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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大火 作者: 雪莉-哈泽德-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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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长时间的飞行,他仿佛是从高空俯视那边缘地区不是真正的海滨或海岸线,而是灌水的丘陵草原地带,边边沿沿,纵横交织地覆盖着顽强的、生生不息的植物。 
        
        这些事情,他也应该告诉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家里睡着了;从这个地球的温暖的一边回归了。   
        他的母亲正在回复吊唁的信件,在一间很小的,重要的房间里。这个房间被称为办公室,靠近正门。亲吻过她以后,他去厨房要求吃早餐。走廊里,挂着年轻的地质学家的画像,那时他还没有成为艾尔德瑞德的父亲:一幅画像陈旧了反而更好。厨房本身很大而且很高,中央放了一张大而结实的饭桌。和记忆中的差不多,不过需要上油漆了。一位年老的女管家正在炉子旁边忙碌着。小心地把炉火拧小,用一条白毛巾擦擦手,她过来跟他握握手:〃我是卡索太太,先生。〃她的面孔很熟悉,可是显得太老了。看见他迟疑不决的样子,她露出笑容:〃你大概错把我当作杰西了,你年轻时她在这里。〃杰西是年轻很多的妹妹,1941年参加了妇女土地服务队,后来和一个来自轻工部队的波兰流放者结了婚。 
        
        我年轻的时候。我的母亲也说过这种话。好像他自己是某个归来的上了年岁的人。这正如奥罗拉曾经告诉他的,他应该预料到会发现他们全都在他们原来的位置上,等待着。 
        
        她说:〃我刚刚接手这份工作一段时间。很高兴见到你,先生。欢迎你归来。我为你的父亲感到难过,一位尊贵的绅士。为你的母亲感到悲哀。生活了这么些年以后,失去了终身的伴侣,我懂得那是怎么回事。〃她问他早餐想要吃什么,她应该把餐盘端到哪里去,他说,他想就在这里吃,在餐桌上,除非他碍事。 
        
        〃邮件什么时候来?〃他不想问他的母亲。   
        〃大约就是此时。老邮差退休了,现在是个小伙子,骑脚踏车送来。〃   
        她拿来茶和烤面包,他在靠近旧的焦炭炉的地方吃着。炉火昏暗,略带粉红色地燃烧着。他坐在一把带藤编成的底座的椅子上,他认为这把椅子来自于意大利。间或地,通向长了草的庭院的沉重的门,凭借着一股寒冷的、潮湿的、宜人的清晨的空气,朝着里面打开,放进来一些年轻的人,他不认识这些人,但是他们带着好奇,冲着他点头示意,再去别的地方忙着干活儿。肉汤和洋葱从炉子那里发出咝咝声,闷燃的焦煤的味道,破旧的石板地面成年累月飘浮着湿气,绞干的抹布,头顶上的茶巾架上挂着一排正在晾干的茶巾。他的那些疏离和归属交织的感觉,暂时得到解除。 
        
        卡索太太给他拿来一片火腿和一个鸡蛋。他想知道,由于他的缘故,家里作出了什么样的牺牲。或许这是某个人最后一份配给定额最后一袋焦煤、最后一个洋葱。他带回来了高级的茶,还有其他外国产的生活用品。 
        
        他等待她的信。他领她看了遭到毁坏的街道,她和他一起去会见了奥罗拉,登上了火车,坐进汽车,在他母亲的身旁;在他的床上。假如她会在这个厨房里的话:她那通红的面颊和明亮的局促不安的眼睛。噢,老天,她离得是多么遥远啊,我们不可分离,却又是离得多么遥远啊。 
        
        院子的门被一个大约二十岁的小伙子猛然推开,他不是邮差,不过他白肤金发,肌肉发达,穿着蓝色的风衣,从肩膀上放下一个破烂的粗麻布袋,鼓鼓囊囊地装着劈好的木材。卡索太太说着〃稍等一下〃,拖出一块刮痕累累的帆布,年轻人从她手中接过去,铺在石板地上。 
        
