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云路4龙年档案-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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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立凤说:“你连罗成都表扬到,第一把手真是当足了。”
龙福海开怀大笑:“你这个喇叭吹得很到位。”
龙福海比划够了,仰到转椅里,一派谈古论今地说道:“咱们市常委这个班子一直不到位。贾尚文一个副书记还委委屈屈当副市长,这是一个不合理。分管宣传文教的副书记去世了,现在由许怀琴兼管着,她还差不多算个常务副书记,等于一个人当了三个副书记,这是第二个不合理。第三个,组织部长原来是许怀琴兼着,现在有了代她的,还没当上常委。第四,张宣德宣传部长没当上常委也有点冤。其余不合理还不少。你当上常委,总算解决了一个不合理。常委班子我还要重新调配重新跑。我一抓这些事,这些人头就都乖乖的了。”
马立凤问:“你想怎么调配常委班子?”
龙福海说:“我早就研究透了,一个地市级常委班子,‘五六二’,五个加六个加二个,也就是十三个人最合适。‘五’是指一正四副五个书记。书记全面负责,副书记四个刨去一个当市长,剩下三个一个负责组织、干部、群众团体和纪检,一个负责宣传、文教、卫生、统战之类,一个就是常务副书记,协助书记负责市委日常工作,同时可以负责政法、机关、办公厅等。这是五个书记的分工。‘六’是指六个常委,一对二对应着书记和市长之外的那三个副书记。这六个常委,组织部长一个,宣传部长一个,政法委书记一个,纪检委书记一个,管教育一个,秘书长一个。最后‘二’,又是两个常委,一个人大主任,一个政协主席。”
马立凤问:“三个副书记和六个常委一对二什么意思?”
龙福海说:“负责组织和纪检的书记下边对应两个常委,一个组织部长,一个纪检委书记。分管宣传文教的副书记下边对应两个常委,一个宣传部长,一个教育常委。常务副书记下边对应两个常委,政法委书记和秘书长。你看,这有多合理。”
马立凤问:“你打算安排哪些人头?”
龙福海说:“五个书记副书记这样安排:我当然还是书记。罗成暂时还算市长。许怀琴还是负责组织干部。宣传文教这一摊,可以让贾尚文负责。本来贾尚文当副市长可以从下边夹上来,把罗成夹走。如果罗成一天两天夹不走,恐怕稳不住贾尚文,让他上来负责宣传文化这一摊就是了。孙大治早晚要走,龚青琏可以提上来当个副书记。龚青琏上来,不光是管了政法委,可以让他当常务副书记。”
马立凤问:“你对龚青琏这么看重吗?”
龙福海说:“龚青琏原来就是我提拔的,这次如果一下把他提成常务副书记,他肯定感恩不尽。再说他年轻,根底没有贾尚文、许怀琴深,不会尾大不掉。常务副书记这个位置,绝不能放一个根基太深、老谋深算的人,要不你就控制不住他。五六二,五个书记讲了。二是人大主任、政协主席两个常委不动。剩下那六个常委,你和纪简明已经是常委。张宣德要是听话了,就让他进常委。以后孙大治走了,再选一个人当政法委书记进常委。组织部长原来是许怀琴兼着,现在有了代部长,扶正以后进常委。再进一个常委管教育。这五六二就算全了。”龙福海说着站起来背着手踱开步,踱了一会儿站住说:“用人是最大的本事。譬如你进常委当秘书长最合适,有你在下面帮我夹着常务副书记,这个常务副书记就不能把我架空。你懂这奥秘吗?我有一个副书记,副书记下面就要有常委帮我夹住他。这叫夹而治之。除了夹而治之,是分而治之,几个副书记之间要相互制约,绝对不能团团伙伙。夹而治之、分而治之结合在一起,就万无一失。”
马立凤问:“你怎么用分而治之夹而治之对付罗成?”
