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鸟 考琳·麦卡洛-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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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帕迪吗?〃菲用一种不象是自己的声音问道。
〃是的。还有斯图。〃
两个儿子都不敢望她。
〃斯图,斯图!你说什么?斯图?哦,上帝啊,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不会是他们俩吧不会的?
〃爹爹被火围住了,他死了。斯图一定是惊动了一头公野猪,它袭击了他。他向它开了枪,可是,在它垂死挣扎的时候,倒在了他的身上,把他压住了。他也死了,妈。〃
梅吉尖叫了一声,挣扎了起来,试图挣脱杰克的手;可是菲却象石头人般地站在那里,鲍勃那双肮脏的、沾满血污的手抱着她。她的眼睛呆滞无光,直勾勾地望着。
〃这太过份了,〃她终于说道,抬头望着鲍勃,雨水从她的脸上流下,一缕缕的头发披散在脖子周围,就象是金黄色的涓涓细流。〃鲍勃,让我到他们身边去,我是其中一个人的妻子,是另一个人的母亲。你不能让我远远地站着你没有权利让我远远地站着。让我到他们身边去。〃
梅吉一言不发,站在那里,依在杰克的怀抱中,两手抱着他的肩头。当鲍勃搂着妈妈的腰走过那片被毁灭的地方时,梅吉望着他们的背影,但是她没有跟他们去。休吉从迷膝的雨中出现了;杰克冲着妈妈和鲍勃点了点头。
〃跟他们去,和他们呆在一起。我和梅吉回德罗海达把大车赶来。〃他放开了梅吉,帮着她骑上了栗色牝马。〃快点吧,梅吉,天快黑了。咱们不能让他们在这儿呆一夜,在咱们回来之前,他们也走不了。〃
要在烂泥中赶大车,或驾任何车辆都是不可能的。最后,杰克和老汤姆在两匹牵引马后面用链子拴上了一张瓦楞铁皮,汤姆骑在一匹牧羊马背上牵着它们,杰克骑马走在前面,擎着一盏德罗海达最大的灯。
梅吉留在了庄园里,坐在客厅的火前。史密斯太太极力劝她吃点东西。她泪流满央地望着这姑娘默默地忍受着这个打击,既不动也不哭,前门的问环响了起来,她转身去开门,心中疑惑到底是谁竟然能穿过这片泥泞到这里来。在各个相距遥远的庄园之间荒僻的道路上,新闻传播的速度总是让人惊讶不已。
拉尔夫神父正站在廊槽下,他浑身湿漉漉的,溅满了泥浆,他穿着骑马服和油布雨衣。
〃我可以进来吗,史密斯太太?〃
〃啊,神父,神父!〃她哭喊着,扑进了他伸出的双臂中。〃你怎么知道的?〃
〃克利里太太给我打了电报,我非常感激一位经理兼财产所有人的好意。我不得不离开迪·康提尼…弗契斯大主教,到这里来了。妙极了!你相信我一天得把这庆说上一百遍吗?我是飞来的。飞机在着陆的时候陷进了泥里,机头插进了地皮,所以,我还没有在地面上走,就知道它是什么样子了。天哪,多美丽的基里!我把箱子留在神父宅邸的沃蒂神父那里,从帝国饭店老板那儿讨了一匹马。他还以为我疯了呢,和我赌一瓶乔尼酒,说我根本穿不过这片烂泥呢!哦,史密斯太太,别这么哭了!亲爱的,世界不会因为一场火灾而完蛋的,不管这场火有多大!〃他说道,微笑着拍了拍她那起伏不定的肩膀。〃我在这里一个劲儿地解释,你却偏偏一个劲儿地不作声。千万别这么哭了。〃
〃这么说,你是不知道了,〃她抽噎着。
〃什么〃知道什么?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克利里先生和斯图尔特死了。〃
他的脸顿然失色,两手推开了女管家。〃梅吉在哪儿?〃他大声喊道。
〃小的客厅里。克利里太太还在围场上守着尸体呢。杰克和汤姆已经去接他们了。哦,神父,尽管我很虔诚,可有时候我忍不住想,上帝太残忍了!为什么他非夺去他们俩的生命不可呢?〃
可是,拉尔夫神父站在这里只是为了听梅吉在哪里的。他向客厅里走去,边走边脱下了雨衣,身后留下了一串泥迹。
