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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

短篇小说(第一辑)-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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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电话老是占线。亮听了她在知声中的解释,也就不再生气了,只问:“机票买
好没有?”盈忙说:“买好了,就是今晚的,八点起飞,十点半就到了。”盈说
到这里,只听“哐”的一声巨响,她忽然意识到坏了!一定是风把她家的房门给
关上了。门上的钥匙放在原来那件夹克衫里,这门一关,她咋个进房间呀!她的
东西都在房间里放着,进不了房间,她咋个去见亮呀?盈一下紧张起来,她顾不
得再跟亮多说几句,把电话一扔,急匆匆跑到外边看看情况。坏了,坏了,她家
的房门已经被穿堂风牢牢的关上了。

    这房门一关非同小可。第一,盈住在六楼,是本座楼最高一层,从下边爬不
进去;第二,她家的防盗门是最新产品“撬不开”,别说你用一般工具打不开,
就是用电锯拉,用电焊割,也休想把它弄开。怎么办?怎么办?离起航还有一个
多小时,误了时间可就等于机票白买了。何止是白买?亮赶到机场也是白等她了。
盈是个聪明人,她急忙去打“110 ”。

    110 来了,面对那高高的六楼也没好法。盈说:“你们救火时不是有云梯吗?”
110 说:“那是消防队,不是我们110。”盈说:“消防队也属于你们公安,你叫
他们来一下不就成了。”110 说:“要叫消防队出动,除非你在屋里放一把火。”
盈说:“你把房门给我打开,我去里面放把火!”110 说:“看你挺逗的,你心
里不急呀?”盈说:“咋不急?一个小时之后我就要去赶飞机了。”110 说:
“时间紧迫,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快去借把电钻,把锁孔钻开吧?”盈说:
“我急着走哩!把门弄坏了,谁给我重新装个新锁呀?”


    这时110 又接到紧急呼救,说火车站有个突发案件,叫他们快去处理。110 
说:“对不起,我们还有紧急任务哩,这开门的事你自己再想办法吧!”盈把脸
一耷拉:“你们的服务态度太成问题了!”

    110 一走,盈更着急了。对门邻居问她:“你家能就一把钥匙吗?有没有备
用的,放在别处呀?”

    一句话提醒了盈。她忙给光打了个电话,叫光的小伙子很快赶来了。光拿着
盈的钥匙,顺利把房门打开了。盈很高兴,反过来却责备对门邻居说:“你咋不
早点提醒我呀?半个小时全耽误过去了。”邻人很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不
讲理呀?”盈忙道歉:“对不起,我是跟你开个玩笑嘛?何必当真呢!”邻居说:
“你还有心开玩笑呀?看来你并不着急呀!”盈说:“我咋不着急?可光着急有
什么用啊?”

    盈进了房间,一下抓住桌上的钥匙说:“你怎么在这里?你害得我好苦呀!”
她把钥匙十分小心地放在手提包里,生怕它再丢了。光说:“你要走了,这钥匙
还有什么用?”盈笑笑说:“那你就跟我保存起来吧!”光催她说:“时间快到
了,你还带啥东西?不要忘了!”盈盈看看表,“啊呀”一声,说:“离起飞还
有半个小时,快,你快点儿呀!”掂起提包就一阵小跑下楼去了。

    他们打个的,赶到机场,离起飞时间还差两分钟,谢天谢地,总算没有误点!
可当她走进侯机厅,一摸口袋,坏了!机票装在那件平时穿的茄克衫里。在整理
衣物里,她嫌累赘,把那件衣服挑出来扔到床上了。都是这该死的钥匙,把我弄
得手忙脚乱,该拿的东西反而忘记拿了。光说:“看你,一说去找亮,你把魂儿
都丢了。”盈说:“你为啥不提醒我一声?还逗我哩!”光说:“我不是问过你,
东西带好没有?”盈说:“你没问我机票带好没有?”光说:“你这个人!乘飞
机不带机票,你来机场是干嘛呀?赶紧向机场声明,改乘下一班吧!”盈说:
“不行,我跟亮说好的,是坐这个航班的,他赶到机场,要是接不到我,可咋办
呢?”光说:“看你!难道飞机会等你吗?”盈一时没了主意,急得直转圈儿。
光说:“要不再买张机票,那二千块钱就算白扔了。”盈哪舍得白白扔了二千块
钱?她说:“那就改签下一班吧!”

