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心理师(下册)-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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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对于别的工作来说,嗓音是无足轻重的,一个IT业的精英,只要业绩突出,谁还管他是声如洪钟还是哑如破锣?钱开逸爱惜贺顿,如同玉匠爱惜一块天然美玉,足球教练发现了一个天才少年。
可他有什么法子呢?
齐台转达的那句话,如雷鸣响起:天作之合!天籁之声!当时,钱开逸还觉得有点不伦不类,什么叫天作之合,这通常是用于婚礼上恭维新人的,用在播音上岂不贻笑大方?此刻,此话犹如钉锤,楔入钱开逸脑海。
钱开逸已经35岁了,早就该谈婚论嫁,但他就是情窦未开,一心扑在工作上。好像是哪位导师说过,长期的单身生活基本上就是行为不检点的最大温床,但是钱开逸是一个例外。他只着迷于声音,他把自己出卖给了声音,如同出卖给了魔鬼。他喜欢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太空翱翔,觉得声音比本人更伟大。双脚到不了的地方,声音可以轻轻松松地抵达,不流一滴汗。双眼看不到的地方,声音也可以到达,快捷如光。自己不认识的人,声音抢先认识了。自己不能进入的神圣场所,声音如同微风袅袅潜入……总之,他崇拜自己的声音,他把自己祭献给了声音。为了声音完美超拔,他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现在,他要用自己的一切,挽救他声音的绝妙伴侣。这不是一种牺牲,而是一种祭奠。
当钱开逸脸色苍白地从播音合成室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盘精选过的磁带。在这盘带子里,贺顿和钱开逸对某个社会热点问题的心理状态,嬉笑怒骂深入浅出,酣畅淋漓。当然了,实际上当场并没有这样精彩,经过删繁就简去粗取精,剩下的全是沙里淘金的精髓。
和这盘美轮美奂的带子同时诞生的,还有一个想法——他要娶贺顿为妻。
这是一个古老而直截了当的想法。当某个男子或是女子想和另外一个女子或是男子有密切关系的时刻,就会想到联姻。正派人想到的是明媒正娶,不正派的就会开始幽会。
钱开逸是一个正派人,他的决定就有了豪迈和自我牺牲的底色。他对贺顿的了解主要来自谈论心理学的话题,这已足够。关于贺顿的家世,钱开逸所知甚少。他觉得这不重要,英雄不问出处。当然了,他和贺顿从来没有专门谈过情说过爱,这是一个遗憾,可这不是一个问题。他们谈论过许多话题,很大一部分和恋爱有直接的关系,当然还有更大的一部分和恋爱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和一个人的世界观有密切的关系。
钱开逸这些年来,经常主持名人访谈,不管是造航天飞机原子弹的专家,还是治疗糖尿病白癜风的专家,钱开逸都可以和他们海阔天空地神侃。一方面是工作的需要,钱开逸练就了和不同领域的人沟通的本领;另外一方面源自他的虚心好学。他很为这个工作感到骄傲,私下里也有大占便宜的感觉。你想啊,一个专家,一辈子就积攒下那么点绝活儿,到了广播电台,面对着万千听众,他或她哪能不抖搂浑身解数,以求叫好呢?好比一个老艺人,摩挲了多少年,才雕出一粒珍宝,到了这里,生怕你看不出妙处,会毫无保留地把精华展示给你看。钱开逸就是那个看宝人,他小心求教,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把专家穷其一生炼出的仙丹品尝了一番。不客气地说,钱开逸是专家造就出来的通才。同理,他自认为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关于婚姻爱情却颇有研究。虽然连鸡蛋炒饭也掌握不好火候,但敢对满汉全席评头论足。
他知道,自己打算迎娶贺顿的想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绝对出乎贺顿的意料,但他有必胜的信心。
决心下定之后,钱开逸先对老父老母宣布计划。
这天刚刚吃罢晚饭,钱开逸给老爸泡上一杯普洱茶,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妈妈说:“您老休息一会儿……”
妈妈没好气地说:“我休息了,谁来洗碗?”