〃梅吉!〃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她身边,在她的椅子一侧跪了下来,把她那双冷冰冰的手紧紧地抓在他那湿漉漉的手中。
她从椅子里滑了下来,慢慢地倒在他的怀中,头枕在他那滴着水的衬衫上,合上了眼睛。尽管她痛苦、伤心,但是她感到非常幸福,希望这一刻永远也不要结束。他来了,这证实了他对他所具有的力量,她没有想错。
〃我身上湿,亲爱的梅吉,你会沾上水的。〃他低低地说道,脸颊贴着她的头发。
〃没关系。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我想肯定一下,你是否安然无恙。我有一种这里需要的感觉,我必须搞清楚。哦,梅吉,你爸爸和斯图!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爹被火赶上了,斯图找到了他,他是被一头公野猪弄死的;他射中了它以后,它压在了他的身上。杰克和汤姆已经接他们去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搂着她,轻轻地摇着,就好象她是个孩子,直到火把他的衬衫和头发的一部分烤干。由于她身体的重量,他感到有点儿发僵。这里,他用一只手托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托了起来,直到她仰脸望着他,但是他没有想到吻她。这是一种复杂的冲动,并不是出于他内心的愿望,而是他看到她到双灰色的眼睛中蕴藏的感情之后所产生的某种本能的冲动。这是一种生疏的、非同一般的神秘的感觉。她的胳臂悄悄地从他的胳臂下面抬了起来,扣住了他的后背。他忍不住缩了一下,他忍不住,解释说后背觉得疼。
她往后退了一会儿。〃怎么啦?〃
〃一定是飞机着陆时擦伤了我的肋骨。飞机的机身陷进基里陈年的烂泥中去了,这真是一次十分笨拙的着陆。我扑在前面的座背上保持平衡来着。〃
〃喂,让我看看。〃
她手指沉着地解开了那件潮湿的衫衫的拍子,把衬衫从他的胳膊上褪下,又从他臀部后方拉了下来。在他那光滑的棕色皮肤上,有一条清晰而难看的紫红色斑痕,从肋骨下的一侧拉到另一侧;她屏住了呼吸。
〃哦,拉尔夫!你就带着这伤一直从基里骑马来的吗?伤得多厉害啊!你觉得没关系吗?不觉得虚弱吗?你身子里也许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吧?〃
〃没有,我很好,没这种感觉。我急着赶到这儿,弄清你是不是安然无恙。我想,我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把这伤当成一回事。假如我有内出血的话,我想,我早就会知道的。上帝呀,梅吉,别碰!〃
她已经低下了头,正在用嘴唇温柔地贴着那擦伤,手掌带着一种使他心荡神摇的感觉,顺着他的前胸滑到了他的肩头。他呆住了,感到很恐惧,想不顾一切地挣脱出来,用力扳她的头。可不知怎的,反而紧紧地抱住了她,仿佛有一条蛇紧紧地缠住了他的意志力,使他的意志窒息了。疼痛飞到了九霄云外,教会飞到了九霄云外,上帝也飞到了九霄云外。他寻到了她的嘴,迫使它拼命地张大,想要把她得到得越多越好。为了缓和他这张如饥似渴的狂劲,他把她抱得紧得不能再紧了。她把脖子给了他,袒露出了自己的肩膀;那里的皮肤冷冰冰的,比绸子还要光滑。这情形就象是越来越深地淹没在水中,透不过气,无能为力。精神上的巨大压力几乎把他完全压垮了,感官中突然之间好象瓷肆洋溢地充满了带苦味的浓酒。他想哭泣,在这致命的重负之下,继续拥抱下去的愿望渐渐地泄了劲儿。他将她搂着他那沮丧的身体的胳臂扳开,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脚跟上,头垂在胸前,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膝头上发抖的双手。梅吉啊,你对我做了些什么,要是我让你随心所欲的话,你又会对我如何呢?
