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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

杂碎-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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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必须向你讲明一切。
  我其实不是上海人,而是出生在江南的一个小山村,从小因为聪明漂亮受到大家的宠爱,这也决定了我倔强要强的性格,8岁的时候父亲去世,我随着改嫁的母亲去了另外一个村庄,有了一个新父亲和新哥哥,其实他们对我一直很好,直到高考那年。
  我和哥哥同时考上了大学,但当时家里很穷,不能够一下子供两个大学生,父亲想了一个无奈的办法:让我俩抓阄,抓到的去上学,抓不到的先帮助家里,等到条件好了再考。
  结果可想而知,我没有抓到。我一直认为这是一次早已注定结果的选择,我的亲生母亲也参与了这个阴谋。因为后来她说,男孩子终究要顶天立地的,我聪明漂亮可以找一个好人家。
  倔强与好强让我在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跟随打工大军去了上海。我一边打工一边上学,读完了上海大学的国际贸易专业。但是你知道,我没有正式文凭,也没有城市户口,拿着一纸结业证书,永远都是都市边缘的看客,无法从实质上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在一家大酒店工作期间认识了他,就是你们的副市长王秋实。他对我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并承诺完全可以改变我的一切。说心里话,我当时对于一个大我二十多岁的人不可能产生感情,只是把他当成改变命运的一个神灵,但我知道,我必须献上我的一切,才能得到我所希望得到的一切。
  来到了沧海市,开始他只是把我放到小区的那座房子里,像人们所说的那种金丝鸟,在我的请求下才找到了电视台的这份工作。
  其实我的内心世界还是排除不了那份孤独,因为我不能表现自己的本性,不能表达自己的内心,只是每天戴上面具走出家门。我羡慕你无所顾忌的生活,喜欢你的幽默与善良,但是我没有爱你的资格。
  那一段时间,他出国了,我那种一直在威压之下的心情似乎有所放松,寂寞和孤独让我不能抑制自己的情感,想向你表达一切,甚至想把并不纯洁的自己给你,但是你并没有接受。
  他回来以后。我的心情又像那些大胆的老鼠,见到猫以后自然而然地收敛。那一天张镇长为了坚持找他参加节目和你争执,我感到自己想为你做点事情的机会来了,就没有考虑后果地主动承担了,跟他说的时候,他发了火。
  你和刘大成让我尝试做主持人,这其实是我梦寐以求的一种职业,我在一段时间里抛开一切反复琢磨练习,我要做好,做出一个光芒四射的自己。
  我没有失败。但是你太忘情了,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拥抱我,我几乎就看到了我们相拥着的身影一同毁灭的景象。因为我了解他,虚伪、敏感、多疑、报复心强,那种君临天下的优越感让他不能容忍哪怕是一点相悖的意见,更何况是背叛?
  后来,他又跟我发了火。
  更加可怕的是,你开始爱我了。这是我最希望又是最怕看到的,我一边在你的表白中陶醉一边又必须阻止你所做的一切,那段时间我简直就是带着一颗被撕裂的流血的心在生活着。
  中秋节那天,他是必须在家里做一个好丈夫的,我一个人在那座空空荡荡的房子里被寂寞折磨,我想到你,因为每天收到你的花和诗是我最大的幸福,又是我最大的恐惧,是我给你带来了上苍的不公平,但我无能为力。我曾经想在那天把一切都告诉你,但又怕因此而引起轩然大波,伤害了你。
  我们是中秋节的第二天一同外出旅游的,没有任何迹象说明他与你的受伤有关系,但我总是产生联想。我知道,在你面前,我已经背负了无法偿还的债。
  回来以后,我向他提出我要离开这里,他爽快地答应。
  我不知道我将去哪里。
  方正,让我再一次说一声,我是真心爱你的。虽然那段过程让你有了一些误会,我居然希望你因此而狠狠地骂我,自己就在这种内心的折磨中寻找一丝安慰。
  方正,我的爱人。我要走了,我把一切希望留给来生,那时候,让我保留一个完整的一尘不染的自己,等待着你的爱。
  吻你
  刘露
  那封信上泪迹斑斑。我看完也已经是泪流满面。
  天歌默默地把一个削好的梨递给我。我粗暴地拿过来,把它狠狠地摔在墙上,大喊:出去!你们都出去!