钱开逸说:“碗筷不洗天也不会塌下来。我早就说给你们买一台洗碗机,还是电脑控制的,你们又不答应。”
妈说:“一台洗碗机多少钱?够买几千个碗的。我一天用一个碗,吃饱了就摔,到死也用不完那些碗。电脑洗碗,太不值了。”
钱开逸说:“这就是您的不是了,要都是您这思想,造洗碗机的工人甭说得下岗,连上岗都没门。”
老妈说:“好了,我知道你是靠耍嘴皮子吃饭的,我说不过你。”
老爸在一旁搭话道:“洗碗机这件事,我在理论上是支持开逸的,应该刺激消费,这就是爱国。但是在实践上,我支持你妈,因为人工洗碗是咱们的老传统。”
钱开逸说:“你看,我本来是想跟你们说正事的,叫这洗碗机一掺和,我脑子里的程序都乱了。”
老爸站出来拨乱反正道:“刚才你说到让我们都休息一会儿……”
钱开逸说:“对啦,就从这儿说起。爸妈,报告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就要结婚了。”
老妈大惊,差点打碎了一个碗,忙不迭地问:“和谁结婚啊?”
钱开逸诚心捉弄妈,说:“和一个女的啊。”
老妈呸了他一口说:“当然得是一个女的。要不你不成了同性恋了。”
老爸比较沉着,说:“开逸,从来也没有听你提起过啊?”
钱开逸说:“我比较慎重。都这么大岁数了,没有十分的把握,我也不敢和你们禀报这事。”
老妈说:“你还记得你的岁数啊?我以为我到死也抱不上孙子了呢!”
老爸推着老妈,说:“你这个老婆子,怎么不知道轻重!开逸这不是马上就要把媳妇领回家来了吗,你还翻什么旧账。开逸,这姑娘是干什么的呀?”
钱开逸说:“是我的同行。”
“也在电台里呀?”老爸落实。
“是。”钱开逸回答得很干脆。其实贺顿能不能借了这个关系进入电台成为正式职员,还是没谱的事。钱开逸大包大揽,不过是让父母安心。若说找的女子连正式工作都没有,在国家机关工作了一辈子的老人,说什么也不能同意。
“哪个大学毕业的呀?”老爸问。
钱开逸发现这是一个阴险的问题。老爸问的不是:“是不是大学生啊?”如果是这样,钱开逸原来准备说贺顿是个大专生,虽说大专没有大本好听,毕竟也有一个“大”字,糊弄过去就是了。钱开逸没有问过贺顿毕业于哪所院校,贺顿也从来没有说过。正是由于贺顿的从来不说,才让钱开逸断定她没有过硬学历。老爸直接跳过了大专直奔了大本,这让钱开逸不能驳了老爸的面子。钱开逸就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我同学。”
老爸满意地点点头,儿子就读的是这个行当里的最高学府。
那边老妈不乐意了,捏着沾满油渍的碟子挥舞着说:“你同学?那得多大岁数啦?将来生个孩子,还不得是高龄初产?大人难产不说,孩子还容易先天畸形,搞不好就兔唇!”
钱开逸就是再超前,也撵不上老妈的风驰电掣,看着老妈激动得差点把手中的碟子当飞碟抛起来,他不得不控制老妈的思维速度,说:“咱先务虚行不行?别一下子扯到妇产科那边去。人家没多大岁数,和我一个学校,低好几届呢,小师妹。”
老妈这才放下心来,专心洗碟子。老爸说:“长得怎么样?”
钱开逸刚要回答,老妈说:“你个老头子,不说先问问姑娘的人品如何,倒先关心起长相来了。娶个西施回来,你服侍得起吗?”
老爸不服气地说:“我这也是关心优生。要知道,爹丑丑一个,娘丑丑一窝!”
钱开逸不禁好笑,老爸老妈也都是知识分子,平常还有些书卷气,一旦到了讨论婚嫁之事,变得和市井之徒差不多。
“长相中等偏下吧。”钱开逸平静地说。
老爹老妈几乎昏倒,老妈说:“开逸,不至于吧?你就是岁数大点,也不过35,人都说是钻石王老五,钻石谈不上,总不能变成玻璃球吧?怎么着找个一般相貌的姑娘也还绰绰有余。”
老爸也若有所思道:“开逸,对方是不是很有背景?让你自卑了?委屈了自己?”
钱开逸皱眉道:“你们都想到哪里去了?姑娘不错,我觉得挺好。说到长相,也就是个一般人。怕你们期望值太高,说得寒碜点,让你们有点思想准备。你们也真是的,我没媳妇,你们整天叨叨,真有了点眉目,你们又这么横挑鼻子竖挑眼。你们要再挑三拣四的,我还不给你们娶了!”