〃梅吉,我爱你,我将永远爱你。可我是个教土,我不能这样……我真不能这样啊!〃
她很快地站了起来,拉直了她的罩衫,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慌乱地微笑着,这只能使她眼中那看失望的痛苦显得更加醒目。
〃好啦,拉尔夫。我要去看看史密斯太太是不是能给你搞些吃的东西,然后我给你把马匹用的涂抹剂拿来。它对促使擦伤结疤有奇效,我敢说,止痛的效力比亲吻要强得多。〃
〃电话能用吗?〃他挣扎着问道。
〃能用。他们在树上拉丁一条临时线路,两三个小时以前就给我们接通了。〃
但是,她走后好几分钟,他还不能使自己完全平静地坐在菲的写字台
〃交换台,请给我接中继线。我是德·布里克萨特神父,在德罗海达噢,哈罗,多琳,我知道,你还在交换台。听到你的声音我也很高兴。〃人们永远不会知道在悉尼交换台值班的是谁,只能听见她那叫人厌烦的声音。〃我想给呆在悉尼的教皇使节大人打个加急直通电话。他的号码是10102324。多琳,在我等悉尼电话的时候,请给我接一下布吉拉。〃
在接通悉尼之前,已经没有什么时间把发生的事告诉马丁·金了。但是通知布吉拉方面有一句便够了。基里将从他这里,以及电话共用线上的偷听者那里知道所发生的事的,而那些敢于骑马穿越泥泞的人会赶来参加葬札。
〃是阁下吗?我是德·布里克萨特是的,谢谢您,我已经安全抵达,但是机身已经陷在泥浆里了,我不得不乘火车返回了是泥浆,阁下,泥浆!不,阁下,这里在下雨,什么东西都寸步难行。我不得不骑在马背上从基兰博赶到德罗海达的,这是下雨时唯一可试的办法这就是我给您打电话的原因,阁下。我还是来一下好。我想,我一定是有过某种预感……是的,情况很糟糕,糟透了。帕德里克·克利里和他的儿子斯图死了,一个是在大火中烧死的,一个是被公野猪压死的……公…野…猪,大人,一头野猪……是的,您说得对,在这里不得不讲一种有点儿稀奇古怪的英语。〃
通过声音微弱的叫话,他能听到沿线的偷听者的喘息声,他不由地咧嘴笑了笑。你总不能冲着电话大喊大叫,让所有的人都必须挂上电话偷听是基里向它的急于交际的公民们提供的唯一乐趣,它具有群众性不过,只要他们挂上电话,那使节大人就会听更清楚些了。〃阁下,蒙您的允许,我将留下主持葬札,并且确保这位寡妇和遗孤们安然无事……是的,阁下,谢谢您。我尽快赶回悉尼。〃
交换台也在听着。他拍了拍电话叉杆,马上又说道:〃多琳,请再接回布吉拉。〃他和马丁·金谈了几分钟,并且决定:由于时当八月,科塞未来,葬礼将在后天举行。尽管遍地泥泞,还是有许多人愿意来参加葬礼,并用准备骑马到这儿来的,但这是一件既缓慢又艰巨的事。
梅吉拿着马匹涂抹药回来了,但并没有替他涂抹的打算,只是默默地把药瓶递给了他。她突然告诉他,史密斯太太正在小餐厅里给他准备一餐热气腾腾的晚饭,还需一个小时,因此他还有时间洗个澡。他不安地意识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梅吉认为他使她大失所望了。但是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想,或她是从哪种角度来判断他的。她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她要生气呢?
在朦胧的晨色中,那小小的队伍护送着遗体来到了小河旁,停了下来。尽管河水依然没有漫过两岸,但是基兰河已经变成了一条涨得满满的、水流湍急的、有30英尺深的河流了。拉尔夫神父骑着那匹栗色牡马游了过去,和他们见了面。他的脖子上围着圣中,他的职业用品装在一个马错里。菲、鲍勃、休吉和汤姆围站在一边。他拉下了盖着遗体的帆布,准备给他们施涂油礼。给玛丽·卡森涂过圣油之后,什么也不能使他感到恶心了;但是,他发现帕迪和斯图的身上没有任何使人感到厌恶的地方。他们的外表都呈现出黑色,帕迪是让火烧黑的,斯图是由于窒息而发黑的,但是,那教士还是满怀着热爱和尊敬吻了他们。〃
那张粗糙的铁板拖在一套牵引马的后边,在地皮上发着刺耳的扎扎声,蹦蹦跳跳地走了15英里,在泥浆地上拉出了深深的沟槽。几年之后这些沟槽依然可辨,甚至在其他季节,地上长满了草的时候,依然看得出来。不过,他们似乎不能再前进了,打着漩涡的小河把他们远远地留在了它的一侧,虽然这里离德罗海达只有一英里路。他们站在那里,呆呆地望着魔鬼桉的树冠,尽管下着雨,但那些树冠依然清晰可辨。
〃我有个主意。〃鲍勃转身对拉尔夫神父说道。〃神父,你是唯一骑着精力充沛的马的人,事情得靠你了。我们的马只能在这条小河里游个单程它们在泥地和寒冷中奔波之后,已经没劲儿了。请你回去拿几个44加仑的空汽油桶,把盖子密封住,使它们不可能漏水成松脱。如果必要的话,就把它们给焊上。我们需要12只,假如你找不到更多的汽油桶,十只也行。把它们绑在一起,带过小河来。我们把它绑在铁皮下面,象乘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