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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亚当之子-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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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    
    “傻瓜?你是指——姑娘?我的天啊,你不会在这儿有个姑娘吧?”艾伦先是震惊,然后觉得难堪,随即又为这两种情绪暗骂自己。    
    “姑娘?可能吧。”汤姆大笑道。他开朗的大笑和那违反军容风纪的一头亮发好像提醒着他们那逝去的岁月,战前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天啊,你真的有!”    
    “对,而且你知道吗,你也应该找一个。我可以告诉你,在可怕的战壕呆上一阵子之后,如果你想找点抚慰,跟个法国小傻瓜在床上度过一个下午是再好不过的了。”    
    艾伦微微有点脸红。这种谈话让他觉得难堪,而且他也不喜欢听军官们像谈论马匹那样谈论妓女。“我不敢确定我能这么做。跟一个……”艾伦顿住,没有说出“妓女”这个词。“我并不是喜欢说教。”    
    “不管怎样,这是真的。没有什么比漂亮的法国傻瓜更让人放松。我现在非常的认真。如果你想让我帮忙,我很乐意。”    
    “我很奇怪你居然能——”艾伦脸红了。“有时回想起我们在前线的日子,我连饭都吃不下去,更别提……更别提,做那事了。”    
    “我并不总是这样。可是,并不一定非要做爱才可以躺在姑娘的床上,那也是同样的放松……在床上,你用不着扮演英国军官。这儿的姑娘们都很理解,你知道。他们并不是一点都不知道战争对男人造成的影响。”    
    艾伦仍然脸色发红,他问道,“听着,那你……?天啊,我没有恶意,只是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时候……你……?”    
    “我不付钱,不付。我的漂亮傻瓜不找我收费。可我猜她也跟其他男人上床,如果有的话,她可能会收他们的钱。这只是性,你知道。她不爱我,我也不爱她。等到战争结束,我猜她会嫁给一个法国农夫,忠贞地跟他过一辈子……我想她是想为战争献一份力。这是她的办法,而且是个好办法,我这么觉得。”    
    红色已经定居在艾伦的脸上。玫瑰红逐渐变成了番茄红,番茄红又让位于甜菜红。“我明白了。谢谢。我并不是想……我并不是要……”    
    “你并不是要劝诫我,我知道。”汤姆微笑着站起来。他很理解地握紧艾伦的肩膀,“呆会儿见,吃晚饭时见。”    
    艾伦笨拙地点点头,“当然,再见,吃晚饭时见。    
    汤姆拉过一件干净衬衫盖到受伤的胳膊上,用手简单挠了挠卷发,微微一笑——然后离开了。    
    命运的麻烦就在于它不留痕迹。命运从来不像命运。它并不会迈着沉重的脚步带着燃烧的气味闯入一个人的生命。    
    相反,命运存在于细微事物中。一个孩子对黑莓布丁的喜爱。一个父亲对待两个孩子的些微不公平。战役的偶然结果。一块白紫相间的勋章。    
    这真是个遗憾。因为危险如果被发现就可以被避免。因为无形的东西仍然可以是致命的。因为最微小的事情都有可能发展到摧毁一条生命。    
    **    
    1915年9月25日,英国对卢斯发起了进攻。参与行动的6个师都被密集的机枪火力挡住步伐。第二天早上,为了保住士气,又有两个师——一万五千人,全部都是自愿者——以十纵队的阅兵阵型开进明朗的黎明。德国枪手吓了一大跳。再也没有比这更明显的目标了。他们连续开枪,直到枪管发烫,机油渍渍。英军成百地倒下,但他们仍然秩序良好地向前迈进,就好像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这计划不为敌军所知,但必将取得胜利。然后幸存者来到了德军的铁丝网前面。网上没有缺口,密密集集,无法穿越。这时,只有到了这时,他们才往回撤退。    
    **    
    汤姆得到了勋章:军功十字勋章,一小块缝在军装上衣上的白紫相间的布条。他为此感到自豪,这是当然的,但很快它就被抛到脑后。它好像已经不再重要。可它很重要。    
    艾伦和汤姆从盖伊那儿听说了卢斯一战的惨败,当时他极为罕见地来到了后备区。那是在10月初一个寒冷的日子里。艾伦和汤姆躺在一个防空洞的屋顶上,抽着烟,看着一支炮兵队伍挥汗如雨地为他们那发射60磅重炮弹的庞然大物挖着掩体。    
    “早上好,女士们,”盖伊不经邀请就在他们身边坐下,“真高兴看到我们的前线部队正在摩拳擦掌。”    
    “去死吧,盖伊,”汤姆说道,既没有抬起目光也没有改变姿势。    
    他们简单地聊着琐事,但不久之后盖伊开始喋喋不休地谈论卢斯战役以及整个战争给他带来的失败感。“约翰·弗伦奇爵士是个该死的白痴——虽然很正派,但毫无用处。黑格可不像他那样。战术,射击学,补给线,所有没用的方面,他都绝对是一流的,绝对是现代将军的模范。可是——我的天啊!——他沉迷于进攻。他一点都不在乎伤亡。我在那该死的地图室见过他,我听到了卢斯战役的人员损失,21师和24师的巨大伤亡,可他惟一的反应就是改变弹药的供应安排。一点别的表示都没有。一点没有。”    
    “可怜的家伙们,”艾伦说道,“他们都是自愿者,这让人感觉更糟糕。”    
    盖伊点点头,“现在急缺军官,当然了,人手也缺,不过大事都是由军官来做的,他们死得比士兵们更加彻底。他们现在应该正在其他师搜集人手。你们俩有没有想过来点变化?”    
