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一辑)-第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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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之下睁开眼了,发现睡眼惺忪的父亲就站在自己床边:“几点了,还不起来,今
天不上学呀?”
杨光一手揉着眼,另一手指着钟:“还早……”猛然间想起在睡这一觉之前时
针和分针摆的就是这个姿势,一觉醒后它们还是这样执著,再定睛一看,哦,原来
钟停了。
一想到这,杨光一声怪叫,被子一掀,人已跳下床来,迅速得就好像不是从被
窝里跳出来,而是从火炉里跳出来,然后疯狂的穿衣服,也顾不得先后顺序,就差
把裤子套在头上了。
等杨光的父亲反应过来,杨光已经夺门而出狂奔在二里外了,杨父摇摇头,很
无奈的样子,其实心里很高兴,想儿子就是儿子,生活习惯都跟老子一模一样,都
是晚睡晚起型的。
想当年,他上学时是学校有名的迟到大王,那时的他把每天的早自习当杀父仇
人,一提起来就咬牙切齿的,在这方面,儿子比自己可差远了。
杨光的家庭是真正自由的民主家庭,奉行独立自主的生活方式,杨光的父亲是
一个自由撰稿人,自由到除了偶尔靠灵感写一点东西外,其它时间都无所事事,所
以他们家的经济支柱是杨光的母亲,杨母在一个大城市的一所小学里当教师,每星
期回来一次。杨光的痛苦就浓缩在杨母回来的这一次次中,杨母在杨光的心中扮演
的角色更像一个严厉的班主任,这也是大多数教师子女的悲哀。换句话说,杨光只
在杨母回来的短暂时间里才痛苦,其它时间都和杨父一样快乐着。
杨父想让杨光继续他的事业,却不想让杨光继续他的生活,所以他给杨光勾勒
的蓝图是先进入一个清闲一点的政府机关,捧住铁饭碗,然后再安心写作,打铸自
己的金饭碗,因此他对妻子那种逼迫式教育方式也是不太满意的,正因为如此,杨
光才能笑到现在。
杨光奔出家门后,就知道已经改变不了迟到的命运,既然已经迟到,那么迟一
分钟和迟十分钟就没有区别了,就像杀鸡,鸡已经死了,那么再多砍一刀和再多砍
十刀又有什么分别呢?此时杨光不再怪钟没经自己允许就擅自罢工,而是怪那群鸡
没经自己同意就擅自上岗,如果不是那群鸡整天叽叽喳喳自作多情的报时,杨光就
不会有依赖思想,也不会忘记给钟换电池,所以罪魁祸首还是鸡,杨光决定找机会
约几位声音最洪亮的鸡兄一起到学校后山上烤鸡腿吃。
一想到吃,杨光就饿了,真正做到了地方与中央的绝对一致,于是他就顺便去
学校旁边的包子铺买包子吃,那包子铺本来卖的是肉包子,生意不错,后来有谣言
说那肉包子里包的是人肉,小城人胆小,宁可信其有不敢信其无,以致那肉包子的
销量像南极的气温,成负值,倒贴钱都卖不出去。卖肉包子的老板扯直了喉咙骂了
几天娘,包子没卖出去一个,自己倒成了帕瓦罗蒂第二,无奈帕瓦罗蒂不能当包子
卖,自己还要养家糊口,于是决定做菜包子。
菜包子是苞菜馅的,但苞菜却不占主体,主体是蒜叶子,当然,蒜苗也是蔬菜
的一种,但是为了表里如一名符其实,还是改叫蒜包子比较贴切。
杨光买了四个蒜包子,揣在口袋里,然后急急忙忙赶到教室,在门口被赵校长
拦住了,赵校长一看到杨光的眼眶就知道他迟到的原因了,惺惺相惜的人总能心心
相印:“昨晚又写到几点?”
杨光伸出一个手指,校长摇头道:“让你别熬这么晚。会把身体弄坏的!”
“你知足吧,前一段时间到两点呢,我已经很收敛了。”杨光笑。
“你总是让我为难!”校长摇着头:“这次罚你把近期的新作全拿给我看,好,
进去吧!”
杨光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同桌苏凌在埋头看书,头也不抬道:“来这么早
呀,还没放学呢!”