龙福海说:“孙大治以后一走,龚青琏提上来当常务副书记,贾尚文当宣传文教副书记,加上许怀琴,在书记办公会上就很容易对罗成分而治之了。只不过贾尚文如果不当副市长了,从下面夹罗成的力量就不够,还要在副市长的人头上调配一下。这个罗成是难治一点,不过,老虎夹子总比老虎厉害。”
晚饭后,龙福海刚在客厅坐定,孙大治来了,坐下说:“万汉山在监狱里托人带话,让你救救他。”龙福海抽着烟:“他倒想得好,犯下这么大罪谁能救他?”孙大治瞟了一下白宝珍。白宝珍低着眼不说话。
万汉山关起来了,这位精气神挺大的白主任就终日有点无精打采。
龙福海又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干什么事都要长后眼。”孙大治点点头。
白宝珍依然呆板着一张白脸,沉默不语。
龙福海叹息了:“他也不想想他犯的什么事?犯点别的事,早就护他了。”
赵平原来了,这个歌厅老板穿着名牌T恤名牌老板裤,短小精干一脸英武地进到客厅里:“龙书记,我找您评理来了。”龙福海说:“他们没多关你?”赵平原说:“不就是罗成说要抓我嘛。关云山十几年前第一次评上模范警察,还是我老爷子给他戴的大红花呢。这不是政法委书记也在,我繁荣天州经济,凭哪条该坐班房?”孙大治随和地一笑。龙福海对这个进出他家多少有点趟平道的赵平原说道:“你的生意不还多着呢,歌厅就不光是那一片。”
赵平原说:“那是我的血汗损失,我要他罗成赔。”
二
马立凤进常委当了秘书长,感觉大不一样。
上市委大楼门前台阶时,比过去更扬眉吐气。进了大门在大厅里与上下左右周旋,也觉出了自己地位升高。就像上台阶一样,你上了一级台阶,看着别人就低了。她很有点兴奋,恨不能回家做上几十斤川味腊肠,给书记常委们一人一份,尝尝她的手艺。
及至想到多此一举,便只送了一份到龙福海家。
龙福海指点着她说:“就会这点小手艺。”万汉山一事带来的冲击,好像叫龙福海云山雾罩地消化了一多半,马立凤佩服龙福海手腕高明,侍候这个坐得稳做得大坐得可靠的人物,她多少有些心甘情愿。她知道自己善于冲锋陷阵四面斡旋,勾心斗角的主意眼不眨就往外拿,但逢大事,确实不得不佩服龙福海。他大手一挥就把整个局势罩住了。你说他不是一棵大树,还真是一棵大树。大树底下好乘凉。
但马立凤现在也不光好感觉,黑枪案件这块心病越来越沉地压着她。
两个兄弟终日为此嘀咕。万汉山被罗成除掉了,黑枪案件就更显眼了。
大面上虽说龙福海好象稳住了,罗成的得理不让人也确实防不胜防。
这天下班回家,她正坐着小板凳给老母亲捶腿,兄弟俩又来了。她说:“坐下说吧。”马大海说:“别烦聒老人了。”老母亲说:“要不我站起来给你们腾地儿。”兄弟俩连忙摆手说:“还是请大姐上我们那儿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马立凤知道他们心思了,让小保姆接着过来给母亲捶腿,她站起来和他们往外走:“你们怕家里叫人装了窃听器?”兄弟俩说:“没错。”马立凤说:“闲杂人进不到咱们家,怎么装?”兄弟俩说:“要想装,手段有的是,保不住还收买了咱们家小保姆。现在又有微波监听,一扫描窗户就知道你说什么。还有微型窃听器黄豆大一点,到咱家串门丢在一个角落里就都现成了。”马立凤坐上他们的车:“你们疑神猜鬼到这种程度,那车上不会给你们装一个?”他们说:“我们成天检查。今天找你说话,专门换了一辆车。”
一辆警车在后面跟着,马大海开着车不断瞄着反光镜。马小波说:“你放慢点速度,看他们超不超?”他们放慢了速度,那辆警车也放慢了速度。马小波说:“一直是暗里跟,今天是明着跟,是不是要下手了?”马大海说:“那我快点,超前边去。”说着提速接连超车。警车没有跟上来,在路边一家饭店门口停下了。
马小波抹了一把汗:“真把人吓得不轻。”
马立凤说:“至于吗?”马小波掏出手绢擦着一头汗水:“现在这形势你不能不小心,你摸不透罗成、关云山他们打的什么算盘。”马大海一边开车一边说:“小波这一阵紧张得够呛。”马小波说:“日子真他妈难过。实在不行,去泰国马来西亚算了。”
车在一个酒吧前停下,兄弟俩下了车,左右看了看。
没见盯梢,兄弟俩拥着马立凤进了酒吧,找僻静角落坐下。
马小波掏出烟来点着,又给马大海点着。马立凤看着兄弟俩说:“你们这样也不是事儿呀。”马大海将酒吧又扫了一遍,喷出浓烟来:“谁也没想到,一步一步弄到自己这么不自在。”马小波往窗外门外张望了几番说:“事到如今,也别说后悔话了。”又低声对马大海说:“现在进来的这几个人,你看着面熟吗?”酒吧里又进来三四个男女,马大海瞄了一下:“没印象。”马小波说:“我看有点不对劲。”马大海说:“别草木皆兵,你没看人家打情骂俏还来不及呢。”马小波又往那边瞟了瞟:“你还信这个?”那几个男女在柜台问了问,又在酒吧里溜溜达达走了一圈,就说说笑笑出去了。马小波盯了一会儿说:“我去看看。”马小波说着出去了。
马立凤说:“小波这么紧张?”
