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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

短篇小说(第一辑)-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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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你去通知边检站的尤站长,就说,我今晚12时有货过境,叫他网开一面。”

    崔阿瞒又告诉吴晓飞:“今晚12时,你将五辆油槽一律开到江边。我和你一起
去,我保证让你满载而来满载而去。”

    枯水季节的鸭绿江细如腰带,映着满天星斗。吴晓飞五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
压过了江中流水。崔阿瞒手下的小三向江对岸按亮了手电。三下灯光闪过,对岸也
亮起了三下手电的闪光。这是崔阿瞒预定的信号,说明接货人已经到了。

    小三从乱石堆里找出一根油管,这是预先设好的。他将这根油管接到吴晓飞带
来的油槽上,又向对岸按亮了手电。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通知油槽司机开始泵油。

    天亮之前,吴晓飞指挥龙组和他的油槽车队完成了他预想的任务。崔阿瞒又给
他们准备好了五车紫铜,当然都是越境的私货。验货后,吴庆兰非常满意,兴高采
烈地和吴晓飞一起立刻起程回长山。

    简直是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直达长山两公里处。忽然,第一辆车的司机清楚
地看到前方路口出现了警察,一支全副武装的警察队伍。站在这支队伍前面的是一
个肩宽腰阔、魁梧健壮的中年警官,他是长山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副大队长赵明石。
一大早,他就接到举报,有人倒卖废旧钢铁,中午时分将有10辆卡车通过长山。

    看到站在路中如铁塔般的赵明石,无奈的吴庆兰只得跳下卡车,走到赵明石的
面前,将崔阿瞒为他们准备好的一张海关报关单递上。

    赵明石看了一番吴庆兰递过的海关报关单,没有看出什么东西。他说道:“我
们需要的是你经营废旧金属的手续。如果没有,这五车废铜,我们要全部扣留。”

    吴晓飞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车近长山竟栽了这么大个跟头。他怒火冲天地要响
了程公馆的电话,那边传来程军的声音却非常地轻松:“货交给姓赵的,你们回来
就是。”

    程军到底手眼通天,装着紫铜的卡车,驶进公安局不到十小时,就得到了放行
通知。

    
    黄金书屋



              寒水村来的棋手

                             作者:木剑客

    离乡的一夜。

    窗外,黄昏已到达了武林镇,晚霞中蝙蝠在飞,蜻蜓在飞。袁安不禁放下手
中黑色的棋子,慢慢由桌子上抬起了颇显少年而老成的脸。

    母亲在厨房中忙碌着,房间里弥漫了烧糖醋鱼甜蜜而又酸楚的香气,这香气
赋予了家庭实在的意义,令人觉得舒适、平安。很快汤盆与菜碟便聚集在餐桌上,
丰盛的晚宴与母亲沉默郑重的脸色,反而令袁安觉得神伤,这是他在武林镇的最
后一夜了。

    她紧闭的嘴角咀嚼着,挑剔着饭粒中的砂石与青鱼的刺,正像她做过的每一
件事一样一丝不苟,充满了规则与意义。她在准备着离别的话,在头脑深处将它
们一行行敲打好,交给心绪黯然的儿子。

    他们在这荒草与密林掩映的山间小镇已生活了二十余年,她携着襁褓中的袁
安来到这里,她把袁安教育成了一个棋手,这是她在孤寂的武林镇准备好的利箭,
现在是将它向陌生的世界射出去的时候了。

    “我不想到外地去,我要在武林镇上生活,您可以托媒人向铁匠铺老板刘兴
的女儿秀秀提亲,我们会生养许多儿女,侍奉您直至去世,我觉得这样生活下去
是很好的。”袁安道。

    “我到武林镇的第一天就知道,你只是暂时住在这里,你是一个棋手,你必
须接替你父亲,做棋盘上的王,如果你不能在棋盘上击败谢非烟,你的存在又有
何意义可言。”母亲道。在袁安的少年时代,除了父亲袁休,谢非烟是母亲提及
最多的人了,他是他生活的终点,是一道悬崖。

    争论是没有意义的,这是一条咒语。袁安就是因为这条咒语来到这个世界上
的。在业已消逝的沉闷而孤寂的二十余年里,母亲教他下棋,下棋,下棋,先是
母子对弈,后来母亲已无法担当他的对手,他便被埋进父亲的遗著中,像被逼进
了一条幽深的迷宫般的小巷。在那里,袁休与谢非烟不停地交手,倾尽他们的心
血与智慧,像两匹争夺王位的雄狮子。时而是闲庭漫步的逍遥,时而是令人窒息
的绝望。这条迷宫般的小巷没有出路,因为袁休在棋盘边的溘然长逝让他没有了
终局的机会。

