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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红楼梦诗词曲赋鉴赏-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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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实则大成问题,我们不能不加以辩正。 
  金陵十二钗的册子只有三等,决没有五等,这在小说第五回中是有明文交待的:宝玉问道:“何为‘金陵十二钗正册 ’?”警幻道:“即贵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故为‘正册’。”宝玉道:“常听人说金陵极大,怎么只十二个女子?如今单我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女孩子呢。”警幻冷笑道:“贵省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下边二厨则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矣。”宝玉听说,再看下首二厨上果然写着“金陵十二钗副册”,又一个写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册”。 
  除了这三等外,“余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矣”,这不是说得明明白白的吗?怎么会到末回又添出“三副”、“四副”两等来呢?难道警幻说过的话不算数?再说,“又副册”写到的已经都是丫头了,册子既是“择其紧要者录之”,那么,归“薄命司”的有十二个丫头作代表也差不多了,再添二十四个丫头又有什么必要呢?甲戌本《石头记·凡例》钩玄甚细,又多方遮饰小说真意,决非与作者没有关系的后人妄增,它提到“金陵十二钗”时也只说“上、中、下女子”,与小说中警幻所说“先以彼家上、中、下三等女子之终身册籍,令彼熟玩”之语相合。可见,五等列名之说不可轻信。 
  “五等说”之产生,其源盖出于两条脂批: 
  ①庚辰本(戚序本略同)第十七、十八合回出妙玉时,有双行夹批(误字校改)说:“妙卿出现。至此细数十二钗:以贾家四艳再加薛、林二冠有六,去秦可卿有七,再凤有八,李纨有九,今又加妙玉,仅得十人矣。后有史湘云与熙风之女巧姐儿者共十二人。雪芹题曰:《金陵十二钗》,盖本宗《红楼梦十二曲》之义。后宝琴、岫烟、李纹、李绮,皆陪客也,《红楼梦》中所谓副十二钗是也。又有又副册三断词,乃晴雯、袭人、香菱三人而已,余未多及,想为金钏、玉钏、鸳鸯、茜雪、平儿等人无疑也。观者不待言可知,故不必多费笔墨。” 
  ②紧接上批,又有朱笔眉批说:“树处(误字,后详)十二钗总未的确,皆系漫拟也。至末回‘警幻情榜 ’,方知正副再副及三四副芳讳。壬午季春。畸笏。” 
  “五等说”的唯一根据,便是畸笏叟批语未了的那一句话,这里不是明说有“正”、“副”、“再”、“三”、“四”五等吗?其实这是误解。畸笏叟的眉批是针对上面双行夹批“总未的确”之处而言的,指出作夹批者之所以言之不确,是由于未及看到末回“情榜”,只凭主观“漫拟”。然而,我们知道,夹批所列的正册中的十二钗并不是“漫拟”(后来的老红学家中“漫拟”错的倒不少),十二个女子的名字完全对,毋需等到末回才能知道。又副册是丫头,除晴雯、袭人外,所举如金钏、玉钏、鸳鸯、茜雪等人,大体也只能在这一册之中。若对这两册而言,畸笏之批未免有点无的放矢。只有副册才有“总未的确”之处,作夹批者以为这一册“皆陪客也”,这就不确切。香菱在小说中是首先出场的人物,且有象征性,写到她的笔墨甚多,她的重要性并不次于迎、惜等人,而入副册,(夹批说她在“又副册三断词”中,可能是误记,因为甲戌本第三回眉批说“甄英莲乃副十二钗之首”,这与第五回中写到的情况完全符合。俞平伯先生据此以为写香菱时,“副册”前“误”或“漏”了一个“又”字,“实在她是又副册里第三名”。这是根本站不住脚的。小说明明写宝玉掷下原先一本,又去开厨,另拿一本,若香菱是又副第三名,岂有与晴、袭二人不在同一本册子、同一个厨子里之理!作夹批者把香菱也当作是又副册中人,副册的依据自然就没有了,于是只好自定“陪客”标准,“漫拟”名单了。)晴、袭等人也比纹、绮等重要,而入又副册,可见作者主要还是按照人物的身份、地位来分等的。如果入副册者身份、地位的贵贱都与香菱相仿,怎知其余的不是尤二姐、尤三姐、秋桐、嫣红、佩凤、偕鸾一类人物呢?所以,夹批中“漫拟”属于副册的四人,即宝琴、岫烟、李纹、李绮就有可能都是“拟”错的。畸笏说“总未的确”的,也正是指这四个人。 
