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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节

金庸作品集-第97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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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武士已将数百名闻风前来的贵族少年、江湖豪客都逐了回去。来者虽众,却人人存了自私

    之心,临敌之际,互相决不援手,自是敌不过吐番国武士的围攻。

    鸠摩智来到灵州,觅地静养,体内如火之炙的煎熬渐渐平伏,但心情略一动荡,四肢百

    骸便不由自主的颤抖不已。得到后来,即令心定神闲,手指、眉毛、口角、肩头仍是不住牵

    动,永无止息。他自不愿旁人看到这等丑态,平日离群索居,极少和人见面。

    这一日得到手下武士禀报,说慕容复来到了灵州,他手下人又打死打伤了好几个吐番武

    士。鸠摩智心想慕容复容貌英俊,文武双全,实是当世武学少年中一等一的人才,若不将他

    打发走了,小王子定会给他比了下去,自忖手下诸武士无人是他之敌,非自己出马不可;又

    想自己武功之高,慕容复早就深知,多半不用动手,便能将他吓退,这才寻到宾馆之中。

    他赶到时,慕容复已擒住段誉离去。宾馆四周有吐番武士埋伏监视,鸠摩智问明方向,

    追将下来。他赶到林中时,慕容复已将段誉投入井中,正和王语嫣说话,一场争斗,慕容复

    虽给他擒住,鸠摩智却也是内息如潮,在各处经脉穴道中冲突盘旋,似是要突体而出,却无

    一个宣泄的口子,当真是难过无比。

    他伸手乱抓胸口,内息不住膨胀,似乎脑袋、胸膛、肚皮都在向外胀大,立时便要将全

    身炸得粉碎。他低头察看胸腹,一如平时,绝无丝毫胀大,然而周身所觉,却似身子已胀成

    了一个大皮球,内息还在源源涌出。鸠摩智惊惶之极,伸右手在左肩、左腿、右腿三处各戳

    一指,刺出三洞,要导引内息从三洞孔中泄出,三个洞孔中血流如注,内息却无法宣泄。

    少林寺藏经阁中那老僧的话不断在耳中鸣响,这时早知此言非虚,自己贪多务得,误练

    少林派七十二绝技和『易筋经』,本末倒置,大祸已然临头。他心下惶惧,但究竟多年修

    为,尤其于佛家的禅定功夫甚是深厚,当下神智却不错乱,蓦地里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他自己为甚么不一起都练?为甚么只练数种,却将七十二门绝技的秘诀都送了给

    我?我和他萍水相逢,就算言语投机,一见如故,却又如何有这般大的交情?”

    鸠摩智这时都遭逢危难,猛然间明白了慕容博以“少林七十二绝技秘诀”相赠的用意。

    当日慕容博以秘诀相赠,他原是疑窦丛生,猜想对方不怀好意,但展阅密诀,每一门绝技都

    是精妙难言,以他见识之高,自是真假立判,再详试秘笈,纸页上并无任何毒药,这才疑心

    尽去,自此刻苦修习,每练成一项,对慕容博便增一分感激之情。

    直到此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始明白慕容博用心之恶毒:“他在少林寺中隐伏数十

    年,暗中定然曾听到寺僧谈起少林绝技不可尽练。那一日他与我邂逅相遇。他对我武功才略

    心存忌意,便将这些绝技秘诀送了给我。一来是要我试上一试,且看尽练之后有何后患;二

    来是要我和少林寺结怨,挑拨吐番国和大宋相争。他慕容氏便可混水摸鱼,兴复燕国。至于

    七十二项绝技的秘笈,他另行录了副本,自不待言。”

    他适才擒住慕容复,不免想到他父亲相增少林武学秘笈之德,是以明知他是心腹大患,

    却也不将他立时斩首,只是投入枯井,让他得留全尸。此刻一明白慕容博赠书的用意,心想

    自己苦受这般煎熬,全是此人所种的恶果,不由得怒发如狂,俯身井口,向下连击三掌。

    三掌击下,井中声息全无,显然此井极深,掌力无法及底。鸠摩智狂怒之下,猛力又击

    出一拳。这一拳打出,内息更是奔腾鼓荡,似乎要从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中冲将出来,偏生

