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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

0308醒世因缘传 作者:西周生-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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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尹把赵氏拶了一拶,说:〃这样无耻,还该去衣打三十板才是!为你自己说了实话,姑免打。〃问:〃有甚么人领他?〃回说:〃他汉子晁住见在。〃县尹说:叫上他来!〃说道:〃没廉耻的奴才!你管教的好妻子!〃拔了四枝签,打了二十板,将赵氏领了下去。监中提出小鸦儿来,也拔了四枝签,打了二十板,与他披出红去。小鸦儿仍到庄上,挑上皮担,也不管唐氏的身尸,佯长离了这庄。后来有人见他在泰安州做生意。  
  再说晁家没有甚么近族,不多几个远房的人,因都平日上不得芦苇,所以不大上门。内中有两个泼皮无赖的恶人:一个是晁老的族弟,一个晁老的族孙,这是两个出头的光棍;其外也还有几个脓包,倚负这两个凶人。看得晁源死了,不知晁老新收的那个春莺有了五个月遗腹,虽不知是男是女,却也还有指望。以为晁夫人便成了绝户,把这数万家财,看起与晁夫人是绝不相干的,倒都看成他们的囊中之物了。每人出了分,把银子买了一个猪头、一个鸡、一个烂鱼、一陌纸,使两个人抬了。  
  那个族弟叫做晁思才,那个族孙叫做晁无晏,领了那些脓包都同到庄上,假来吊孝为名,见了晁夫人,都直了喉咙,干叫唤了几声,责备晁夫人道:〃有夫从夫,无夫从子。如今子又没了,便是我们族中人了。如何知也不教我们知道?难道如今还有乡宦,还有监生,把我们还放不到眼里不成!〃晁夫人道:〃自我到晁家门上,如今四十四五年了,我并不曾见有个甚么族人来探探头!冬至年下来祖宗跟前拜个节!怎么如今就有了族人,说这些闲话?我也不认得那个是上辈下辈,论起往乡里来吊孝,该管待才是。既是不为吊孝,是为责备来的,我乡里也没预备下管责备人的饭食,这厚礼我也不敢当!〃  
  那晁无晏改口说道:〃我还该赶着叫'奶奶'哩。刚才这说话的还是我的一位爷爷,赶着奶奶该叫'嫂子'哩。他老人家从来说话不犯寻思,来替大叔吊孝原是取好,不管不顾说这们几句叫奶奶心里不自在。刚才不是怪奶奶不说,只是说当家子就知不道有这事,叫人笑话。〃晁夫人道:〃昨日做官的没了,前年大官儿娘子殁了,及至昨日出殡,您都不怕人笑话,鬼也没个探头的,怎么如今可怕人笑话?〃晁思才说:〃这可说甚么来!两三次通瞒着俺,不叫俺知道,被外头人笑话的当不起,说:'好一家子,别人倒还送个孝儿,一家子连半尺的孝布也没见一点子!'俺气不过这话,俺才自己来了!〃晁夫人道:〃既说是来吊孝就是好,请外边坐,收拾吃了饭去。〃  
  各人都到客位坐了,又叫进人来说道:〃要孝衣合白布道袍。〃晁夫人道:〃前日爷出殡时既然没来穿孝,这小口越发不敢劳动。〃众人道:〃一定不晓得我们今日来,没曾预备,俺们到打醮的那日再来。你合奶奶说知,可与我们做下,穿着出去行香也大家好看。我们家里的也都要来吊孝哩。合奶奶说,该预备的也都替预备下,省得急忙急促的。〃晁夫人道:〃这几件衣服能使了几个钱,只这些人引开了头儿就收救不住,脱不了这个老婆子叫他们就把我拆吃了打哩!天爷可怜见,那肚子里的是个小厮,也不可知,怎么料得我就是绝户!我就做了绝户,我也只喂狼不喂狗!〃叫人定十二众和尚,十五日念经,此外少了些,太速了。  
  到那日,晁夫人拚着与他们招架。可可的和尚方才坐定,才敲动鼓钹,一阵黑云,倾盆大雨下得个不住,路上都是山水,那些人一个也没有来的。十九日是晁源的〃一七〃,那些人算计恐怕那日又下了雨,要先一日就要出到庄上,可可的晁思才家老婆害急心疼的要死不活。却说蛇无头而不行,虽然还有晁无晏这个歪货,毕竟那狼合狈拆开了两处,便就动不得了。这十九日又不曾来得。  