    艾伦和汤姆对望一眼,想法一致,但由艾伦说了出来。    
    “要么都去,要么都不去,盖伊,要么都去,要么都不去。”    
    那天的谈话就到这里结束。盖伊很快就走了——能干,可靠,一丝不苟。可是这个问题并没有结束,一点都没有。    
    几个星期后,艾伦和汤姆返回了前线。大雨把每个人都弄得狼狈不堪。弗莱彻少校跳下战壕寻找汤姆。    
    “啊,你在这儿,克瑞里。遮泥板上脏得一塌糊涂,就像玩杂技一样滑溜。把它们收拾干净。”    
    “是,长官。”    
    “进一步考虑一下,也许这事儿用不着你操心了。上头叫连里找一名军官来弥补21师和24师的损失。上面传来话说你就是那家伙。勋章,就是这样。从一开始士兵们就会很尊敬你。”    
    “你要把我调走?”汤姆的声音很震惊,也充满挑衅。    
    “不是我要,老兄。天知道他们会派谁来补你的缺儿。布里斯托尔的杂货商吧,我猜。他会把刺刀想成他妈的钩针。不是捅上一刀,而是扎上一针,很可能是这样。不过争也没用。我们服从国王,国王服从上帝,而上帝服从道格拉斯·黑格先生。对,长官。不,长官。跑步走,长官。”    
    “我不会去。”    
    弗莱彻突然意识到了汤姆的语气和他眼中的怒火。弗莱彻的语气也变了。“如果上面叫你去,你就得去,克瑞里。还有,跟我说话的时候,请喊我‘长官’。”    
    “是,长官,可我得告诉你,没有蒙塔古,我哪儿也不会去。去哪儿我不介意,但要么是跟他去,要么哪儿也不去。”    
    “别教训我我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克瑞里。我明天上午会把你的名字报到麦金托什上校那里,你就别废话了。还有,去把该死的遮泥板打扫干净。”    
    汤姆等弗莱彻走后,立马在防空洞里爆发。    
    “沃特金斯,”他大喊道,“沃特金斯。”    
    一名下士跑到他跟前。    
    “长官?”    
    “去把那该死的遮泥板打扫干净。那儿简直像玩杂技一样滑溜。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去看医生了。”    
    他爬上胸墙,往后爬去,宁可选择战壕间相当空旷的乡间,也不愿意走漆黑泥泞的战壕。这么走会带来不必要的危险,可汤姆没有情绪去理会这些。    
    “是,长官……我该跟他们说你出了什么毛病吗?”    