    处处碰壁,冲突不出。

    正自又惊又怒,突然间胸口一动,衣襟中一物掉下,落入井中。鸠摩智伸手一抄,已自

    不及,急忙运起“擒龙手”凌空抓落,若在平时,定能将此物抓了回来,但这时内劲不受使

    唤,只是向外膨胀,却运不到掌心之中,只听得拍的一声响,那物落入了井底。鸠摩智暗

    叫:“不好!”伸手怀中一探,落入井中的果然便是那本『易筋经』。

    他知道自己内息运错,全是从『易筋经』而起,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此祸患,自非从

    『易筋经』中钻研不可。这是关涉他生死的要物,任何可以失落?当下便不加思索,纵身便

    向井底跳了下去。

    他生恐井底有甚么尖石硬枝之类刺痛足掌,又恐慕容复自行解开穴道,伺伏偷袭,双足

    未曾落地,右手便向下拍出两掌,减低下落之势,左掌使一招“回风落叶”,护住周身要

    害。殊不知内息即生重大变化,招数虽精,力道使出来时却散漫歪斜,全无准绳。这两下掌

    击非但没减低落下时的冲力,反而将他身子一推,砰的一声,脑袋重重撞上了井圈内缘的砖

    头。

    以他本来功力,虽不能说已练成铜筋铁骨之身,但脑袋这般撞上砖头,自身决无损伤,

    砖头必成粉碎,可是此刻百哀齐全,但觉眼前金星直冒,一阵天旋地转,俯地跌在井底。

    这口井废置已久,落叶败草,堆积腐烂,都化成了软泥,数十年下来,井底软泥高积。

    鸠摩智这一摔下,口鼻登时都埋在泥中,只觉身子慢慢沉落,要待挣扎着站起,手脚却用不

    出半点力道。正惊惶间,忽听上面有人叫道:“国师,国师!”正是那四名吐番武士。

    鸠摩智道:“我在这里!”他一说话,烂泥立即涌入口中,哪里还发得出声来?却隐隐

    约约听得井边那四名吐番武士的话声。一人道:“国师不在这里,不知哪里去了?”另一个

    人道:“想是国师不耐烦久等,他老人家吩咐咱们用大石压住井口,那便遵命办理好了。”

    又一人道:“正是!”

    鸠摩智大叫:“我在这里,快救我出来!”越是慌乱,烂泥入口越多,一个不留神,竟

    连吞了两口,腐臭难当,那也不用说了。只听得砰嘭、轰隆之声大作,四名吐番武士将一块

    块大石压上井口。这些人对鸠摩智敬若天神,国师有命,实不亚于国王的谕旨,拣石唯恐不

    巨,堆叠唯恐不实,片刻之间,将井口牢牢封死,百来斤的大石足足堆了十二三块。

    耳听得那四名武士堆好了大石,呼啸而去。鸠摩智心想数千斤的大石压住了井口,别说

    此刻武功丧失,便在昔日,也不易在下面掀开大石出来,此身势必毙命于这口枯井之中。他

    武功佛学,智计才略,莫不雄长西域,冠冕当时,怎知竟会葬身于污泥之中。人孰无死?然

    如此死法,实在太不光彩。佛家观此身犹如臭皮囊,色无常,我常是苦,此身非我,须当厌

    离,这些最基本的佛学道理,鸠摩智登坛说法之时,自然妙慧明辨,说来头头是道,听者无

    不欢喜赞叹。但此刻身入枯井,顶压巨岩,口含烂泥,与法坛上檀香高烧、舌灿莲花的情境

    毕竟大不相同,甚么涅磐后的常乐我净、自在无碍,尽数抛到了受想行识之外,但觉五蕴皆

    实,心有挂碍,生大恐怖,揭谛揭谛,波罗僧揭谛,不得渡此泥井之苦厄矣。

    想到悲伤之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他满身泥泞,早已脏得不成模样,但习惯成自然,

    还是伸手去拭抹眼泪,左手一抬,忽在污泥中摸到一物,顺手抓来,正是那本『易筋经』。

    霎时之间,不禁啼笑皆非,经书是找回了,可是此刻更有何用?

    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说道:“你听,吐番武士用大石压住了井口,咱们却如何出去?”

    听说话声音,正是王语嫣。鸠摩智听到人声,精神一振,心想:“原来她没有死,却不知在

    跟谁说话?既有旁人,合数人之力,或可推开大石,得脱困境。”但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

    道:“只须得能和你厮守,不能出去,又有何妨?你既在我身旁,臭泥井便是众香国。东方

    琉璃世界,西方极乐世界,甚么兜率天、夜摩天的天堂乐土,也及不上此地了。”鸠摩智微

    微一惊:“这姓段的小子居然也没死?此人受了我火焰刀之伤,和我仇恨极深。此刻我内力

    不能运使,他若乘机报复,那便如何是好?”