  晁夫人过了〃首七〃闭了丧,收拾封锁了门,别的事情尽托付了季春江,晁夫人进城去了。晁思才这两个歪人再不料晁夫人只在庄上住了〃一七〃便进城来,老婆心疼住了,邀了那一班虾兵蟹将,带了各人的婆娘,瘸的瘸、瞎的瞎,寻了几个头口,豺狗阵一般赶将出去。晓得晁夫人已进城去了,起先也己了一个嘴谷都,老婆们也都还到了灵前号叫了几声。  
  季春江连忙收拾饭管待了里外的众人,又都替他们饲饱了头口。众人还千不是万不是责备季春江不周全的去处。吃了饭,问季春江要打下的麦子。季春江道:〃麦子是有,只不奉了奶奶分付,我颗粒也不敢擅动。〃晁思才还倒不曾开口,那晁无晏骂道:〃放你的狗屁!如今你奶奶还是有儿有女,要守得家事?这产业脱不过是我们的。我们若有仁义,己他座房子住,每年己他几石粮食吃用;若我们没有仁义时节,一条棍撵得他离门离户的!〃季春江回说:〃你这话倒不相武城县里人家说的话,通似口外人说的番语。别说他有闺女,也别说他房里还有人怀着肚子,他就是单单的一个老婆子,他丈夫挣下的泼天家业,倒不得享用!你倒把他一条棍撵了出去!好似你不敢撵的一般!气杀我那心里!不是看着宅里分上,我就没那好来!〃  
  晁思才走向前把季春江照脸一巴掌,骂说:〃贼扯淡的奴才!你生气,待敢怎样的!〃季春江出其不意,望着晁思才心坎上一头拾将去,把个晁思才拾了个仰百叉,地下蹬歪。晁无晏上前就合季春江扭结成一块,晁思才和他的老婆并晁无晏的老婆,男妇一齐上前。众人妆着来劝,其实是来封住季春江的手。那季春江虽平日也有些本事,怎敌的过七手八脚的一群男女。季春江的婆子见丈夫吃了亏,跑到街上大叫:〃乡约地方救人!强盗白日进院!〃拿了面铜锣着实的乱敲。那些邻舍家合本庄的约保都集了许多人进去,只见众人还围住了季春江在那里采打的鼻子口里流血,那些老婆们,拿了褥套的、脱下布牵来的、扎住了袖口当袋的,开了路团在那里抢麦;又有将晁源供养的香炉烛台踹扁了,填在裤裆里的,也有将孝帐扯下几幅,藏在身边的。  
  乡约地方亲见了这个光景,喊说:〃清平世界,白昼劫财伤人!〃要围了庄擒捉。那晁无晏合晁思才两个头目方才放了季春江,说道:〃俺们本家为分家财,与你众人何干!〃乡约道:〃他家晁奶奶见在,你们分罢了,如何来打抢?如今大爷这等严明,还要比那尝时的混帐,任你们胡行乱做哩!〃要写申文报县。又做刚做柔的说着,叫他替季春江立了一张保辜的文约,撵得一班男妇驮了麦子等物回城去了。  
  季春江要次日用板门抬了赴县告状,众人劝说:〃你主人既已不在,你又是个单身,照他这众人不过,便是我们证他的罪名,除不得根,把仇越发深了。你依我们劝说,忍了他的,我想这些人还不肯干休,毕竟还要城里去打抢,守着大爷近近的,犯到手里,叫他自去送死,没得怨怅。〃慰安了一顿,各人散了回家。季春江果也打得狼狈,卧床不起,差人报入城来。晁夫人乍闻了,也不免生气,无可奈何。  
  谁想晁思才这两个凶徒算道:〃事不宜迟。莫叫他把家事都抵盗与女儿去了,我们才'屁出了掩臀'。我们合族的人都搬到他家住,前后管住了老婆子,莫教透露一些东西出去,再逼他拿出银子来均分,然后再把房产东西任我们两个为头的凡百拣剩了,方搭配开来许你们分去。〃众人俱一一应允,即刻俱各领了老婆孩子,各人乱纷纷的占了房子,抢桌椅、抢箱厨、抢粮食,赶打得那些丫头养娘、家人小厮哭声震地;又兼他窝里厮咬,喊成一块。晁夫人恐怕春莺遭一毒手,损了胎气,急急撺掇上在看家楼上,锁了楼门,去吊了胡梯。那大门前围住了几万人看晁家打抢。  
  这伙凶棍,若天爷放过了,叫他们得了意去,这世间还有甚么报应?不想那日一个钦差官过,徐大尹送到城外回来,恰好在门前经过,听得里面如千军万马的喧嚷,外面又拥集了几万的人,把轿都行动不得。徐大尹倒也吃了一惊。左右禀说:〃是晁乡宦的族人,因晁源被人杀了,打抢家财的。〃徐大尹问:〃他家还有甚么人见在?〃左右说:〃还有乡宦的夫人。〃  
  徐大尹叫赶开众人,将轿抬到晁家门首,下了轿,进到厅上。那些人打抢得高兴,梦也不晓得县官进到厅前。县官叫把大门关上,又问:〃有后门没有?〃回说:〃有后门。〃叫人把后门把住,放出一个人去重责五十板。  
