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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

当代-2005年第3期-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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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河正因为有了包公祠,才名播天下,程如峰从历史文化的角度提出柏树,并恰如其分地引用了杜甫的名句,这就比单纯从园林角度处理包河的绿化,更富内涵,也显得更为贴切。虽然并没有人在会上公开支持程如峰的意见,但吴翼还是显出几分尴尬。 
  不曾想,程如峰刚刚离休居家,已担任合肥市副市长的吴翼,在逍遥津公园的“藏幽园”竣工邀请省市著名作家、艺术家座谈景点的命名时,却特别提出一定要请程如峰到场。吴翼非但不计前嫌,还到处说:“程如峰在历史文化方面很有研究。” 
  程如峰是个“不跑(路子)不送(礼)”的人,一向洁身自好。这次听说重建包公墓的工作由吴翼主持,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全不顾知识分子的“斯文”和“清高”,跑到了市政府,他要向吴翼市长毛遂自荐,主动请缨了。 
  他事先写好了包公墓重建的两种方案:一是按照北宋时的最初布局;二是按照金兵破坏后的南宋布局。两种方案,也还有两种修建办法,一是仅建地上的部分;二是地上地下的部分全都复建。 
  这天,他终于见到了吴翼,并向吴翼和盘托出了他的全部设想。 
  吴翼显然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程如峰对包公墓的研究有这么深。听了程如峰的介绍,他也才知道,这里面的学问原来大得很。在这之前,他对包公墓几乎一无所知,以为盖几栋房子,筑一个坟包就算完事了。 
  他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赞许地点着头,有时还记上一句两句,他简直听得入迷了。
  结束这次谈话时,吴翼郑重其事地对程如峰说:“就这么决定了,我聘请你参加重建包公墓的工作。” 
  这正是程如峰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居然激动得像一个年轻人:“领导既然信得过我,我一定全力以赴!” 
  激动归激动,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递上去的那份建议书,他仍然耿耿于怀,便问吴翼看过没有。吴翼想了想,说:“我那时还在园林局,市里从没转过这样的材料。如果你还有,下次送给我看看。” 
  程如峰回来后,很快找出当年那份建议书的底稿,复印了一份,转交给了吴翼。吴翼确实是个急性子,看罢建议书,立即邀上宣传部长李之朴、统战部长周军,连同文化局文物处的几位干部,按照程如峰建议书上提到的包河三岛,进行了一次实地考察。 
  吴翼首先发现,把墓建在东大岛上是不妥当的,他说:“这岛我们已经把它作为‘浮庄’景点。再说把墓建在岛上,水涨时半截淹没在水里,是没有道理的。” 
  程如峰一听,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是呀,道理其实十分简单,简单得就像一层薄薄的纸,一点即透。他当时的思路全围绕在三个岛上打圈圈,确实把水的因素给忽视了。 
  吴翼马上又表扬了他一句:“三年前,你老程就想到要修包公墓,可也不简单。” 
  大家谈笑着,来到了东大岛浮庄的小楼上,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河面,向南望去,不觉眼前一亮:南岸地势高亢,秀木成林,隐天蔽日。程如峰首先喊出声:“就那块地方好!” 
  大家细细观察,越看越觉得包公墓非此莫属。 
  于是大家步出浮庄,爬上岗头,在林中四处察看。此时,残阳斜映,余霞彩来,周遭寂静无声。有人脱口叫道:“妙!” 