  他们都退了出去。
  我把那封信慢慢撕成碎片,就像撕碎了我的幻想,也像撕碎了我对刘露所有的并不真实的印象。忽然又感觉那些纷纷坠落的毫无重量的碎片就是我自己。

第三十二章 命运是一个难以承受的谜底(2)
  我躺在这里究竟是因为刘露还是因为酒厂之间的竞争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管是谁,他们的目的都已经达到,此时此刻,我再一次感到了一无所有。
  刘露就像一个美丽的梦,在最关键的时刻醒来,面前却是空空荡荡。
  她的经历让我震惊,我曾经多少次猜想种种不可理解的现象背后的那些可能,都没有猜中。她试图以付出青春为代价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却在把一个侧面的悲剧变成喜剧的同时,又让另一个侧面变成了悲剧。只不过有的浮在表面有的隐藏在背后而已。
  我经历中的许许多多的女性,比如青云、比如雅迪、比如杜梅、比如季雨、比如刘露,都像一个个飘忽而过的梦幻,向着各自的方向飞走,而且走得遥不可及,走得杳无音讯。
  现在我的身边只有了天歌,还是那样不近不远地照顾着我,安慰着我。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的爱情故事,开始是那么浪漫那么感人,结尾却平淡得俗不可耐。就跟我和刘露的一切一样,这么匆忙地画了一个不堪回首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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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的几天我都在努力地调整自己,但王秋实和刘露的形象总是在脑海里交互出现,我心里曾经坚定地认为是江明策划了这次殴打行动,现在,我宁愿相信是王秋实所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更加理直气壮地恨他。
  张承和何从进了病房。
  何从大大咧咧地问:怎么样了?
  我没有回答。
  张承提了一大袋子保健品放到床头柜上,说:现场会后天召开,其他的一切都很顺利,你放心养伤,还有,剩余的钱我都带来了。
  我说:交给何从就行了,不用跟我说。
  张承又说:王市长听到你的事情,非常关心,他说太忙了,没时间来看你,让我带来这些保健品给你,并代他问候你。
  我一下子发起火来,指着那些东西瞪着眼说:你给我拿走,拿走!
  张承何从面面相觑,天歌赶忙把他们拉出门,我抓起那些东西扔到了门口。
  过了一会儿,天歌回来,跟我轻轻地说一句:他们已经走了。又捡起那包东西拿了出去。
  天歌从来就没有问过我刘露在信中究竟说了些什么,刘大成也没有问过。但他们明确地知道,刘露再也不会回来了。天歌只以为我是因刘露的离去而时常情绪失控,却不明白真正的原因。
  此后她的小心翼翼和强颜欢笑又给了我一种负疚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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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里播放沧海市乡镇企业发展研讨现场会的专题,王秋实在煞有介事地讲话,他要求各地政府向金石乡学习,挖掘潜力,重点扶持,既要开拓进取,又要求真务实,把我市的乡镇企业发展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张承、刘大成、何从都在我的病房里一起看。
  我已经能够把自己调整到基本正常的心态,看到坐在王实秋身边的张承趾高气扬的样子,就开玩笑说:看看我们的张镇长,一不小心就这么牛X了。今年的优秀党员干部没什么问题吧?
  张承不好意思地说:大哥笑话我。
  何从说:听口风,张镇长很有希望成为下一届分管乡镇企业的副县长了呢。
  我说:行啊,也算连升三级,一步登天啦,张县长以后要对我们公司多多支持。
  张承:那是当然,我还能忘本吗?是吧?
  我笑:还没当呢,官腔先上去了,啊?
  大家都笑他,张承也发现自己上当,红了脸说:又挖坑让我跳。
  刘大成的电话响。他看了看号码便出去接听。
  我说:我敢肯定,这是网友灯火阑珊的电话,狗日的也不向我汇报进展情况。
  一会儿刘大成进门,我们都不说话,微笑着看他,他手足无措地:干吗都这么看我?不就是接了一个电话吗?
  我说:老实交待,是谁的?
