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 作者: 雪莉-哈泽德-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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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并没有显得不耐烦。〃
〃我并没有不耐烦。〃弗赖小姐说,〃不过我要去把茶端来。〃
〃有时她说,〃母亲,不要开始回忆过去〃。〃
〃仅仅是在话题使人痛苦的时候。〃女儿放下她的活计。〃有印度的茶,当然?,不过我们也有上好的中国茶。〃
〃谢谢你,中国茶。〃
当弗赖小姐去端茶的时候,她的母亲议论道:〃为什么不准讲一个人的故事?这里的故事这么少,或许是害怕讲出来:这仅仅暗示着一个人很在意。结婚以后在英格兰度过的四十年中,很多的事情,我自己也忘记了。在那段时间内,我只有两次来到这里。航程是如此之长,不管是经过红海还是好望角的航线。就好像是静止不动的。〃
海伦知道得很清楚:六个星期,或者是七个,取决于轮船,以及航线。
码头上有一家肖·萨维尔航运公司的办公室。临街的一扇窗户里,画上画着黑色的船身和红色的烟囱,堂而皇之地启航了。人们走进来取旅游的小册子,进行查询,美化幻想。德班、开普敦、拉斯帕尔马斯所有的国家都烂熟于心的朝圣之旅。如此之长,如此之远。年轻的人们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它的上面,接着便开始慢慢地放弃,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不是星期天,如果她不是来访问在这些女预言家的房屋里另一个世纪,她也许会当时当地跳起来,在慌乱中去航行。
弗赖夫人说:〃不要悲伤。你将会改变这一切。幸运总是受到欢迎的,然而你不会在这里找到它。这不是一个喜好冒险的社会。不管怎样,一个人都必须为自己作出巨大的改变,换句话说,它并不就等于命运。〃听到这句话,房屋里深深地陷入寂静,因为总有一天会没有她的。在远处的厨房里,埃莉诺·弗赖没有反应。年老的女人说:〃可能性是对你敞开着的。可怕的是,在重大事件之下变得全然无助,就像在那些战争中一样。〃
由于战争而陷入困境,在这个远离开他的世界。如今的新闻说到战争时,仿佛它提供了连续性似的。
在壁炉架上方,有一幅很大的海景画,大部分是天空。海伦抬头仰视这幅画,眼中闪烁着隐隐的泪光,听着这私下的亲切的语调。
〃我亲爱的,我独自旅行来到此地,在我守寡之后不久。那是1914年初。那年已经变成值得纪念的一年,可怕的一年,我忘记了它大部分时间是在和平中度过的。埃莉诺在法国的南部。她和一个法国人,一个来自瓦尔的地主恋爱了,他的双亲说:〃留下来吧。〃因此她就待在那里了。大家的想法是,他们应该进一步相互了解。这次耽搁,我自己也在其中起了作用,被证明是灾难性的。他们有一座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农场住宅,就像他们叫它的那样房子很漂亮,但是并不舒服,正如那个男人自己。那年十月在伊普尔斯的突出阵地上,他被杀死了。而埃莉诺则继续在瓦尔住了下去。〃
埃莉诺·弗赖回来了,无动于衷地,端着一只很大的柚木盘子。
〃多么好闻啊,那茶的味道。它一定是放在新茶叶罐里的。〃
弗赖小姐坐下来,告诉海伦:〃有一位进口商〃
〃惟一的一位。〃她的母亲插话说。
〃在海关码头,楼上,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他是非常隐蔽的。埃莉诺通过那些出租水果和鲜花的人找到了他。〃