马大海说:“他夜夜做恶梦都惊出一身冷汗。都说万汉山要判死刑,昨天还座上宾,今天就阶下囚,这挺触目惊心的。”马立凤说:“那你们怎么办?真去泰国马来西亚?”马大海说:“那也不是事儿。可现在也想不出什么办法,除非罗成滚蛋了。”
马立凤说:“他呆不长是肯定,可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马大海说:“龙福海也太笨点,你不是说他挺能吗?”马立凤说:“他能把局面稳成这样就不容易了,碰着旁人,罗成这么干,早就扯开口子了。”马大海嗤了一声:“你就知道死心蹋地侍候他。”又透过烟雾望了望酒吧门口:“小波胆小,真要出事不一定能死咬着不说,所以好多事我现在都不告诉他。你也和他少说点。咱们各是各,以后麻烦少。那俩死鬼给你打电话的事,无论如何不要让小波知道。”马立凤信任大兄弟,心疼小兄弟:“凡事你多拿主意,也宽宽小波心。”马大海说:“你不知道,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有时真不如抓一下痛快。大不了里外活动活动花点钱,也就大事化小了。”
马小波左顾右盼地进来了,坐下说:“他们好像走了。”
马立凤看着马小波:“你眼睛都肿了。”马小波揉了一把面孔:“睡不稳觉。”马立凤说:“对那个姓罗的,还有那个姓叶的,以后别再搞小动作。恨他们的人有的是。公安那边的情况,我给你们去摸。”
马立凤当起护崽的母狼,独自开车到了关云山家。
关云山正坐在门厅看报纸,见她进来,放下报纸人高马大地站起来。关云山妻子刘翠从屋里滚胖光亮地迎出来,马立凤笑着说:“关局长下了班就在家糗着,也不出去转转?”刘翠说:“他不赌不瞟的,出去转什么?最多去玩他的狼犬打他的枪,回来也得给我报销时间。”关云山在老婆面前没脾气:“你们又要说悄悄话?”
刘翠说:“你就安安稳稳坐这儿吧,我们去屋里说。”
她拉着马立凤进了里间屋,马立凤先卖好:“省委夏书记来天州,龙书记专门把老关叫过来介绍。夏书记还说了一句,有关云长保驾,我们就高枕无忧了。”刘翠拉住马立凤的手连拍带摸地说:“他自己没说,倒听别人说了。这家伙回来不说班上话,看来龙书记还看得上他。”于是,她又唠唠叨叨说起关云山只会干不会跑,当了多少年局长也没往上提。马立凤说:“这慢慢看着就差不多了。关局长这个人公事公办,他对别人说话难,别人找他说话也难。我有时想和他说两句话,也是难。”刘翠说:“你有话告诉我,我去和他说。”马立凤说:“要说也没有什么话,就是两三个月前打黑枪那件事,总有一些不三不四的说法,怀疑我那兄弟俩。我愤愤不平的,也不知道该和谁问问清楚。”刘翠一听明白了:“我听他们局里来人向他汇报,打枪的事还算小,后来又毒死两个人,事才闹大了。不过,我看这一阵他们也没多提这件事。”
马立凤佯装不在意地落实这句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