  他嘿嘿笑:这你知道啊,现在一天打无数遍电话,简直烦死了。你算是把我给害苦了。
  我说:早知道这么痴情我自己留着,干吗给你找麻烦?你没事偷着乐吧?要不你把她电话给我,我告诉她真相。
  刘大成就未置可否地笑。
  何从说:看刘导的表情,很快就能斩于马下了吧?
  这时候电视上的专题片已经播完,接着插播了一条壮阳药的广告,一些著名的影星歌星纷纷亮相,齐夸壮阳药的神奇功效,还有一个阳物长大的非常形象的三维动画。刘大成似乎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指着电视屏幕说:你看看人家。
  想起那个笑话,大家都笑。
  天歌正好进来,最近她难得看到我的笑脸,高兴地问:你们笑什么呢?
  本来以为那广告只播一遍,谁想到连续就来了三遍,几个男人不看电视幸灾乐祸地看天歌,天歌说:没什么啊,只许你们使坏招,还不许别人使歪招啊。
  刘大成说:天歌真行,泰然处之。
  天歌说:听说方正给你找了个网友,啥时候带来我们瞧瞧?
  刘大成:刚把话题岔开,你又来了,今天拿我开涮是不是?
  张承凑到我身边,悄悄问我:你那天说的神龙泉的传说,在哪里能查到?我想把它们加在酒的包装上。
  我也悄悄地说:你怎么守着神龙泉自己都不知道呢?我是根据小时候看的一个民间传说即兴改编的,现在开始传说也不晚。

第三十二章 命运是一个难以承受的谜底(3)
  他挠挠头,看着我,我说:看什么?你的创意不错,另外还可以搞矿泉水品牌,就是现在这传说的影响小了点儿,要不再想办法炒作一下?
  他赶忙说:不用不用,我现在都乱了,不知道我们这个神龙泉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我笑:我看你是有点害怕了吧?
  他说:我有种刹不住车的恐惧。

第三十三章  策划一次自己的幸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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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之后,我出了院。天上还飘着雪花,地上已是白雪皑皑。病床上的我一直都是从一面窗口读着季节的,忽然看到整个世界的变化,居然还有一种新奇的兴奋。走出病房大楼,扑面而来的白色世界和冰冷的温度刺激让我兴奋,我呼着热气大声高喊:啊——啊——啊——
  周围的人都惊讶地围过来看我,还有人悄悄说:疯了。天歌难堪地拉我上车,我甩开她继续喊:哈——哈——哈——哈——
  天歌使劲拖我,我就像表演一样跟她较劲,人越聚越多,保安也跑过来问:干什么?什么事?
  我说:没事。就顺势把天歌的胳膊挽在我的胳膊下,并肩走下台阶,天歌笑着伏在我的肩头一只手使劲掐我的胳膊。围观的人彻底蒙掉。
  坐到车里,天歌还在一边说“神经病”一边笑,我说:你走不走啊?
  天歌憋着笑问我:先去哪儿?
  我说:你决定吧,长期以来我已经习惯于听从你的命令。
  她说:本来想先把你带回家,自己享受,想想又不合适。
  我说:把我当什么了?让大家共享?
  她说:男人嘛,应该以事业为重,还是先把你送到公司里看看吧。
  15楼上,悄无声息。我一进公司的门口,突然间彩花飞舞,我的十几位员工在何从的指挥下同时出现,笑哈哈地拥过来,齐声呼喊:欢迎总经理回家!
  我笑着说:同志们好!
  他们喊:首长好!
  我说:同志们辛苦了!
  他们喊:为人民服务!
  我说:大家冷不冷?
  他们喊:不冷!
  我说:不冷为什么哆嗦?
  他们喊:冻的!
  天歌已经在那边笑弯了腰,我说:好,还像我的兵。他们又拥上来嘘寒问暖。
  何从说:神龙泉酒销量居高不下,元旦春节到来直接供不应求,张镇长愁坏了。
  我说:不关我事。这就叫赚便宜卖乖吧?
  他说:那张镇长还让我们出后期的广告费,说是你说的。
  我说:可能是我说的。
  他说:那我们不仅白忙乎,还亏了。
  我说:爱咋样咋样吧,公司不是临时倒闭不了吗?
  他刚要继续说,我打断他:小事你就看着办吧,当然,大事你也看着办,我怀念医院。
  他也来了一句粗话。
  我抬脚要踹他,他说: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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