〃布里格斯夫妇。〃
她们都露出微笑。
〃这个人有馅饼和叫人感兴趣的蜜饯。如此微不足道的享受,在惠灵顿却必须偷偷地分撒。苏格兰人的传统是强大的:肉体和灵魂的禁欲。〃
〃母亲,肯定是一种夸张。〃
〃我自己就是半个苏格兰人,可以这么说。我的母亲是麦克弗森家族的一员,来自法夫。埃莉诺,这些小馅饼真好吃啊。〃
海伦说:〃每样东西都好吃一场宴会。正式茶点。〃
〃我亲爱的,还不完全如此。正式茶点,要是正宗的话,必须包括肉类压制的猪舌,这是最起码的,或者是熏鱼。我们通常说,它应该包括让人嗅鼻子的东西。一种生动有趣的表达。火腿三明治可能刚刚够格,沙丁鱼更加差。我们面前的点心,对于真正的正式茶点来说,也是不足取的。它们全都是埃莉诺做的,除了泡沫很多的那一样,它是我们的意大利女佣调制的,叫做英国式的汤。据说是仿效屈莱弗甜食做的如果一种黑乎乎的东西也可以给别人做样品的话。埃莉诺,现在我们需要热水。〃
等她的女儿去取热水的时候,弗赖夫人接着说:〃一战期间,活在世上只不过是体验一下地狱而已。那以后,到处都是一片哀悼的气氛。在法国,我时常去那里探望埃莉诺。她在瓦尔乡下当奴隶的时候,那就是一个浸泡在泪水中的世界。我敢说,就是那一点,促使我想起回家的不是回到这个国家,它自己也在伤心,而是回到这所房屋,它在记忆中仍然是一个挡风避雨的地方。1927年,我说,埃莉诺,我把它交给你作决定,你想要与我一起回去吗?〃
〃那是一次冒险,〃回转来的埃莉诺说。〃我为了那一类的事情作好了准备。〃
〃那一类的!没有与迁移到新西兰相类似的事情。〃她说,〃不管怎样,除了待在她所在的地方做一些既单调乏味又费劲的工作以外,埃莉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失去。〃
〃我已经学会做有用的人。〃埃莉诺说,泰然自若地。然而,就她而言,不难想象年轻时发狂似的哭泣的样子。或者说,她的失去了一切的状况,她的母亲曾经在其中起过作用。
〃她重新改造了法国的那所房屋:小地毯、家具、那些画,都被从自古以来就遭到忽略的情况下抢救出来。花园、果树园甚至是猪圈都变得很美丽。那里有一条小径,带有难以形容的浪漫性。孔雀夜晚在这里散步,黄昏时分到树上去,在雪松之中栖息。〃
〃我与那件事情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孔雀早已就在那里,在我到那里之前很久。〃女儿再一次去取她的活计,伸出光滑的手臂,这只手臂曾经提过泔水喂猪。〃我从来没有改变过那条小路两旁生长的植物,它们是出类拔萃的。至于其余的部分,劳动是让人满足的事情。〃
〃她已经学会去照料事物。〃有些强调这句话。
〃为了它们自身的缘故。〃埃莉诺说,〃并非由于渴望得到它们。〃
母亲做了一个傲慢的手势,用她的手第一次做出这样的举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创造。修理东西尤其是她的天赋。〃
〃很简单,我喜欢制作精美的东西。〃
母亲说:〃它乃是爱的需要。爱情受到阻碍,女人将会转向宗教,转向保育,转向宠物和植物,转向无生命的事物。我女儿的这一代人,由于世界大战而被割断了与爱的关联。《圣经》上说,〃你的剑使得女人没有子女〃。〃
弗赖小姐把针线盒子放在她的膝盖上。
〃在这种可怕的后果中,你发现那些妇女们在学校里教书,在医院的病房中工作。或许,对于她们当中的某些人而言,生活甚而增加了意义,因为她们避免了一些其他的残暴行为。可是那只是假设罢了,而为爱情所拒绝却是事实。〃
〃但是男人,〃海伦说,〃死去的是男人。〃她的男人,本来也可能会死去的。
〃他们受到欺骗,〃埃莉诺·弗赖说,〃由于对于行动的渴求。尤其是,这些最边远的国家,没有其他的阅历,没有其他的逃避。他们不叫它死亡,他们叫它行动。在行动中死去。逃亡中死去。〃