“你小子欠扁!”杨光小声嘀咕。
苏凌是他们班长,很出色的一个男孩,也是杨光最好的朋友,这个班长职位表
面上看是苏凌在当,其实却是他们两人一起当的,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其实这个
班和几乎所有的文科班一样,女生占大多数,男生被埋在人群里,属于稀有动物,
但女生一多,就好比鸡多不下蛋,谁也不服谁,谁也甭想出头,干脆乐得让这帮傻
小子领导,自己正好安心学习我估计这就是母系社会垮台的根源。所以这个班是男
生主阁的,领导人物就是苏凌和杨光这一对最佳搭档。
这时,早自习下课了,杨光掏出刚买的蒜包子开始上演饿狼传说,却看见坐那
边的小个子李荣也在不停地往嘴里塞着东西,找到同道之人,杨光心里很高兴。
这个李荣也是个一呼百应的人物,只不过呼应的多属反对声。他爱好广泛博技
多长,唯一的不足就是体型太瘦小,属于那种狼见了都掉眼泪的类型,这也成了他
唯一一个失败的原因。比如说上次他去和女生们开玩笑,把身形肥胖的女生称为
“超现实主义”,丰满一点的称为“自然主义”,最后引起公愤,顶个“虚无主义”
的帽子灰溜溜的回来了,我们一起安慰他:“不错!不错!”意思是“长成这
样真不是你的错!”
蒜包子吃完了(确切的说是扔完了,那包子味道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杨光吃的
没有扔的多),也上课了,赵校长捧着一摞作文本走进了教室,看来这节课讲评作
文,在讲评之前,先读几篇范文,这是惯例,杨光很喜欢这惯例,因为每次朗读的
第一篇都是他的作文,从没例外过,可这次却出现了例外,赵校长朗读的第一篇并
不是他的作文,杨光很迷惑,也很失落,暗想还是让苏凌那小子超过了。
从相识的那一刻起,两人就各自憋着一股劲,相互竞争着,整体能力不如苏凌
的杨光只有在作文这一领域才可以一骑绝尘笑傲诸杰,没想到,唉……
杨光抬眼看了看苏凌,从表情上看,这篇也不像是他写的,一问之下,果然不
是,杨光大吃一惊,他实在想不到这个班除了苏凌还有谁可以撼动他的地位。
他想不到谁是威胁者便不再想了,静下心来认真地听,听了几段觉得很平常,
比起自己的还有几分差距,赵校长今天是怎么了?他望向赵校长,却忽然发觉李荣
满脸通红,左摇右晃地向前后左右说着什么,杨光明白了,这篇是李荣的,想不到
竟会横空冒出一个李荣这样的对手,看他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杨光有点不爽。
可赵校长的一句话却令杨光爽到极点,简直是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畅。
赵校长读完了这篇,然后语重心长的说:“请大家注意,以后不要再写这样无
聊的文章,这是文风不正的表现!”
杨光差点笑出声来,只见李荣双手捂住脸,把头紧紧埋在桌上,脸红得发紫
(紫得发黑)。
赵校长把李荣的作文放在一边,拿起杨光的作文道:“下面开始朗读范文!”
于是杨光笑得更开心了。
2
一上午就这样开开心心的过去了,连数学老头喊他上黑板做习题他没有做出来
这样的小事也忽略掉了。中午放学,杨光想和周小美周小郁两姐妹一起去食堂,可
一见到两人却又说不出什么来,三人对视了一下,然后杨光还是和苏凌一起走了。
周小美和周小郁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学习成绩非常好,包揽了历次年级排名的
前两名,如果整个赵遥中学只有两个人可以考取大学的话,那一定是她们两个,这
一点没人会怀疑。
杨光很欣赏她们,一般情况下,异性间的欣赏往往就是爱慕,三人都明白这一
点,可谁也没有具体的行动,两姐妹顾虑的是学业,杨光顾虑的是勇气,杨光一直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人,尤其是两姐妹在一起的时候,这是一个无法选择的选择,
只能这样继续下去,等待命运的判决,有时候,不做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食堂里,杨光和苏凌据案大嚼,这时黄月坡端着一晚小米粥和一个馒头坐在了
他们旁边,食堂里有很多人,每张桌子都坐满了,只有他们这桌人少些,原因很简
单,男生坐在他们旁边立刻矮了三分,只能起绿叶的作用;女生坐在他们旁边又会
引起别人的误会,人言可畏呀!