    月光由窗外照进来,筛下满房皂角树的光影。“武林镇的月夜是永居不移的
月夜,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将和它失去联系,像婴孩们被剪掉了与母亲相
连的脐。”有一会,袁安想到了铁匠的女儿秀秀,那姑娘健康、朴实、漂亮,他
们完全可以与镇上其他的年轻人一样结成平凡而普通的夫妻,吵架,打牌,生养
一堆孩子,但这种可能性已被母亲隔断了。“我是否应向她告别呢?其实也没有
必要,我现在唯一能肯定的一件事就是再也不会返回武林镇,我命定是要被流放
在外的。”

    母亲进来了,坐在袁安的床上。袁安闭着眼睛,想道:“她像一道冰冷的霜
映在我心上,我爱她吗?我不知道,人不得不爱自己的母亲,也不得不和她分离,
她时而像一条不停地挥舞的鞭子,时而又如同一场洒入麦田的雨水。”


    黑暗中他感到母亲的手在他的脸上摸索,轻缓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他觉得在
他的生活中,母亲依然意味着一切。

    寒水村的战乱。

    离开武林镇后,袁安发现他对世界所知甚少,原先他指望世界会网罗在母亲
的训诫和破旧的书籍中,这实在是场妄想。此刻国事动荡,国家正陷入一场战乱
中,新的造反者的力量业已壮大,他们推翻旧的君王的战争如火如荼。袁安经过
了一些村镇,发现几乎每一个村镇的居民都被分成了新和旧势不两立的两派,忙
着制造武器,互相杀戮。

    烈日高照,袁安骑着他黑色的毛驴来到了寒水村,在村寨前停下了脚步。这
头顽劣的畜生因为在炙热的天气里走了太远的路,气喘吁吁,热汗淋漓,在土地
庙前刨着蹄子,发泄对主人的满腔愤恨。

    村舍中的旅馆大门虚掩着,苍蝇与牛虻在酒气熏天的门房中飞舞,旅馆的主
人正光着上身,在照壁后的一张竹床上昏睡。袁安敲了半天的门,才将他由好梦
中吵醒。

    “好多天都没有旅客了,我正准备把旅馆改成医院,开医院眼下倒是发财的
行当,我们村在战斗里受伤的村民往往是因得不到治疗而自杀的。如果有医生接
受他们,让他们倾家荡产都是愿意的。

    旅馆老板扣上他的黑色礼帽,狐疑地看着袁安:“你很像一个游方郎中你背
上鼓鼓囊囊的都是药材吧,年轻人,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好的运气,挑中这么好
的职业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倒是可以合作一番,你知道,我有很多的空房间,
挤得下全村的人。”

    袁安说:“我不是医生,我是棋手,我背的是棋子、棋盘和棋谱。”

    旅馆老板的小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他领着袁安来到二楼,推开了长长
的漆黑的走廊中的一扇门。

    “你就在这里住下来吧,毕竟是有了客人,我非常高兴,房租会非常便宜的,
有什么事不妨到门房找我,我还得睡会儿,但不会睡得很死,年轻人,如果战争
有什么危害的话,我最苦恼的就是无法睡一个安稳觉。”旅馆老板带上门去了,
空旷的走廊里便响起了他橐橐的脚步声,这是一幢很旧的木头房子,一直很远,
那脚步声仿佛还是在门前一般。

    袁安放下行囊,在窗前坐了下来,桌子瘸了一条腿,上面积满了寸余厚的灰
尘,袁安还是将棋盘取了出来,准备打一盘谱。这是一个令人眩晕的下午,热浪
由窗下灰尘飞扬的上空扑来,尘土里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村南远望是一片很大
的树林,长着高高的钻天杨,树林里还有零星的枪声,但比袁安进村时要稀疏了
一些,大约树林便是新旧两派村民决斗的战场。村巷里几乎看不见成年人,只有
几个黝黑的光着屁股的小孩和一群涂满泥浆的猪在阳光下面迟缓地活动着。

    凝视着窗外的景象,袁安愈觉烦闷与孤寂。淡黄的书页上,又出现了父亲焦
灼、绝望而忧郁的身影。母亲说,谢非烟据说隐居在一个名叫寒水村的地方。难
道就是这个陷入了战难与灰尘的村庄吗?