杀手锏一出,老爹老妈立马乖乖地不再审讯似的盘问。过了一会儿,老爸小心翼翼地说:“既然你们基本上都定下来了,下个星期天领到家里让我和你妈相看一下。当然了,这不过是个程序,大主意你自己拿,我和你妈就祝福你了!”
钱开逸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吸了一口气。他已经把贺顿抬到准新娘的高位上了,当事人还蒙在鼓里呢!
第五章 我有梅毒和艾滋病,你敢和我握手吗
我有梅毒和艾滋病,你敢和我握手吗
沙茵考试过关,大学工作之余,就到佛德诊所上班。这一天,沙茵走出心理室,笑容僵硬地目送走了来访者,一转脸就和柏万福吵了起来。
“你看你在预约表上填的是什么?”沙茵难得地生了气,把表格甩到文果面前。
作为领导者,贺顿要处理工作人员之间的纠纷。拿过表看,来访事由一栏写着:婚姻发展。
“结果呢?”贺顿问。
“结果他走进咨询室的第一句话是,你敢不敢和我握手?”
“这很奇怪。”贺顿也吃惊,忆起那个来访者的容貌。
个子瘦高,面色苍白。脸颊上有一些暗红色的斑块。头发很长,将一只眼睛遮盖了半边,另一只眼睛低垂着,好像就要被宰杀的羊。他的胳膊很长,手指也很长,他的不知所措被长胳膊长腿放大得格外引人注目。手指甲剪得很短,没有一丝积垢,甲床红红地龇在外面,好像是一个长大的男孩穿太小的棉裤,皮肉裸露。
表上登记的名字叫“侯晖”,年龄25岁。
“名字也不是真的。整个过程简直是和幽魂在打交道。出了这间房子,他认识你,你不认识他。”沙茵发牢骚。
贺顿给沙茵鼓气。说:“越是匿名,才越说明他一筹莫展,资源用完了,山穷水尽,必须要寻求专业人士帮忙。这才是咱们的用武之地嘛!”
沙茵的怒气这才平息了一些,说出和侯晖的咨询过程。
侯晖说完他的第一句话,就把自己的手伸了出来。沙茵看着那只手,不知为什么,有一种不祥之感。沙茵咨询的风格和贺顿不一样,她是内敛和等待型的。如果是贺顿,就会把手伸出去,但是,沙茵不。她有一个百试不爽的策略,那就是面对着来访者一个令人不解的动作或是问话的时候,守株待兔地反问。
“握手对你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吗?”沙茵没给手,给了一个回应。
侯晖有些失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说:“是。”
沙茵说:“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侯晖说:“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不要吓坏了你。”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凸了出来,斜吊着,让他的脸庞显出些许狰狞之色。
说实话,沙茵很害怕。她总觉得这个人笼罩在一团肮脏的氛围中,虽然他的指甲修剪得如同净葱。沙茵不能暴露出自己的胆怯,气可鼓不可泄,还没开始过招,哪能甘拜下风。
沙茵说:“你太小看心理医生了。我不会害怕。”
侯晖好像放下了心,说:“我是一名性病患者。梅毒。”
沙茵往后靠了一下,整个脊梁骨直抵沙发靠背。幸亏贺顿挑选的沙发质量不错,软中带硬的靠背给了她一个支撑,让她没有跌扑至更远。
侯晖精细地捕捉到了沙茵的神情,说:“你说谎了。你害怕了。”
心理师被来访者赤裸裸地揭露,是一件狼狈的事情。但是,有什么法子呢?每一个掏钱的人都不是傻子。国外甚至有资料称:越是智商高的人,越容易罹患心理疾病。
沙茵索性揭开盖子,说:“我从没有见过梅毒,害怕也是人之常情。”
她这才明白开场的握手别有深意,庆幸自己没有贸然伸出手去,不然下班后就是把手皮撸掉,心中的腌臜也难以驱除。她希望干脆把侯晖气得扬长而去,心中才能恢复平静,不挣这个钱了。设想一下,从性病患者手里交出的钱,你敢花吗?会疑心有梅毒螺旋体蜿蜒其上。
没想到侯晖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反而说:“谁都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