤力。
他准备打开一个罐盖,但手伸出去以后在半空中又停了下来。
他心里说,轻轻地,要非常轻。
他是白痴,地地道道的白痴。
罐口至少用钢丝和塑料密封了三层,那是长途运输的需要。
他不可能按想象的那样,轻而易举地把军用保温盒伸进去。即使能找到一根橇棒,他也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把罐盖弄开。
现在怎么办?就这样空手而归吗?
这时,他听到了叉车的轰鸣声。为什么又要搬运V…5?为什么不直接从克罗姆公司运往目的地呢?
他至少可以弄清罐子发往的目的地。他侧身穿过几个罐子以便全面观察室内的情况。
罐子堆放处的另外一侧是一块空旷的场地,叉车正来回穿梭,把罐子运往那边的装卸平台。他看见那面有一间办公室,那里可能有罐子去向的装运记录。可是,他穿过场地时将会被人看见。
幸亏还有别的办法。
艾略特转身爬上楼梯,返回平台。顶篷支架的钢梁大约有半英尺宽,可以从上面走过去,不过他不会那样铤而走险。他估计自己可以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