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家族--检察官手记 作者:谢朝平-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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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外,将别无他法,只有乖乖地从商店里把你不需要的东西买回家。
“五乱”的素材足以写成一本厚厚的东西,但我却压抑地写了这些文字。写这
种东西太令人惶惑不安,真担忧“风”会慢慢玷污学校这片净土,真害怕圣洁的殿
堂会在“风”里倾斜坍塌!
师者哟,别亵读了那神圣的称号!
五伸向孩子们的贪婪之手
八十年代中期,力俊在川东北某县乐颠颠地干起了中小学教研室主任。
他上任后,大家都盼望被人称作文教局“参谋部”的教研室能有新的起色。但
几年过去后,这儿一切依然如旧。每天,太阳当顶,吃了“早饭”,做完家务,
“教研”们手提菜篮迈着方步开始上班,到莱市讨价还价一番后再到“参谋部”提
劲吹牛。而此时,那心爱而诱人的“资料费”、“试卷款”则是一个常议论的主题。
在暗暗窃喜近年收人丰厚的同时,力主任和“教研”们大伤脑筋的是区、乡一些校
长和文教助理“人心不古”。例如,对资料层层加价的事就有人很不满意。“教研”
们建议:与其让区文办、学校、老师层层再加,不如我们出手时就把价定得让他们
不敢再加;有人对个别人赖交资料款的事十分恼怒,主张对其制裁;还有人对帮
“上边”兜售资料分成太少的事也愤愤不平,多次强烈抗议……
对这类问题,力主任宽容大度地劝告部下们:“别人加点钱是正常的,不要去
管,好处一人占点嘛。欠账的慢慢去收,不要逼急了。上边更不要得罪……”
力主任也有不宽洪大量的时候。一次,他从区乡回到“参谋部”后连连大叫:
“太不像话了!太不像话了!有的校长在外地买资料从中得回扣,有几个区还提出
不要我们的资料了,说质量太低…。”
大家一听,也都觉得事态严重,纷纷献计献策。有人说:“马上向各校宣布,
从今年起,统考统统出我们资料上的题!”
有人举一反三:“《时事政治》是初、高中升学考试必不可少的,不买我们的
资料,就不卖给他。”
痛恨赖账的人也乘机翻出“老账”:“那些文教助理和校长不把欠的资料款交
来,就不给他发考卷,看他个舅子嘟个交差!”
“对头,就这么整!”见大家发言难得如此踊跃并能与自己“同心同德”,力
主任兴奋地一拍大腿。对企图“虎口夺食”者的制裁方案就这样一锤定音了。
在一致对外的声浪中,偶尔也会因室内的经费开支不民主,资料款去向不明等
问题而发生些内讧。有教研员背后还骂力主任把钱贪去吃药。但有人指责骂人的:
不是力主任,你买得起彩电、冰箱、洗衣机、电风扇?你能存那么多钱?真是忘思
负义!
“忘恩负义”者果然想起了力主任带来的许多好处,却仍忍不住顶撞一名:
“莫得力主任,不信你还修得起那七、八间房子?”被顶撞者讪讪一笑:“盯我啥
子?力主任他们用分的资料钱修的房子还比我多呢。”
5 、6 月是教研室最忙碌的两月。按惯例,每年5 月初,力主任都要召集部下
开一个试卷、资料定价会。那“很有搞头”的价格定好后,“教研”们开始甩开膀
子大战“红五月”了。写字的“沙沙”声,打字机的“啪啪”声,油印机的“吱呀”
声,捻资料的“哗哗”声和偶而爆发出的“哈哈”声,汇成了一曲奇妙的“交响乐”,
夜以继日地回荡在那间破旧的小屋里。
忙过一阵后,“交响乐”停止了,领试卷领资料的人潮水般地涌来。“潮水”
退去后,力主任同大家一道“三百……一千……两万……”地数着刚“抠”来的钞
票,声音兴奋得颤悠悠的……
就这样,数年来,力主任等人在“单元自测”、“年段检查”。“半期测验”、
“期末考试”、“升学考试”等名义下,一次次把贪婪的黑手伸进全县十多万中小