姑娘颤抖的手放下茶杯。〃在修昔底德的书中,年轻人渴望见识遥远的地方,不相信他们会死亡。〃一度模糊不清的海伦,线条和肤色正在变得鲜活起来;她的头发已经干了,松散地垂下,金色的。她看上去像她自己了过去的那个自己,还未成为的那个自己。〃所有雅典的年轻人都当场画出西西里的地图。在想象之中,他们已经是征服者。〃
弗赖夫人无精打采地说:〃在他们的思想里,大部分男人都是征服者。〃
母亲和女儿思考着,轻轻地叹息。西西里岛的远征,达达尼尔海峡,伊普尔斯的阵地,索姆河。与此同时,姑娘则感到疑惑,何时我将航行?在她的心中画出了世界的地图。
母亲做出第二个手势,似乎暗示着天空。
埃莉诺·弗赖说:〃一阵震动。〃
头顶上,那盏灯在三根铜链子上微微地晃动。壁炉内,白热的煤球蛋在灰烬中塌陷。
震动穿过房间,虽然微小却确实无疑,并且继续着,继续不停地穿过整个高档的近郊住宅区:敲碎一些墙上的灰泥,打破一两个装饰的用品;在汤普森街的一间起居室里,震落下一张艾格蒙特山的模糊不清的画。
〃我应该喜欢某个东西多一些,〃弗赖夫人说,〃可是无法想出来它可能是什么。〃盘碟被收走的时候,她继续说,〃今晚我们可以读一段书,埃莉诺,修昔底德的。〃她好像要打瞌睡,闭上眼睛以后,突然说,〃今年它们是更频繁了。〃指的是地震。
在雨中走回家中,海伦·德雷斯高尔想着,我没有给她们增添活力:情况完全相反。她们的女人的世界、洁净的房间,还有沉静的女儿是如何与敏捷的母亲相抗衡。尽管主教受到了称赞,然而丈夫和父亲的方面却没有加以描述。女性的生活,在怪异的1914年夏天暂时停止了。但是弗赖夫人笑起来带着快乐的女孩的笑声,埃莉诺使用过〃出类拔萃〃这个字眼。并且地震不被当作一回事。
她要在当天晚上将这件事写信告诉他。还有她自己的事情:在她自己的事情悬而未决之中,她并不期望对于这个世界的尽头变得好奇起来。她希望她可以去其他的什么地方,而不是回到家中。
别人将会询问她关于这件事,这座房屋,这位怪异的母亲。对于所有的问题,她将会回答:〃令人愉悦的〃或者其他某种类似的托词。
埃莉诺·弗赖收拾好盘碟后,重新坐回她的椅子上。她知道德雷斯高尔太太对于这个主题是直言不讳的这位姑娘迷恋着远在地球的另一边的某个从事社会活动的人。她花费了一些时间,考虑可以提供什么小小的安慰。两个女人一致认为,海伦的生命中最终出现了闪烁的光芒。她应该再来这里,另一个星期天比较合适〃有一天,〃根据弗赖夫人的看法,〃当所有人都需要救援的时候。〃
也许她的女儿觉得,一个星期中的任何一天,救援都是受欢迎的。这种观念很久以前就已经变成与个人无关的了,除非就其他的人来说。当她的母亲说,〃无论怎样,让我们今晚不要读西西里岛的远征吧。〃她同意了,并且出于习惯,又拿起她的深红色的针线活儿。然而,后来她却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想着事情,高尚的或可怕的事情,只为她自己独自一人所知的事情。想着夜晚,在小径上招摇而过的孔雀们,是怎样由最年长的,地位最高的孔雀带领着。有一天,它将会被一个年轻的挑战者所取代,通过一场宗教仪式般的生死决斗。
当她们站起身来上楼去的时候,就像她们二十多年来在这个时间所做的那样,弗赖夫人说:〃大概此时,小海伦正在写她的情书。〃
〃但愿如此。〃埃莉诺·弗赖说。
20
奥罗拉戴着一顶正合适的黑帽子,翻开的面纱触及到她的颈背,使她的面容显得清晰。她正在眯缝着眼看菜单,一向不喜欢戴眼镜。
艾尔德瑞德说:〃这么漂亮,奥罗拉。肯尼亚的男人将要失去控制了。〃
〃我会汇报的。〃她说,〃就那个话题,并且既然我们三个月不能相见,我可以问问你〃然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