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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国画-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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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琴却一任朱怀镜摆弄,像是失去了知觉。洗完了,他便将她细细揩干了,再抱到床上
去。他自己是洗也顾不得洗,就脱衣上床。他斜靠在床上,让玉琴枕着自己。也不说话,
只是不停地抚摸她。好半天,玉琴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说:“其实,他不算我自己也清
清楚楚。我这一辈子,唉……在没有见到你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你这么一个
人。一切来得这么偶然。”“这就是缘分啊!”朱怀镜说。玉琴仍只顾自己说道:“老
雷说要请个人吃饭,一见面,觉得你这个人倒还清爽,也有些器宇。只是有些拘谨,连
正眼望我都不敢。这反而让我对你印象好些了。我见过的轻浮男子多了,当时你们三个
男人。老雷显得聪明、老练,却嫌狡猾,叫人心里没底。宋达清根本不屑说,纯粹只是
一个卑琐的钻营之徒。只有你显得沉着、优雅,严谨而又不失风趣。你就是一言不发,
也有一种天然风度。女人就是这样,不喜欢的男人老是看着你,叫人讨厌死了。可你有
好感的男人连望也没望你,反而叫人很失望了。”朱怀镜搂着玉琴亲了亲,说:“我现
在眼睛眨也不眨,一刻不停地望着你好不好?”玉琴接着说:“可是,后来老雷请你洗
桑拿去了,我当然知道我们这里桑拿是什么玩意儿。我想是不是天下所有男人都是这样
的?我回到家里,心神不宁。头有些重,本想上床睡了的,可又莫名其妙地换了衣服出
来了。也不知要去哪里,就去了大厅。可没想到你一下子竟从电梯里出来了。一问,你
没有去洗桑拿。我好像一下子就放心了。见你从电梯里出来有些摇晃,一定是酒性发作
了。我就想一定送你回去。我发现我隐隐约约在做着一个梦了。我知道自己做了最愚蠢
的事,可我管不了自己了。”朱怀镜便觉得怀里这个美人儿可怜见的,忙一把搂紧了亲
吻起来。
    玉琴却还想说,她似乎要把自己整个心都掏给朱怀镜看个明白。她说:“我想他最
多不过把这当成偶尔碰上的艳遇罢了。我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见你了。可你的电话就来
了。”朱怀镜说:“难怪当时我老是挂不通。”玉琴长叹一声,说:“我自己的命运自
己早知道,从来就是平平淡淡地看。可是今天叫人一说破,还是受不了。我这一辈子,
唉……”朱怀镜安慰道,“我会一辈子守着你的。要是你哪天厌烦我了,我这一辈子也
就是哪天为止了。”玉琴便笑了,说:“你还这么会说话?这都是到时候才知道的事情。
女人可能都喜欢听些甜言蜜语,所以我还是很高兴的。”朱怀镜便紧紧搂起女人,说:
“来吧,我今晚要让你真正高兴起来!让你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高兴起来!”
    可今晚朱怀镜自己感到不怎么有力,完事后心里鲠鲠的。这几天他没有间断过这事,
有些力不从心。他也越来越觉得玉琴软绵绵的,不懂得配合。她是个没有性经验的女人,
只知温柔地躺在那里,一任他龙腾虎跃。他很想告诉她该怎样风情,但又不敢说出口,
怕玉琴疑心他将她同谁在比较。便想只好今后慢慢地去引导她。这是一块埋藏多年的璞
玉啊,得由他来精雕细刻!这么一想,心里反倒很畅快了。



国画 / 王跃文
第三章



    朱怀镜对同事说自己有个挑床的毛病,在宾馆睡不好,晚上回去睡。他便每晚都在
玉琴那里过夜。玉琴本是每月要轮上几天值夜班的,也同人家对换了,都推到下个月。
她把房间布置得如洞房一般,两人自然是风情不断了。
    这天朱怀镜同卜老先生联系,画已裱好,便取了来。卜老说不收钱算了,难得一幅