学生的口袋里,把学生父母用血汗换来的钱一角角、一元元地“抠”出来鼓圆他们
自己的腰包。一届届学生被他们“抠”光“抠”穷,每年都有数千名学生被他们
“抠”出校门……
对此,力主任“理直气壮”地说:抠学生何止我力使一个人,又何止我们县教
研室?地、县、区、乡、村哪一级不打学生的主意?有的人根本不用动手,钱就到
他们荷包里去了呢。
公证地说,力俊讲的是实话。
比如:到92年底,某镇的干部们工资奖金全部发齐,而镇里一百多名教师的工
资才发至6 月。校长成天跟在镇长、书记和财政所长屁股后求情,但工资怎么也拨
不下来。有人指点“迷津”:让每个老师出10元钱去“打点”镇长等人。老师们已
数月未发工资了,只好让学生“拉老师一把”。于是,全镇学校在每个学生积资2
元的情况下把镇长等人“打点”了,老师们的工资才得以解决。
某监察局的纠风报告中有这样的记载:……全县学校超标准和自立收费项目115
项次,收费金额441 万元。这441 万元当然是从学生身上“抠”来的,同力主任等
人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据1991年底的《半月谈》载:某贫困山区12岁的女孩子卿远香是个品学兼优的
学生,1990年,因交不起学杂费,她失学了。她白天喂猪砍柴,晚上拿出珍藏的课
本自学。期末考试时,她匆匆干完活跑到学校,在剩下的半堂课里认真地答完了考
卷。在考卷的末尾,她含泪写下:“我想上学!”
那些把卿远香这样的学生“抠”出校门的人们,收起你们伸向孩子的贪婪之手
吧!
六救救孩子、救救未来
中国教育的背景是严酷的:全国80%的人口在农村,大量的学校也是在农村。
这些在农村的学校本来就先天不足,加上不堪穷困和地位低下的一些教师跳槽、经
商,以及“五乱”风肆扰校园,更使其元气大伤。
有人说:“把教育变成金钱的奴隶,就会使教育成为一台运转紊乱的机器,她
不仅会产生次品,而且,她本身也会成为次品。
这“次品”早晚会报复惩罚她的制造者。
其实,1989年9 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就敲响了教育的警钟——全世界8。9 亿
文盲,有四分之一是中国人。
国内有关部门统计的数据是:8 亿农民,有近5 亿是文盲。半文盲。
更可怕的还是文盲的后备军。据有关资料统计,每年,全国至少有250 万7 至
11岁的儿童不能人学,小学每年有300 多万学生流失,“全国至少有3000万儿童
(占总数20%)没能读到小学毕业,另外有5 %的儿童是文盲”。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资料则称:1 /3 的中国儿童所受的教育不满5 年,而老、
少、边、穷地区的情况更加惊人;因交不起书本、杂费,每年都有100 多万儿童失
学。1992年6 月25日《四川工人日报》载:八十年代,四川因贫困而失学的孩子达
42万人。如果加上“五乱”之风刮走的学生,真不知有多少孩子加人“羊棺”、
“放牛娃”和“童工”的队伍!“黄道”上又增加了多少“童商”、“童贩”!
改革开放的“设计师”早为我们描绘出了本世纪末那诱人的宏伟蓝图:工农业
总产值翻数番,人民过上小康生活……
外国人却为我们算了这样一笔账:中国要实现现代化,中国的教育至少必须达
到两个目标:①在这个有四分之一的成人是文盲的国度内进行基础教育,同时培养
出足够的工程师、教师。技术员和高度熟练的工人;②必须从现在起到本世纪末培
养出1450万大学毕业生。
然而,几年前人口普查却表明:将中专、中技、五大生全部算上,当时中国的
知识分子才600 万。
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到了我们面前:“四化”靠谁去实现?难道能靠那些“羊琯”、
“放牛娃”或“童商”、“童贩”?!