  立于岗头,俯视包河,绿波荡漾,西望包公祠,遥相呼应;南接芜湖路、东邻马鞍山路,交通极其方便。远眺蜀山,近滨淝水,以包河为特色的这片如画山水,奠定于明代,至今已逾五百年。把这里作为包公再次长眠之所,确实最理想不过。 
  首次勘察,大家便取得一致共识,吴翼高兴地说:“开端良好。” 
  这年年底,程如峰从吴翼副市长手里接过了合肥市人民政府聘请他为筹建包拯墓领导小组成员的聘书。 
  有了省委书记的关注,什么事情都顺风顺水了。这以后不久,合肥市政府就向全市人民庄重宣布:一九八五年为民要办的十五件好事,其中第六件便是“按宋朝陵墓的格局和规模修建包公墓”。 
  一九八五年十月六日上午,包河公园失去了往日的宁静,到处闪动着欢乐的人群。合肥市重建包孝肃公墓奠基典礼在这里举行。市委书记杨永良、市长周本模,以及党政军有关领导、人民团体和社会各界的代表二百余人,出席了这次典礼。气氛热烈、隆重、庄严而简朴。 
  省市报社、电台、电视台的记者都作了现场采访,奇怪的是,这么一件轰动合肥地区的大事,安徽省和合肥市所有到会的新闻媒体,却没有发表出来一个字,无一例外地全都保持了沉默,倒是千里之外的上海《新民晚报》,当天抢了一条“独家新闻”。 
  这件事让程如峰感到十分诧异。 
  于是他又想起了十二年前,发掘包公墓的时候围观者也是成千上万,报纸电台(电视还没飞入寻常百姓家)却也是讳莫如深。那是处在一种是非颠倒的荒诞的年代,一切都能够理解。现在呢,改革开放已是第七个年头了,包公不仅已经平反昭雪,又成了人民群众心目中惩恶扬善扶危济困的英雄,何况,奠基典礼开得那样热闹,为什么要把消息封杀掉呢? 
  可以得到的解释是:拨乱反正之后,各地纷纷为历史人物甄别,一时修墓成风,上面打了招呼,不宜多作宣传。 
  这就怪了,既然这事与上面的精神相悖,为什么又要惊动那么多人,弄个奠基典礼呢?《新民晚报》就不怕违背上面的精神了吗? 
  据说,重建包公墓一事,缘于省委书记黄璜给合肥市长张大为写的一封信,所以被视为“黄璜工程”,如今,黄璜调走了,主事的张大为也出事了,包公墓的重建也就有了些忌讳。不过,这样的“据说”多少都有民间传说意味,无法考证真伪。 
  程如峰又一次难过——替包公难过。 
  程如峰带着疑问,专门拜访了新华社安徽分社社长宣奉华。宣奉华听了事情的原委,也感到奇怪:“包公是受世人尊敬的人物,给他建墓,迁安遗骨,是好事情,为什么不能报道?” 
  “我看可以。”宣奉华说,“你先写个初稿交给我,我来处理。文字不要太长,要抓住要领。” 
  程如峰回来后经过一番推敲,决定避开“奠基典礼”这件事,而是客观地告诉大家重建包公墓的原因,和将要建造一个什么样的包公墓。想定之后,他就简明扼要地写了二三百字。 
  宣奉华看了,稍作修改后就用传真发给了北京,当天就发表了。标题一目了然:《安徽重建宋代清官包拯墓》。这篇稿件在外界引起强烈反响后,程如峰把清理包公墓以及包公遗骨出土的事,写成不到一千字的短文,抄成两份。一份寄给《人民日报》(海外版),很快被选用;一份送给新华社安徽分社,分社传给总社。总社在接到稿件的当天,就又以“新华社电讯”发往全国。 
  程如峰真的连做梦也想不到,这则《包公遗骨发现记》的短文,在全国各地一时成了爆炸性新闻,选登的报纸之多之快,十分罕见。 
  可以这样说,这条消息是以席卷之势,迅速地涵盖了长城内外,大江南北,一夜之间,传遍全国。 
  在这之前,一句“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的唱词,让许多人误认为包公就是开封人。现在,天南地北的中国人、外国人,都知道安徽合肥不仅发现了包拯的遗骨,而且正在重修在“文革”时期被破坏的包拯墓。 
  遗憾的是,包公的家乡对有关包公的这则消息,依然没有一家媒体作出反映! 
  尾声真正的包公墓,你在哪里? 