    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是睡眼惺松的旅馆老板,他有点难为情地说:“打扰
了村长来拜访你。”果然,他身后闪现出一个矮小的一脸愁苦的紫脸膛汉子。为
了表示亲近,那汉子勉强拍了一下袁安的肩膀:“小伙子,你好,我正在村头指
挥战斗,所以没有及时来接你,总之我们是不该怠慢远方来的客人的,虽说而今
已很少有人有闲情逸致离开问题重重的乡土到外面游历。”村长挥了一下手中的
短枪,倒是一把很别致的崭新的外国货。

    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官吏的口才不错,这大概也是他当上首领的原因吧。

    “兄弟,你知道我们是拥戴当今皇上的,他是位英武贤明的明君,是我们充
满了纪律与秩序的美好生活的象征,我们是要誓死捍卫他的,你要加入我们的队
伍,加入到我们这一边来。”

    袁安说:“我不知道有皇帝,我不过是一个棋手,我听人说有一个名叫谢非
烟的棋手住在寒水村,我是来拜访他的。”

    村长冷笑道:“你以为棋手就能超然在战争之外吗?年轻人,现在每一个人
首先都是战士,不是属于新党,就是属于旧党,你瞧窗下那些小孩,都知道他们
拥护什么,反对什么,而不与主张不同的伙伴做游戏,我是为你着想,这是创建
功业的大好时机。乱世出英雄,你要抓住机会,走正道。”

    “我不过是一个瘦弱疲惫的外地人,对你们有什么用处呢?”袁安疑惑地说。

    为了消解袁安的困惑,村长单刀直入:“我们之所以这么重视你,正因为你
是外乡人的缘故。你还不了解外地人在村民中的位置。寒水村里,许多人一辈子
都未曾出过远门,最多有过是到三十里外的涉水镇赶过几回集罢了,这已经都是
他们生活中值得回忆的大事了。每一个外乡人,对我们而言都是神,带来了新生
活的启示,他的衣着、习惯、生活态度、走路的姿态,都会被人摹习,孤身的青
年男子正是姑娘们爱慕的对象。老实告诉你,我们之所以要打仗,是因为涉水镇
的人民也在战斗,我们正是不愿意落后时代半步,否则便会遭人耻笑,落后的生
活又有何意义可言。”

    “你恰好是外乡人,你的选择将激励和鼓舞我的部下。不瞒你说,村里有许
多人都加入了屠户刘四的队伍,他是叛党的领袖,也是我的主要对手,你赞同我
们,就会分化他的乌合之众,动摇他们的信念,会有相当多的人投身到我们这边
来。”村长紧握着袁安的手,业已被设想的景象陶醉。

    “对不起,我不过是路过你们的寒水村,我不想卷入你们的战斗中去。”袁
安说。他倒是打心眼不愿令村长失望。

    村长凶巴巴地盯了袁安一眼,过了片刻,方起身推开门:“我先到战场上去
看一看,你要好好想一想,一个人无法绕开一条河流,活着,还是死去,这是惟
一值得思索的问题,没有人在为革命流血牺牲时,能容忍游手好闲的观光客。”

    村长恨恨地带上门,走了。旅馆老板忧郁地站起身,准备去做晚饭,他亦感
到失望,对袁安说:“现在你触犯了村长,有你好受的。”

    太阳正在下落,黄昏来临。金黄的光涂满了这个破败不堪的村庄。袁安忽然
看到窗下有一个穿黑衣的人,抱着锈迹斑斑的下水道,正像猿猴一样爬上来,嘴
里还衔着一把杀猪刀。不一会他便在袁安的窗下探出头来,他相貌凶恶,牙齿咬
住的杀猪刀,在夕阳中反射着灿烂的光。

    “我知道你是屠户刘四,你是来邀我加入你的队伍的。”

    “你是爽快人,我知道村长已找过你了,咱们长话短说,你来跟我们一起干,
你就可以做我的副手,我还愿意将我的女儿嫁给你,我长得不好看,我女子可是
寒水村的美人儿。”

    刘四跳进房间,回身向广场上指了一指,旗杆下站着一个姑娘,正在朝这边
张望,脸蛋红红的,胖胖的身材,一身俗艳的衣裳,想必就是刘四的千金。

    “我的女儿很不错吧。”刘四得意地问道。

    袁安看见那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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