好画。朱怀镜却硬要给,说这样以后就再不好上门来了,就硬塞了两百块去。
    刘仲夏将画打开一看,连连叫好。他一说好,在场的同事也都说好画好画,只问是
谁画的。朱怀镜就笑而不答。刘仲夏也故作神秘,只说可谓珍品。同事们便争看落款,
不知是谁,又不好显得无知,只好说大家手笔。
    几天以后,刘仲夏将朱怀镜叫到一边,说:“昨天晚上我回去,在家门口碰上柳秘
书长,就请他进屋坐坐。柳秘书长进屋一眼就见了那幅画,赞口不绝,只问是谁的手笔。
我说是你一位画家朋友的。他在我家坐了几分钟,一直在赞那幅画。”朱怀镜就知道刘
仲夏的意思了。柳秘书长平日喜欢写几笔字,爱收藏些字画古玩,也算得上领导干部中
的风雅之士了。朱怀镜看得出刘仲夏不好明说,他便主动说:“我明天问问他,是不是
也有兴趣要一幅。”刘仲夏觉得自己给朱怀镜添了麻烦,就笑了笑。
    朱怀镜说的是明天,可当天下午就回办公室去了柳秘书长那里。柳秘书长果然很欣
赏那画,就问了这人是谁。朱怀镜不敢像在刘仲夏面前一样吹牛,就说:“李明溪在本
市不怎么有名,但在外面还是有点名气的。”柳秘书长显得很内行的样子,说:“这种
情况在艺术界不奇怪哩。莫说墙内开花墙外香,还有不少艺术家是人亡而业显哩。我们
对他们重视不够啊。我们市里能多出一些这样的艺术家,也是市里的光荣啊。要加强扶
植才是。”朱怀镜就说:“有柳秘书长的扶植就行了。”柳秘书长谦虚道:“哪里哪里,
不过明年五月份市里准备搞个招商会,有个想法就是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可以考虑给
他办个画展嘛。你问他有没有这个兴趣吧。”
    朱怀镜心想,荆都画坛名家荟萃,李明溪分量怎么样?弄不好就露馅了。但事已至
此,退是不能退了。再说他也想帮帮李明溪,就先发制人,“李明溪早同我说过,想搞
一次个人画展。但是那得自己筹资,他就搞不起。再说,尽管他在外面有名,市里有些
老一些的画家总有些压他。”柳秘书长就义愤起来,说:“那些老画家有谁在外面叫得
响?我们在艺术领域也要讲究个竞争。既然这样,我们就多拉几个画家出来,李明溪算
一个,再来几位老画家,看谁的作品走俏。”柳秘书长这么一说,朱怀镜就放心了。柳
秘书长在正副秘书长中只排在一把手谷秘书长后面,他定的事基本上是算数的。
    次日中午,朱怀镜专门约了李明溪到荆园宾馆,告诉他办画展的事。李明溪听了大
摇其头。半天才说:“办画展要钱,钱从哪里来?向你借你也是穷光蛋。”朱怀镜说:
“钱我可以保证不要你出一分,但裱画的钱还是要你自己出的。”“就听你的。”李明
溪说。朱怀镜说:“现在快放寒假了,你把画送到雅致堂,就去北京跑一趟,请你那些
老师为你的画写几句好话。市内圈子里的朋友也请他们美言美言。到时候,往简介里一
放,你的身价就有了。加上你的画的确不俗,人家一看说不定又想买了呢?要是碰上外
宾一买你又可以就势宣传了。”李明溪把眼睛睁得天大,凭朱怀镜怎么劝,李明溪都不
想这么干。朱怀镜心想,不这么搞,李明溪的画展肯定就不会有效果,那么他在柳秘书
长和刘仲夏面前说的话就是吹牛了,这两位领导就会觉得自己墙上挂的是废纸一张。画
展不搞成又不行,显得在柳秘书长面前不领情似的。他只好反复劝李明溪别太傻气了,
你自己不推销自己,你也许一辈子默默无闻。世风如此,你没办法。李明溪却说他并不
怪世风怎样,他只是有兴就画,画了就了,名也不求利也不争。朱怀镜就骂他真的是疯
子。
    李明溪任朱怀镜怎么骂,他只是怪里怪气地笑。朱怀镜一心要搞成这个画展,说:
“这种好事,人家想有还轮不到哩!我说你只要还有一根筋正常,就应听我的。你就不
懂现在那些名人是怎么成名人的!得有人抬你!你想人家抬你,首先你得自己吹吹自己。
你不吹吹,谁知道你?”李明溪这下说话了:“我的确不明白外面的世界了,但廉耻总
是懂得的。我自己这么吹下去,今后见了熟人怎么办?这脸还要不要?我的头发是很长,
但到底遮不了脸啊!”“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做名人?”朱怀镜说。李明溪觉得这话问
得有些意思,望了朱怀镜一会儿,才说:“要真的说不想做名人呢,只怕又是假话。”
朱怀镜就笑了,说:“这就是嘛!你知道什么是名人吗?名人是陌生人心目中的幻影!