        艾尔德瑞德站起来,和他握握手。〃我认识你。〃   
        〃利思先生,这是迪克·莱斯特。你离开这里去打仗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   
        莱斯特解开麻布袋的带子,开始抽出劈开的原木。这一切以前都发生过然而小伙子那时还不到做这件事的年龄。   
        〃你的父亲,不是吗?过去总是给我们送木材来。〃   
        〃正是那样,不错。〃木材被细心地掸掉灰尘,排列整齐。有一个被隔开的房间,是不用的食品储藏室,木材就堆放在里面,加工整理好,弄得很像样,供客厅用。〃我爸爸在战争中受伤了。〃 
     
        轻轻地,卡索太太说:〃迪克的父亲失去了双脚。〃   
        〃那么,是地雷吗?〃   
        〃不是,是冻伤。他去当了商船船员。护航去俄国:到过阿尔汉格尔斯克、摩尔曼斯克。他们在北极沉船了,他在救生艇里。八艘海轮,只有四个幸存者。〃他跪着,从木头堆里朝上看着。〃他在家中,同样的地方,诺里奇附近。可是我的母亲去世了。他变得垂头丧气。〃 
        
        〃他会见我吗?〃   
        〃我想他将会很高兴见到你。〃   
        〃我记得当我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他是一个很年轻的人。我长大后,你就和他一起到这里来,一个小家伙。〃淡黄色头发,一言不发,很戒备的样子。   
        〃那时我是个少年。目前我只是帮帮忙而已。〃   
        临时工们,从他们被改变了的世界来拜访拜访。因为他的归来,或者是因为他母亲在办丧事,叫来额外的帮手:有礼貌、随和、独立自主。   
        卡索太太说:〃迪克已经服完了兵役。〃   
        〃那么,下面的打算是什么呢?〃   
        〃我通过军队得到一笔助学金,去学习生物学。我仅仅在家中住两三个星期。然后我要去阿伯里斯特威斯。〃   
        〃光是助学金,你能够应付得过来吗?〃   
        〃差不多。不像过去:自从工党当选后,政府帮助我们。〃话音中几乎没有一点好战性:莱斯特明白他正在和一个当兵的人说话。   
        艾尔德瑞德移动一下椅子,看着这些木材。这些情景出现在最早的记忆中:沉重的木头从晚风中或者大雨里被拖进来,在暖和的厨房里晾干。铺开防水帆布,一块接一块,粗略地掸掉灰尘。松脱的树皮、木屑。引火柴被砍下来,放在一边。小孩子,那就是他自己,安静地蹲在边上,仔细地看着那些形状、纹理、色彩;斑驳的东西。矮树的树皮熠熠生辉,或者是光滑的有角度的木块,像骨头。形状呈弓形的和带沟槽的像龙虾,或者呈圆丘状的,像鲸鱼。黑色的骨节,树叶黏附在上面,就像炖煮的菜肴里的干月桂叶。松果和松针的叶子,仍然在砍下来的树枝上欣欣向荣。缓慢爬动,或快速爬动,或蜿蜒蠕动的生物们,知道自己完蛋了:鼻涕虫、浅色的蠕虫、很小的白色蛆虫,急急忙忙地乱转,仿佛要赶向一个目的地。一个波状移动的毛虫,还有一个长着钳子的勇往直前的家伙。要不就是慢慢滑动的无家可归的蜗牛蜗壳,就像这里他们叫它的那样重新回到地衣和真菌般的屑片,这些曾经黏在它仅有的家上长斑点的生物,表面上看去好像撒满可可;红色的小果实,白色的小蜡滴。潮湿的泥土一样的味道,森林的味道。工具放在一边。大莱斯特对他很严厉:〃别碰斧头。我警告你。〃还有一个从别的地方来的更老的人,那人向他使个眼色:〃哎呀,当心,俺的小亲亲。〃他是迪克·莱斯特的祖父。 
        
        〃大部分是松树,对吗?〃   
        〃一半以上。这里的这种〃不掺杂的灰暗的木块〃是橡树。非常坚硬,燃烧的时间很长。但是它必须被弄得很干燥。松树燃烧得很好,可是烧得太快。突然发热,接着变成灰烬。时间久了,树脂可能会沾在烟道上。这里,喂,是赤杨。〃 
        