  这里,关键在他批语开头被抄误的、因而不可通的两个字:“树处”。周汝昌同志以过录的靖藏本批语互校,以为“树”是“前”的草书形讹,我以为“前”也还是讹字,它是“副”字的形讹,“处”则是“册”的讹写。“副册引十二钗总未的确,皆系漫拟也……”这就对了。畸笏的批语实在是说,夹批中漫拟的副册四人是不确的,只有看到末回方知副册之中第一、二、三、四名的芳讳。不过,他用了“正副(实即“首副”之意)、再副及三、四副”等易滋混淆的名称,又没有标点,就更容易产生歧义,即把“正副”当作“正”、“副”两册,把“再副”等同于“又副册”,加上“三副”、“四副”,岂不就成了册有五等、人有六十了么?一般读者忘了小说正文所述,单看脂批,发生误解,是不足为怪的。不过,我们那些说自己是用“科学方法”研究《红楼梦》、“处处存一个搜求证据的目的,处处尊重证据”的红学家,居然连小说明文的“证据”都不去“搜求”,却由抄误的脂批引起了“五等分”错觉,这实在是令人遗憾的。          
仙宫房内对联(第五回)    
  幽微灵秀地,无可奈何天。 
  '说明' 
  宝玉看过册子后,被警幻携至后宫房内,房内壁上悬着这副对联。 
  '注释' 
  1。“幽微”句——意谓此是人迹罕至、飞尘不到、境界极其美好的所在。 
  2。“无可”句——这里的“无可奈何”与下面《红楼梦曲引子》中所说的“奈何天”为愁闷无聊之意有别,是说光景奇绝、令人不知如何是好,借《牡丹亭惊梦》“良辰美景奈何天”意。“天”与“地”互文,皆指所在,即“洞天福地”、“别有天地”之“天”。 
  '鉴赏' 
  警幻说,宝玉看了册子“尚未觉悟,故引彼再至此处,令其再历饮馔声色之幻,或冀将来一悟”。这一对联作为仙宫房内陈设描写的一部份,不但对这种令人迷醉的环境起着渲染的作用,同时也暗示要“跳出迷人圈子”之难。宝玉后来终于“悟”到人生虚幻,决然“悬崖撒手”,这完全是因为他在现实中碰了壁的缘故。          
红楼梦曲(第五回)    
  '说明' 
  《红楼梦曲》十二支,加上前面的引子和后面的尾声,共十四支曲子。中间十二曲分咏金陵十二钗,暗寓各人的身世结局和对她们的评论。这些曲子同《金陵十二钗图册判词》一样,为了解人物历史、情节发展以及四大家族的彻底覆灭提供了重要线索。曲子是太虚幻境后宫十二个舞女奉警幻之命“轻敲板,款按银筝”唱给宝玉听的。宝玉拿着《红楼梦》原稿,“一面目视其文,一面耳聆其歌”,但听了以后仍不知道它说些什么。          
引子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说明' 
  宋元说唱艺术在演唱时的第一个曲子通称引子。在这里,它用以概说此曲创作的缘由。 
  '注释' 
  1。开辟鸿蒙——开天辟地以来。鸿蒙,古人设想中的大自然的原始浑沌状态。 
  2。情种——即所谓情痴,感情特别深挚的人。 
  3。风月情——见《孽海情天对联》注。 
  4。“趁着这”句——“趁着这”三字庚辰本、程高本等皆脱漏,戚序本抄成双行,混同批语。由此知原稿这三字是用小字写的,表示曲中衬字。奈何天——良辰美景令人无可奈何的日子。 
  5。遣——排遣。愚——自谦词。衷——衷曲,情怀。 
  6。怀金悼玉——“金”指代薛宝钗;“玉”,指代林黛玉。以薛、林为代表,实际上把“薄命司”的女儿都包括在内。曲子的作者说他怀念存者,伤悼死者,故演出此《红楼梦曲》。程高本改“怀”为“悲”,是只求句顺、不察原意的妄改。 
  '鉴赏' 