教育的危机不仅仅是失学、脑体倒挂、知识贬值引发的“厌学风”正在全国蔓
延,连那些被视为“天之骄子”的大学生、研究生也不乏退学之人。
教育的危机还表现为教师形象的扭曲。1991年,山东师范大学“中学生生活”
咨询处对1700名中学生的来信揭秘,竟有80%的学生在信中流露出对老师不满。在
中学生们眼里,搞“五乱”的老师不过是些“学霸”、“为钞票所奴役的人”。
“五乱”风也污染着学生纯洁的心灵。1992年10月,某校四年级学生秋游时,
几个同学向某同学要水喝,这个同学竟提出喝一杯水收费一角钱。事后,家长责问
他为什么这么做,孩子满有理由地答道:老师守着我们上自习课都要收钱,我给别
人水喝为什么不能收服务费?有个二年级学生偷了同学的东西,事后老师批评他,
可他很不耐烦:“罚款都交了,还啰嗦啥!”在学生的观念中,犯了错误不要紧,
也不必改正,只要交罚款就行。金钱万能,已经污染了一部分学生纯洁的心灵。
金钱扭曲了教育的崇高形象,也扭曲了被教育者的心灵。在帮助失学儿童的同
时,这类孩子也急需拉一把!
值得欣慰的是:党的十四大再次把教育提到了重要位置。各地也确有一批远见
卓识者在认真办教育。
贫困的闽西人说:再苦不能苦教育,再穷不能穷孩子。他们明白:未来世界的
竞争,将是科学技术的竞争,也就是人才的竞争,归根结底是教育的竞争。他们更
懂得:拯救教育,就是摆脱贫困,就是振兴经济。抓好了现在的孩子,也就是抓住
了祖国的明天,抓住了中国未来的“四化”。相反,现在的穷教育,也就是明天的
穷国家。现在薄待教育,就等于葬送国家的未来!
被称为“中国教育新坐标”的沈阳木兰公司为学校拨款数十万元改变办学条件。
他们不仅为学校“输血”,给学校增加造血功能,还扶植学校办企业,每年创利三
四十万元。这样既解决了教师子女就业,也解决了教师的福利。
中国青少年基金会为救助贫困地区失学青少年,发起了“全国小伙伴手拉手”
和“跨世纪的希望工程”活动。海内外仁人志士纷纷解囊相助。1992年6 月10日,
邓小平同志以“一个老共产党员”的名义,给“希望工程”捐款5000元……
我相信:多一些“闽西人”和“老共产党员”,多一些木兰公司和仁人志士,
中国教育的现状是可以改变的。
手记之十一:“李鬼”大闹草兴场
精瘦矮小、面色蜡黄的李光全肯定不像《水浒》中那个膀宽腰圆、满脸炭黑的
李鬼,但自他在达县草兴乡白庙子处栏杆设卡、持刀强行“收费”起,过路的驾驶
员们便把他叫“李鬼”了。
这“李鬼”本姓陈,3 岁时抱养给外乡的亲戚取名李光全,后因与养母不和逃
回草兴乡老家,在白庙子处的公路边搭了间茅草房栖身。李光全自幼养成耍横撒赖、
装疯卖傻的恶习,故38岁才讨了个老婆。有了家,他却不好好经营。在门前摆个茶
水摊,他嫌“赚不了几个钱,莫耽误了老子的功夫哟”。到城里卖了一阵子菜,他
又觉得“太麻烦,卖他妈几个钱还要交管理费,太不划算”。与市管会的人大干一
场后,李光全回到了草兴。回家后,他依旧无心农事,田里的野草总比庄稼长得好。
他说:种啥子田哟,累死累活的,地里那点粮食还不够麻雀吃。
不愿做生意不想种庄稼的李光全却“雄心勃勃”地想发大财。以前在外边“晃”
时,见公路上收费站林立,过一辆车就是五元十元的,他由此暗暗盘算:我门前那
条公路上通马家等乡镇,下连好几个煤矿、石油钻井队,一天至少要过几十辆车,
如果拦杆收费,那收人肯定不得了!
于是,李光全决定建个收费站。
屋外的公路被他挖了个缺口,接着他弄几块石头放在缺口边,然后,找人用红
漆在自家墙上写下“收费原因及标准”:“达县草兴乡白庙子李光全贷款1500元修
路,修路受伤药费500 元,现收费还账。石油局大车10元,本地大车5 元,拖拉机
3 天,牛车2。5 元。一切车辆交费可顺利通过,各级政府无权干涉!”
定下“标准”后,李光全把家里晾衣服的长竹杆往公路两边的树叉上一横,再
搭个凳子一坐,便正式开始收费了。
开初,驾驶员们说这是私自设卡,不愿交费。有人骂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