        应该就是这个人的父亲,给这个小孩看赤杨的树枝,并且对孩子说:   
        赤杨干,赤杨绿,   
        为你生个火,   
        舒服如国君。   
        迪克·莱斯特的双手,手指很长可是很粗,手腕的骨头突起。简洁的手势,有经验,可以信赖。他像他的父亲过去那样,蹲在帆布的上面,收拾木材。然而,继承父业是错觉,年轻人将会成为一位生物学家。看来好像比较好的时光正在到来,至少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样的一个小伙子也许会选择做他的朋友。 
        
        门口响起了自行车的铃声。利思镇定地问道:〃这些日子里我们从哪里弄到木材?〃   
        〃从诺里奇附近的那个木材场里。可是木材非常难搞到,尤其是在晚冬时节。并且他们让你付出过高的价钱。〃   
        卡索太太手里拿着邮件,正在付给邮差六个便士。   
        利思说:〃我们应该约定日期,去拜访你的父亲。你能让我知道吗?〃       
     
        〃我今晚就去跟他说。家里的房子,有一点脏乱。他宁可待在他的房间里。我明天会让你知道。〃   
        卡索太太说:〃先生,有你的信。〃   
        我最亲爱的:   
        这些日子在无限之中度过无限的距离、海洋、天空,还有无止境的空旷的不毛之地,全都飞越而过。无限的时间、无限的丢失和渴望、无助的凄凉和悲哀。假如我不理解我们分享着这一切,假如我不理解你想象着我的情况正如我想象着你的一样,所以我们生活在相互的思念中,我是不会这样给你写信的。而假如我以另外的方式给你写信的话,那么你是不会相信我的。 
        
        今天在悉尼,我收到了你从日本寄来的短信。如此之快,仿佛它和我一起乘同一架飞机来的。(要是我早想到那一点,它就会赋予达科他这个名字更好的含意,这个地名将永远意味着痛苦。)我亲爱的,我是多么感激你写的那些话语,感激它们让我重获幸福的感觉。仅仅是一个星期之前我们还在一起。明天,我想,你应该抵达伦敦,还有旅行中所有那些相关的细节。你将会告诉我吧。 
        
        晚间我们抵达马尼拉,当晚在旅馆度过一家很好的旅馆,贴出告示〃武器必须要检查〃。我忧伤、麻木。到了早晨,又一次,没完没了的飞行,寂寥的长空,继续向前又向前。我知道,为了要找到你,必须折回所飞的每一英里。又一次,在黑暗中,到达达尔文市这个城市在战争中遭到轰炸,如果它不是因为军事设施的话,看上去就好像是贫民窟。在机场,人们很和善,他们好像能够了解我们正在忍受着的一些可怕的经历。别人为我们提供了极其丰盛的一顿饭,有牛排和鸡蛋,无法下咽。接着开始穿越沙漠,用了好多个小时。你满可以穿越火星了。如何来描述呢?在遥遥无边渺无人烟的路程之后,偶然看见下面的一座孤零零的房子,这使我的想象力比任何时候都破碎。沙漠之后,更多的停留,更多的牛排,然后是抵达。今天我出来到城里走走,没有留下任何印象,只是思念着你。我没有眼泪,仿佛已经不是眼泪的问题了。 
        
        迄今为止还没有本的消息,他抵达火奴鲁鲁之前将不会有什么消息。他也同样不停地移动,迷失在无限的空间之中,对此我必须转移开心思不再想他。   
        几天之后我们就要动身去新西兰,乘一艘小轮船,用不了几天时间。我们要在惠灵顿租一栋房子,不过最初的地址是圣乔治大酒店,在威利斯街上。这些地方你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见过,这些在地球最远的尽头的地名;然而置身于世界中心的你,走过的街道,我都认识。你有贝特兰的地址,能否去见见他,跟他说说我。 
        
        我有这样一种恐惧感,害怕我们的信件走岔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知道,我已经写过信。我需要你的消息:就如此亲密的关系而言,应该有一个超越爱的字眼。 
        
        他拿着尚未打开的信件回到他的房间。他发现房间里床铺已经收拾整齐,窗户打开了,番红花插在一个玻璃瓶中。他将花放在他父亲的吸墨具上,记起他是怎样怀疑过奥立弗照片中拍下的碗中的玫瑰花,想着如今情况应该得到改变。他坐在办公桌旁,想象着她正在写信,他的名字在她的笔下,就会永远让他的心跳加快;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读信的时候,他抓住两张信纸站起来,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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