  《红楼梦》中“把笔悲伤说世途”(脂评中诗句)的第四回,被安排得仿佛是一个插曲,而在第五回中则通过警幻的册籍和曲子点出《金陵十二钗》和《红楼梦》两个书名,暗寓众多人物的命运身世,常常强调一个“情”字,借这种手法造成此书“非伤时骂世之旨”、“毫不干涉时世”,只为“闺阁昭传”、“大旨不过谈情”的假象。这正如脂砚斋在小说楔子的批语中所说的“足见作者之笔狡猾之甚” 。脂批还批出,“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处”是不少的,他提醒“观者万不可被作者瞒蔽了去,方是巨眼”。我们只有透过“情种”、“风月情浓”之类“烟云模糊处”,于假中见真,知道人物的身世命运都必然受他们所生活的那个社会制约,从中看出这个社会必然灭亡的历史命运,才能正确理解这部伟大小说的价值。 
  小说强调“情”,在当时还有其正面的积极意义,那就是宣扬了有民主性的人本主义思想,以此对作为封建统治重要思想支柱的反动理学进行批判和否定。所以《红楼梦》又有一《情僧录》的别名,这与清初洪升《长生殿》(小说在十七、十八回中点过它一折《乞巧》的戏)《引子》中也将全剧情节归结为“情而已”是一脉相承的。 
  “怀金悼玉”一句过去被一些人作了曲解,说“金”与“玉”并非指宝钗与黛玉,这未免武断。要知道,二百多年前的曹雪芹不可能用阶级观点去看待他所描写的人物,他对人物的爱憎也不可能不受阶级偏见的限制,因而也就不可能与我们今天对这些人物形象所作的分析和所持的褒贬态度完全一致。比如对宝钗、凤姐一类人物,作者在揭露、讽刺、鞭挞的同时,又在某种程度上欣赏其学识,爱慕其才干,惋惜其迷惑,悯恻其不幸。他在无情地揭露和控诉这个罪恶的封建大家庭的同时,又流着辛酸的眼泪对它表示深深的留恋。但是,尽管如此,曹雪芹并不是从自己的爱憎好恶出发把这个写成“好人”、那个写成“坏人”的。相反,他常常不得不违反自己的阶级同情和主观意愿,把他们写成现实生活中原来所应有的那样。这是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胜利,也是曹雪芹之所以成为伟大作家的原因。          
终身误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说明' 
  这首曲子写贾宝玉婚后仍不忘怀死去的林黛玉,写薛宝钗徒有“金玉良姻”的虚名而实际上则终身寂寞。曲名《终身误》就包含这个意思。 
  '注释' 
  1。金玉良姻——符合封建秩序和封建家族利益的所谓美满婚姻。小说中曾写薛宝钗的金锁“是个癞头和尚送的”,上面所錾的两句吉利话与贾宝玉出生时衔来的那块通灵玉上“癞僧所镌的篆文”“是一对儿”。薛姨妈也说“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所以又特指宝玉与宝钗的婚姻。 
  2。木石前盟——“金玉良姻”的对立面,指贾宝玉和林黛玉建立在共同反抗封建礼教基础上的爱情。作者虚构宝、黛生前有一段旧缘和盟约:绛珠草为酬报神瑛侍者以甘露灌溉之惠,要把“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这两句与宝玉曾在梦中喊骂“什么是‘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第三十六回)的话相似,但“俺只念木石前盟”应是摹写宝玉婚后所说的话。 
  3。“空对”句——意思是说宝玉与宝钗虽为夫妻而没有爱情。雪,“薛”的谐音,指薛宝钗,兼喻其冷。作者以“山中高士”比宝钗,也对她的自命清高、矫情做作有一定的讽刺。 
  4。“世外”句——“世外仙姝”,指林黛玉本为绛珠仙子,这里暗寓其死,亦即所谓“已登仙籍”。姝,美女。林,指林黛玉。 
  5。齐眉举案——《后汉书·梁鸿传》:梁鸿家贫,但妻子孟光对他十分恭顺,每次送饭给他时都把食盘举得同眉毛一样高。后因以“举案齐眉”为封建妇道的楷模。这里指宝玉与宝钗维持着夫妻相敬如宾的表面虚礼。宝玉对这样的生活始终不满,所以说“到底意难平”。案, 有足的小食  盘 。 
  '鉴赏' 
  象征着封建婚姻的“金玉良姻”和象征着自由恋爱的“木石前盟”,在小说中都被画上了癞僧的神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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