    汤姆几乎已经走出了视线,但他回过头来喊道,“当然应该。你该告诉他们,我有个堂兄屁眼儿发痒了。”    
    他消失在夜幕中。    
    如果之前还有什么疑惑的话,那么现在已经没有了。命运已经设好陷阱。这三个人——艾伦,汤姆和盖伊——做了他们必定会做的事情。接下来的事,不管具有什么样的灾难性,都必将发生。现在只有奇迹才能拯救他们。


第二部分 1914年6月末第12节 他们都恨不得杀了对方

    凌晨两点钟,一辆摩托车呼啸着出现在阿拉斯一个舒适的住宅区外。这时已经是十月末,花园里只有一些黑色的败枝从铁栏杆上伸到街边。外边的路边停着一辆漂亮的银色汽车。    
    汤姆停下摩托车,撞开花园的大门,拿起门上的狮子头门环重重敲了三四下。几秒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应,汤姆又敲了敲门环,打破了夜的寂静。    
    “谁呀?天啊,来了,来了。”(原文为法语——译注。)    
    汤姆站在门外可以听到里面的锁被打开,等到最后一道锁被打开后,他猛地推开门走进去。他直接走过管家——睡眼惺松,怒气冲天,穿着晨衣,带着发卷的女管家——重重走上楼。他不知道要找的是哪间屋,所以他把门一扇扇撞开,又一扇扇甩上,直到他来到二楼的起居室。盖伊正在里面,穿着睡衣和制式长茄克,他正站在镜台前检查着他的手枪。门被撞开打到墙上的时候,盖伊转过头来,手离他的枪只有几英尺。    
    “呆在那儿别动,”盖伊喊道,“别再往前走。”他的手现在已经放到枪上,调了一下枪在桌上的位置,这样他就可以轻易地拿起枪。    
    “别碰那枪,你个白痴。”汤姆说道。    
    “你干嘛跑这儿来?谁容许你擅离职守的?”盖伊往床边退去,一只蜡烛在床边摇曳着,冒出黑烟。    
    “把我和艾伦分开是你的主意,是不是?你就是不能在一边闲着,是不是?”    
    “21师和24师的伤亡不是我的主意。那些可怜的家伙需要军官。总部的想法是我们应该给他们派去有优秀作战纪录的家伙。像你这样的家伙。”    
    “艾伦和我一样的优秀,你知道这点。比我更优秀。他比我更会照顾手下的人。在发起进攻的时候他比我更会保持冷静。我个人并不在乎去哪个师。我也不在乎自己会死在哪场无谓的战役上。但我不会和艾伦分开。绝对不会。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们分开,尤其是你。    
    盖伊已经不再害怕汤姆可能会发起直接攻击,所以逐渐冷静下来。他惯有的自鸣得意又悄悄回到他的态度。    
    “做决定的不是我,对吧?虽然我们需要新的军官,可我们不希望打乱已有的营队编制,更别说从一个连队里调走两名军官。所以要么是你,要么是艾伦,不可能两人都去。这不是我的决定,是黑格的决定。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去跟他争论。他离这儿只有四条街。”他把地址告诉汤姆。    
    汤姆对他的讽刺置之不理。他绕着屋子缓缓踱着,屋子非常宽敞,装备齐全——跟前线防空洞里的糟糕局面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汤姆用手拨弄着镶银的梳子,梳子旁边就是那把左轮手枪。    
    “艾伦觉得你并不是真正地恨我,”他低声说道,“他以为那是你故意装出来的。可我了解你,盖伊堂兄,正是因为我了解你,所以你恨我。”汤姆的手指从梳子上慢慢移到枪上。他的拇指将保险栓拨开,关上,拨开,关上,拨开,关上。    
    “把它放下。”盖伊不安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谁,盖伊堂兄,”汤姆又说了一遍。他举起手枪,将保险栓拨开,扣住扳机。他将枪直直地指向盖伊的脑袋。盖伊站在房间的另一端,但这么短的距离不可能射偏。    
    “把枪放下,”盖伊说道,双唇发干,“把枪放下,这是命令。”    
    “放下?像这样吗?”    
    汤姆把枪逐渐放低,直到枪口指向盖伊的裆部。枪管在微弱的烛光下放出幽光。他瞄准得连一寸都没有偏离。盖伊站在那儿,张开嘴,一动不动,微微踮起脚尖,就好像这样的话能使子弹从两腿间穿过。而同时,汤姆看上去几乎不具威胁;说沉思更加合适一点;而且还很镇定。过了一两秒钟后,汤姆把枪放回身后的桌子上。重金属落在漆蜡的红木上发出啪的一声响。盖伊松懈下来。他合上嘴,放下脚跟。    
    “你以为我是为了自己而来请你帮忙,”汤姆继续说道,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以为我这么做是因为我不能容忍离开艾伦。你错了。我当然想跟他在一起。他一个人就相当于其他一百个人,他一个人就相当于一千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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