  从里面跑出两个人来,披了头,打得满面是血,身上都打得青红紫皂,开染坊的一般,一条裤都扯得粉碎,跪下,叫唤着磕头。徐大尹看着晁凤道:〃这一个人是前日去领头的,你如何也在这里打抢?〃晁凤道:〃小的是晁乡宦的家人,被人打的伤了。〃徐大尹道:〃你原来是家人!你主母见在何处?〃晁凤道:〃奶奶被众人凌逼的将死!〃大尹问说:〃受过封不曾?〃晁凤回说:〃都两次封过了。〃大尹道:〃请宜人相见。〃晁凤道:〃被一群妇人拦住,不放出来。〃  
  徐大尹叫一个快手同管家进去请,果然许多泼妇围得个晁夫人封皮一般,那里肯放。快手问道:〃那一位是晁奶奶?〃晁夫人哭着应了,快手将别的婆娘一阵赶开。晁夫人叫取过孝衫来穿上,系了麻绳,两个打伤的丫头搀扶了,哭将出来,倒身下拜。  
  徐大尹在门内也跪下回礼,起说:〃宜人请把气来平一平,告诉这些始末。〃晁夫人道:〃近支绝没有人,这是几个远族,从我进门,如今四十余年,从不曾见他们一面。先年公姑的丧,昨日丈夫的丧,就是一张纸也是不来烧的。昨日不才儿子死了,便都跑得来,要尽得了家事,要赶我出去。昨日出到乡里,抢了个精光,连儿子灵前的香案合孝帐都抢得去了,还把看庄的人打得将死。如今又领了老婆孩子各人占了屋,要罄身赶我出去,还恐怕我身上带着东西,一伙老婆们把我浑身翻过。老父母在这里,他还不肯饶我。差人进去是亲见的。〃大尹道:〃共有多少人?〃夫人道:〃八个男人,十四五个婆娘。〃大尹道:〃这伙人一定有为首的,甚么名字?〃夫人道:〃一个叫是晁思才,一个是晁无晏。〃大尹道:〃如今在那里?〃夫人道:〃如今一伙人全全的都在里面。〃大尹道:〃且把这八个男子锁出来!〃  
  一群快手,赶到里面,锁了六个,少了两人。大尹道:〃那两个却从何处逃走?〃晁夫人道:〃墙高跳不出,一定还在里面藏着哩。〃大尹道:〃仔细再搜!〃快手回道:〃再搜寻不出,只有一座看家楼上面锁着门,下边没有胡梯,只怕是躲在那楼上。〃夫人道:〃那楼上没有人,是一个怀孕的妾在上面。我恐怕这伙强人害了胎气,是我锁了门,掇了梯子,藏他在上面的。〃大尹问:〃这怀孕的是那个的妾?〃夫人道:〃就是丈夫的妾。〃大尹道:〃怀孕几月了?〃夫人道:〃如今五个月了。〃大尹道:〃既有怀孕的妾,焉知不生儿子!〃又叫:〃快去锁出那两个来!〃  
  快手又进去翻,从佛阁内搜出了一个,只不见了晁无晏一个。小丫头说:〃我见一个人跑进奶奶房里去了。〃差人叫那丫头领着走进房内,绝无踪迹。差人把床上的被合那些衣裳底下掀了一掀,恰好躲在里面。差人就往脖项上套锁。晁无晏跪在地下,从腰间掏出一大包东西,递与差人,只说:〃可怜见!饶命!〃他的老婆孙氏也来跪着讨饶,说:〃你肯饶放了他,我凭你要甚,我都依你。〃差人说:〃我饶了你的命去,大爷却不肯饶我的命了,我还要甚么东西!〃竟锁了出去。  
  大尹道:〃躲在那里,许久的方才寻见?〃差人说:〃各处寻遍没有,一个小丫头说他跑进晁奶奶卧房去了,小人进去又寻不着,只见他躲在晁奶奶的床上被子底下。他腰里还有一大包东西掏出来,要买告小人放他。〃大尹道:〃这可恶更甚了!那一包东西那里去了?〃差人道:〃递与他的老婆了。〃又叫:〃把那些妇人都锁了出来!〃差人提了锁,赶到后面。那些婆娘晓得要去拿他,扯着家人媳妇叫嫂子的,拉着丫头叫好姐姐的,钻灶突的,躲在桌子底下的,妆做仆妇做饭的,端着个马桶往茅厮里跑的,躲在炕上吊了11髻盖了被妆害病的,再也不自己想道那些丫头养娘被他打的打了,采的采了,那一个是喜欢你的,肯与你遮盖?指与那些差人,说一个拿一个,比那些汉子们甚觉省事。十四个团脐一个也不少。看官!你道这伙婆娘都是怎生模样?  
  有的似东瓜白醭脸,有的似南枣紫绡唇。有的把皮袋挂在胸前,有的将绵花绑在脚上。有的高高下下的面孔,辨不出甚么鸠荼;有的狰狰狞狞的身材,逼真的就如罗刹。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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