你说怕见熟人,你有多少熟人?你在熟人圈子里是怎么个样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
无数陌生人心目中的形象。名人就是靠众多陌生人的崇拜而存在的,没有这些陌生人名
人就一文不值!所以我说你想做名人的话,就完全不用在乎熟人如何如何看你。就算有
些议论,也是正常的。得名就得利啊!没有名,你的画废纸一张;有了名,你的画片纸
千金。我只想说到这里了,你自己想想。”“虚名浮利!”李明溪狠狠地说。朱怀镜笑
笑,说:“算你说对了。有了虚名,才有浮利。利是浮利,实惠多多。在你面前,我不
想假充君子。现在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首先你得有钱啊。你光说你有才,别人不一
定在乎你。人家不管你学问如何如何,只问你钱财几多几多。你腰包鼓了,你说你有本
事,人家才佩服你,不然你有登天的本事也枉然了。你将终身一贫如洗,最后在贫穷、
孤独和沉疴中了却残生,在孤独中自杀。没有人赏识你的画,不等你运往火葬场,先把
你的心血当废纸烧了。”李明溪不笑了,摇头叹息良久,说:“我知道不答应你是过不
了关的。”“依我的你就听我的。你先给柳秘书长作幅画,这次不是我求你,是给你自
己做人情。给你办画展是他提出来的,到时候要拉个企业赞助你的话也得求他帮忙。”
朱怀镜样子认真起来。李明溪说:“好吧,我就作吧。”谈妥了,李明溪就说走,既不
同朱怀镜握手,也不说声谢。朱怀镜也没感到这有什么不正常。
    

    下午香妹打电话到荆园宾馆,同朱怀镜商量四毛的事。她说四毛躺在医院难受,只
想出院算了。不然他会急出病来的。他想先得同龙兴大酒店把赔偿的事了断才可出院,
就说晚饭后抽时间回来一下。
    这时有人敲门,开门一看,见是方明远。两人玩笑几句,方明远就说:“皮副市长
在四楼开会,我懒得陪会。知道你在这里写报告,就过来坐坐。不妨碍你吧?”朱怀镜
说:“说什么话?这政府工作报告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到开会那天,是出不来的。”朱
怀镜猛然想起前几天会过的那奇人袁小奇。他平时仔细观察过,发现皮副市长有一些怪
癖。这位领导从办公楼走过,总是不偏不倚踩着地毯中间的红道道;开会时只要一把手
向市长不在场,他总要坐北边最中间那张椅子。朱怀镜就猜想如果袁小奇真有两下子,
说不定皮副市长会很乐意见见这个人的。于是他就同方明远如此如此说起了袁小奇。
    方明远一听,很有兴趣,说:“这么神!真的吗?皮副市长见过不少高人,他对这
类人物很有兴趣。他同我说过,他还在下面的时候,有位高人给他看相,说他不出一年
就会飞黄腾达。他当时不相信。可才过八个月,他就升了副市长了。”朱怀镜心中窃喜,
没想到方明远主动说起这事了,就说:“你的意思,是不是请皮副市长见见这人?”方
明远沉吟一会儿,说:“不知这人嘴巴紧不紧?我可以替他引见一下,但他出去不要乱
说才是。”朱怀镜就说:“这人很有城府,不会乱说的。”“好吧,看哪天皮副市长有
空,我同他说说这事。”方明远说。两人闲话一会儿,方明远突然问起张天奇这人怎么
样?朱怀镜一时弄不清方明远的意图,只说这人不错。方明远哦了声,不再说什么。朱
怀镜就猜想张天奇托他搭上皮副市长这根线之后,一定单独活动多次了。
    送走方明远,朱怀镜就打了宋达清的电话,说:“老宋吗?你上次介绍的那位姓袁
的朋友,我向皮副市长汇报了。皮副市长很重视生命科学,说哪天有空见见他。你知道
这事就行了,不要同别人说。要知道人的认识水平是有差异的,这种事情别人不一定能
理解,会说怪话的。这个影响就不好了。你只同袁小奇吹个风,也同他讲讲这意思。让
他见了市长,他反而到处去吹牛,如何如何,这就不行。”宋达清忙说:“好好,好好。
这个道理我明白。我一定交代袁小奇。谢谢你啊,朱处长!喂,你今天有空出来一下吗?
我俩也有好长时间不叙了吧,喝一杯好吗?”朱怀镜叹了一声,很无奈的样子,说:
“不行啊,老宋!改天吧。市领导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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