    盈改乘末班机,在零时三十分飞抵广州。盈是第一次到这里来,这么大个地
方,到哪儿去找亮呀?听亮说广州挺乱的,要是遇到坏人咋办哩?盈一路上忐忐
忑忑,一会抱怨邻居不该喊她去接电话,一会又抱怨光没有及时提醒她,可她从
来不作自我检查,是自己没把电话机放好,才出现这一系列差错。盈下了飞机,
面对那南腔北调,吓得心儿咚咚直跳。她走出港口,有个青年拉了她一下问:
“小姐,要我帮忙吗?”盈常听亮说,广州啥人都有,可别听信别人的话,把你
拐到妓院卖了。盈急忙撇开那青年说:“不,不!”急匆匆跑出去了。

    深更半夜的,到哪儿去找亮呀?盈在广场前转了两圈,心里一着急,忽然想
到110 ,它实在是救若救难的菩萨!

    盈向公用电话亭走去,有人在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吓了一哆嗦,作出
一个逃跑的动作,然而那只大手却像老鹰似的紧紧抓住了她。她脸色大变,匆忙
呼叫:“流氓,流氓!”

    两个巡警闻声赶来,问:“怎么了,小姐?”

    盈指着那个紧紧拉他的人,“流氓”两个字刚吐出口,忽然笑了:“是你呀?
亮!”

    那巡警可不管她笑了没笑,一下把亮抓了起来。两人被拉到治安室,进行一
番审查,才被放出来。盈忙向亮道歉说:“我没想到这么晚了你还在等我,我心
里太紧张了。”

    亮脸色很难看:“你这个人呀,唉!”

    回到住处,盈再次向亮表示道歉。她问亮:“你怎么知道我改乘这个航班的
呀?”亮说:“我还能不了解你!是不是忘带机票了?”盈说:“都怪那股子风,
把门突然关上了。”盈兴致勃勃地讲了她如何打110 ,110 如何叫她放一把火,
最后是对门邻居提醒她,才想起来她还有一把备用钥匙,在光那里放着。

    亮听到这里,忽然眉头一挑:“你怎么把钥匙交给了光?”

    盈兴致勃勃的脸上好象突然落了一道霜。她同亮分别两年多,她一个女子孤
零零呆在那座小城,心里好寂寞好孤独哟!有个周末,光来了,她俩先在房间里
说说话,后来又到外边跳跳舞,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她发现光不是她理想中的白马王子,她又慢慢疏远了光,这半年他们已经彻底断
绝了来往,可她一疏忽,却忘记把光手里的那把钥匙要回来了。她本以为她跟光
的关系天衣无缝,远在南方的亮不会知道,谁知她又一疏忽,把光给撂出来了!
一个年轻男子拿着一个妙龄女子住室的钥匙,仅这一个事实,足以说明问题了。
盈无法自圆其说,她在亮的房间里仅呆了两个小时,就走出来了。

    盈又回到那座小城,对门邻居问:“怎么回来这么快?该请我们吃你的喜糖
了吧?”盈却气嘟嘟地说:“都怪你,你叫我接那个电话干啥?不去接电话哪会
突然刮来一股风把门锁上?门不锁上,哪会叫光来开门呀?我这一辈子叫你一个
电话给搅了!”

    对门邻居冲她说了一句:“神经病!”把门一关,再不理她了。

    光知道她回来了,主动来给她送钥匙,盈说:“这钥匙你还拿着吧!”

    光说:“不用了,我已经结婚了!”

    盈将一阵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光的身上:“这都怪你,我的一切全叫你毁了!”



               眩晕的幸福

                                 吴雯

    我爱的人总是低头不语。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是否存在?

    我喜欢十月。

    这是一年中最辉煌美好的季节。关于秋天的回忆饱满而没有缺憾。天空总是蓝
得像婴儿的眼睛,浅显纯净。大朵大朵洁白的云和疏狂的风玩着互相追逐的游戏,
阳光温和,像某个爱我的人远远地注视我的眼神。