要不是黄月坡等着回去看书,她也不会贸然坐过来的,黄月坡家里很穷,是特
困生,赵校长已减免了她的所有学费,她才勉强没有退学,每顿饭她也总是一个馒
头一碗粥,可以看出,她并不能吃饱,因为学校里的粥是免费赠送的,稀得很,和
白开水差不多,同学间流传一句名言,形容起来非常贴切,就是:“爹亲娘亲不如
学校的粥清!”
赵校长听到这话,哭笑不得,已经决定改善伙食,所以现在才勉强算上小米粥。
其实黄月坡学习很努力,可是成绩并不好,因此她常常有自卑感,觉得自己什
么地方都不如别人,要不是大家一直在帮助她,她早就退学了。
杨光看着她,心里也很难过,暗想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帮她一下,旁边的苏凌
和他想的一样,只是更多了一丝内疚,苏凌曾经伤害过她,虽然是无意的,但足以
使脆弱的她流泪。
那是刚入学的时候,苏凌刚当上班长,在一次点名中,一心想做得出色的苏凌
出现了重大的失误,他把黄月坡念成了黄肚皮,虽然他立即发现这个错误并及时改
了过来,但还是没能阻止全班的轰堂大笑。那个打击对黄月坡而言,可能是致命的,
伤人最深的总是无心之失。
也许今天就是杨光的幸运日,刚吃完饭他就收到了奖状,市作文一等奖,杨光
很高兴,虽然这不是商业性质的竞赛,没有奖金,但也足够他拿回家与母亲谈判了,
看来这星期的英语习题可以免去了。
杨光是中国汉学研究得太深,爱国心强烈得无与伦比,本能的排斥洋物,死活
学不进英语,可杨母却不管这些,每星期逼他做一百道英语题,而且近日还有蒸蒸
日上之势,希望这次在奖状和老爸的帮助下,可以免去此罪。
赵校长知道杨光获奖的消息后,当即决定拿出一百块钱作为奖金发给杨光,杨
光刚接过钱就直接递给了苏凌,说要把这钱当作班费奖给学习最努力的同学,于是,
这笔钱就很名正言顺的交给了黄月坡,赵校长看着这一切,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听
着全班雷鸣般的掌声,他为有这样的学生而自豪。
杨光本以为这星期的英语题可以免了,这样他就可以约上几个朋友去踏青,谁
知杨母看到奖状,先是高兴的点点头,然后说要奖励杨光,再然后就从包里掏出几
本崭新的复习资料……
这下不仅英语题多了几倍,其它科目也来凑热闹了,杨光盯着复习题,差点晕
过去,然后以非常可怜的眼光向父亲求救,无奈杨母经验丰富,斜跨两步,挡在父
子之间,封死杨光求救眼神的所有路线,语重心长地对杨光说:“要想进好学校现
在就要加倍的努力,你的基础本来就不好,和你竞争的对手又是那些大城市的学生,
你没遇见他们所以你不知道,那些人厉害呀,真厉害!要同他们抢饭碗就一定要拼
命了,可别怕吃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知道了吗?”
杨光很想说不知道,又怕他妈用行动再让他知道一次,于是苦着脸,点点头接
过习题,进屋做题目去了。其实光做习题是很难把成绩提高的,因为有很多题目是
自己不会的,不会的题目再怎么做也做不会,得找个会做的告诉你,教师出身的杨
母很明白这个道理,无奈杨母的特长是教小学生,无法面授机宜,于是就去找赵校
长给他们加课,赵校长征询了杨光的意见,然后对杨母说现在就加课有点早,等等
再说吧,竟拒绝了杨母的提议,于是赵校长就成了杨母口中的怪人,也成了同学心
目中的英雄。可惜杨光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神通广大的杨母在外面给杨光联系了
补课的老师,这样,杨光每天下午放学后的运动都被补课所取代。
补课的地点比较隐蔽,像地下党的总部,杨母带着杨光穿街过巷费了十牛三虎
之力,直至踏破铁鞋,才终于在一个鬼迹罕至的破旧小学里找到他们。
补课用的教室很小,勉强能躺下一个日本相扑,而且还要比较用勇气的那种,
房顶塌下来用肚子能顶住的,因为这教室还有一个特点“危”,杨光想起一句古诗
:“危危乎高哉!”
把“高”改成“小”,用来形容这教室再恰当不过。杨光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