    说话之人正是段誉。他被慕容复摔入井中时已昏晕过去,手足不动,虽入污泥,反不如

    鸠摩智那么狼狈。井底狭隘,待得王语嫣跃入井中,偏生这么巧,脑袋所落之处,正好是段

    誉胸口的“膻中穴”,一撞之下,段誉便醒了转来。王语嫣跌入他的怀中,非但没丝毫受

    伤,连污泥业没溅上多少。

    段誉陡觉怀里多了一人,奇怪之极,忽听得慕容复在井口说道:“表妹,你毕竟内心深

    爱段公子,你二人虽然生不能成为夫妻,但死而同穴,也总算得遂了你的心愿。”这几句话

    清清楚楚的传到井底,段誉一听之下,不由得痴了,喃喃说道:“甚么?不,不!我

    我我段誉哪有这等福气?”

    突然间他怀中那人柔声道:“段公子,我真是糊涂透顶,你一直待我这么好,我

    我却”段誉惊得呆了,问道:“你是王姑娘?”王语嫣道:“是啊!”

    段誉对她素来十分尊敬,不敢稍存丝毫亵渎之念,一听到是她,惊喜之余,急忙站起身

    来,要将她放开。可是井底地方既窄,又满是污泥,段誉身子站直,两脚便向泥中陷下,泥

    泞直升至胸口,觉得若将王语嫣放在泥中,实在大大不妥,只得将她身子横抱,连连道歉:

    “得罪,得罪!王姑娘,咱们身处泥中,只得从权了。”

    王语嫣叹了口气,心下感激。她两度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对于慕容复的心肠,实已

    清清楚楚,此刻纵欲自欺,亦复不能,再加段誉对自己一片真诚,两相比较,更显得一个情

    深意重,一个自私凉薄。她从井口跃到井底,虽只一瞬之间,内心却已起了大大的变化,当

    时自伤身世,决意一死以报段誉,却不料段誉与自己都没有死,事出意外,当真是满心欢

    喜。她向来娴雅守礼,端庄自持,但此刻倏经巨变,激动之下,忍不住向段誉吐露心事,说

    道:“段公子,我只道你已经故世了,想到你对我的种种好处,实在又是伤心,又是后悔,

    幸好老天爷有眼,你安好无恙。我在上面说的那句话,想必你听见了?”她说到这一句,不

    由得娇羞无限,将脸藏在段誉颈边。

    段誉于霎时之间,只觉全身飘飘荡荡地,如升云雾,如入梦境,这些时候来朝思暮想的

    愿望,蓦地里化为真实,他大喜之下,双足一软,登时站立不住,背靠井栏,双手仍是搂着

    王语嫣的身躯。不料王语嫣好几根头发钻进他的鼻孔,段誉“啊嚏,啊嚏!”接连打了几个

    喷嚏。王语嫣道:“你你怎么啦?受伤了么?”段誉道:“没没有啊嚏,

    啊嚏我没有受伤,啊嚏也不是伤风,是开心得过了头,王姑娘啊

    嚏我喜欢得险些晕了过去。”

    井中一片黑暗,相互间都瞧不见对方。王语嫣微笑不语,满心也是浸在欢乐之中。她自

    幼痴恋表兄,始终得不到回报,直到此刻,方始领会到两情相悦的滋味。

    段誉结结巴巴的问道:“王姑娘,你刚才在上面说了句甚么话?我可没有听见。”王语

    嫣微笑道:“我只道你是个至诚君子,却原来业会使坏。你明明听见了,又要我亲口再说一

    遍。怪羞人的,我不说。”

    段誉急道:“我我确没听见,若叫我听见了,老天爷罚我”他正想罚个重

    誓,嘴巴上突觉一阵温暖,王语嫣的手掌已按在他嘴上,只听她说道:“不听见就不听见,

    又有甚么大不了的事,却值得罚甚么誓?”段誉大喜,自从识得她以来,她从未对自己有这

    么好过,便道:“那么你在上面究竟说的是什么话?”王语嫣道:“我说”突觉一阵

    腼腆,微笑道:“以后再说,日子长着呢,又何必急在一时?”

    “日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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