  重建包公墓的工程破土动工之后,接下来的事就是把包公遗骨从肥东县大包村龙山的荒岗野岭,迁回合肥市。眼看一九八六年的清明节就要到了,根据民间的乡情习俗,遗骨迁安这样的大事,只能放在农历清明的前后。 
  程如峰把自己的想法向吴翼副市长作了汇报。吴翼觉得很有道理,便以筹建包公墓委员会主任的名义,叫各方做好准备,“迁安”的日子就定在四月四日,清明节前一天的上午。 
  吴翼特别交代程如峰,要他多费点心,把这方面的有关细节考虑周到一点。其实根本不需要交代,做这样的事程如峰向来是积极的。 
  程如峰从包遵元处听说,一九七三年底,偷葬包氏家族遗骨的时候,曾把十一口木棺匣子里的遗骨进行了合并,除包公的遗骨保留原匣外,其余的全装入到了一个匣子里。如今要“迁安”了,当然不能只迁包公一人的,那就要恢复到原先的样子,得将遗骨(当然有的只是墓土)分成十一份来。 
  程如峰还考虑到,从遗骨偷葬到现在,已经十多个年头了,再结实的木棺匣子,埋在地里,也早该沤朽了,放粉了。想到这儿,程如峰就叫工地上的石匠,用上好的石料凿出十一口石棺,以备“迁安”之用。 
  一九八六年四月四日那一天,天公作美,风和日丽,春光明媚。 
  肥东县文集乡大包村村南的龙山上,一大清早便人声鼎沸,鞭炮声不断。人们怀着崇敬和好奇的心情,从四乡八村纷纷赶来,参加由合肥市在这里举行的“包孝肃遗骨迁安仪式”。 
  上午九时,市政府秘书长卓鹤群宣布迁安仪式开始。十几挂“千头鞭”同时被点响,鞭炮声惊天动地,蓝烟雾霭腾空而起,久久绕山不去。 
  在振聋发聩的鞭炮声中,人们向包公墓三鞠躬。 
  接着,合肥市委常委、宣传部长李之朴作了简短的讲话,他盛赞了包公一生动人的事迹和伟大的人格。随后,数百名来自各地的包氏后裔,按照中华民族的传统方式,隆重地进行了迁安前的祭奠活动。他们按辈分大小,一批批走到包公墓前烧香叩头。 
  祭奠完毕,人们用一块巨大的白布,将整个包公墓罩着,据说这是为了防止遗骨见天。当几位彪形大汉开始挥动铁锹掘墓时,龙山上下突然变得万籁俱寂。 
  掘着,掘着,忽听一个男人大喊了一声: 
  “不对!” 
  大汉们惊异地停下了铁锹。 
  “怎么……不对?” 
  几个站在墓边的包氏后裔忙探出身子,向挖开的墓穴望去。 
  墓穴里露出了几个沾满了泥土的陶罐。 
  那人肯定地说:“七三年遗骨运回来时,我们看得很清楚,都是木匣子分装的,现在怎么挖出了瓦罐子?” 
  包先长也站了出来,吃惊地直摇手:“那次公社书记不准葬,后来又拉了回去,装遗骨的木棺匣子还在村里放了一夜,大伙都是看到的。不对头!不对头!” 
  有人大声责问:“当年到底是谁埋的?” 
  包先长说:“包先正。” 
  是的,包公和包公亲属的遗骨都是“聋子”包先正从合肥包遵元家拉回大包村的,又是他一个人偷偷埋葬的,只有他才说得清。遗憾的是,“聋子”三年前就去世了。 
  迁安仪式的现场,顿时炸了营。 
  有人埋怨起来:“我早说这坟不会是包公的,你们非要说是,看看吧!” 
  有的包氏后裔愤怒了:“摸不着坟头就领着我们乱叩头,这不是在糟践人,开国际玩笑!” 
  有的在猜测:“是不是边上的这座?” 
  有人建议:“干脆把周围几个坟都挖开来看看!” 
  程如峰拨开人群,挤到坟墓的前面,细细一瞅,不由得也是一个愣怔。挖出的应该是小棺材才对,而且每口木棺材上都写着人的名字,那些墨笔的名字可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上去的呀。怎么会挖出陶罐子? 
  宣传部长李之朴、秘书长卓鹤群,同样不知所措,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闹出这么个事来。 
  程如峰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尽管他无法解释木匣子怎么会变成了陶罐子,但他记得清清楚楚:四年前,他来大包村实地考察时,“聋子”包先正领着他看的就是这座墓。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去,到几位彪形大汉的跟前,以一种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继续挖,这墓没挖错,它确实就是包公墓!” 
  大汉们将信将疑,依然没动手。 
  包先长尽管疑虑重重,但经程如峰这么提醒,也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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