    我爱的人却总是低头不语。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他是否存在?他会不会也像我
一样爱在没有月亮的晚上散步;爱随身听瑞士斑得瑞乐队录制的自然音乐CD;爱看
迪士尼动画片,日本漫画;爱穿插在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头,不动声色地观察城市里
各种人的表情、动作,揣想各种可能发生的故事;爱吃清补凉炖的西洋鸭汤,红烧
扣肉,却不爱吃青菜;他能不能容忍我的懒散和任性,能不能习惯我长时间的无表
情的沉默和突发性的情绪高涨;会不会在我哭泣的时候亲吻我充满泪水和无助的眼
睛;会不会在黑暗的夜里抚摸我干燥饥渴的皮肤,怜惜地紧紧拥抱我入温暖宽容的
怀里……

    他说,如果你是我爱的女人,为你,任何事。

    我笑了起来,呵呵。假话总是比真话动听,教人心情舒畅。忽然明白为什么许
多人愿意自欺欺人,沉溺在虚拟的网络情感中。因为假的比真的让人快乐。因为说
过的话不必负责任。

    他也笑,呵呵。你可以相信,我是个很负责任的男人。

    但是我却是个很不爱负责任的女人。我很认真地说。你太敏感,不适合玩这种
虚拟的游戏。

    是吗?

    你说呢?我反问他。

    他答非所问,十二点了,我母亲来催促我睡觉了,晚安。

    我微笑,晚安,乖宝宝。

    下了线,已经是凌晨六点钟。

    我走进卫生间漱口,打开热水器淋浴。从头到脚,温暖的热水恰到好处地安慰
我的肌肤。我没有告诉他,我是一个热爱洗澡的女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整个
人泡在滴了薄荷香精的浴缸里自慰。抹了沐浴露的皮肤娇嫩滑腻,弥漫水蒸气的大
镜子无法照清楚我脸上眼角的皱纹。顾影自怜,我可以幻想我仍然是正当花样年华
的女子,抚摸着身体的手是爱人的手,熟练而有技巧……

    不知道他会不会奇怪,一个常常在深夜留连于网络上的女人,为什么生活的作
息颠倒,异于常人。


    白天,我在严密拉拢锦缎窗帘的房间里,拔掉电话,蜷在庞大无比的双人床上,
睡至脑部缺氧,天昏地暗。晚上七点钟后,才自觉地爬起来兴致勃勃地活动。我喜
欢睡觉,可是曾经长时间的失眠,让我痛苦得想自杀。睡觉的时候,可以沉浸在一
个又一个不间断的梦里人生,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理会任何人,可以忘记吃饭和喝水。
如此长期的饮食起居的不正常,让我越来越瘦。下巴越来越尖,大眼睛深陷,黑眼
圈严重,骤眼看来,仿佛吸毒的人,令人吃惊疑心。

    他一本正经地说,这样很不好。你应该恢复正常的生活。

    我笑,什么叫正常的生活?

    他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工作,交友,恋爱,结婚,一切按部就班,有规
律,有秩序。

    像你一样吗?十二点就必须上床睡觉的乖宝宝?我笑。

    这样的人生也许平凡,但平淡才是真正的幸福。他说。

    我不清楚幸福的意义。我只知道,我寂寞,但不甘于寂寞。我冷冷地说。

    他说,你为什么不工作?谁支持你的生活?

    我手上有用不完的钱。我是个非常高明的制造假钞的犯罪分子。我说。你可以
向公安局检举揭发我。这样,年底你可能入选本市十大杰出青年之一。我表情很认
真,但他看不见。

    他笑了,呵呵,你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其实,我是个谋生手段非常低能的女人。厌恶因利益而被利用的公共关系。大
学毕业后,一度在律师事务所工作。但很快厌倦了。每天接触形形色色、心态不平
的当事人,无数复杂丑陋的案件内情,长期下去,我怕我会发疯。这是一个极富有
挑战性的工作,但不适合像我这样懒散任性的女人。后来,我离开事务所,又拒绝
回家乡进入法院,我的父母又气又担忧。二十七岁的女人,独自在这个陌生的城市
里,没有固定工作收入,没有恋爱,没有婚姻,许多人看我像看一头怪物。我漠然
地,一意孤行。定居在这个城市后,我用仅有的一点积蓄买了一部兼容机电脑,开
始写作,上网,靠着时有时无的稿费和我父母定期的汇款维持懒散奢侈、醉生梦死
的生活。

    他是我在网上BBS 跟帖子最紧的一个网友。有一个可爱的昵称“自以为是的猪”。
几乎我的每一个帖子他都认真地看,认真地回。一次又一次,耐心地请求我通过他
的验证,成为我QQ上为数不多的聊天好友。我知道他和我在这个都市里共同生活着。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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