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就告诉你一个人-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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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说,狗日的,肯定是酒后开车!
李红爬起来,一句话没说,看了看自行车,一个轮子扁了,她只好推着回家。丈夫看到她的样子,有些吃惊,问怎么回事,她说,我骑自行车不小心,撞到汽车上了。
当天晚上,李红开始琢磨自己该怎么办,她没想到自己对苏柳的一次关心体贴,竟然招来了杀身之祸。她想,这样下去不行,心里不能再容纳这个秘密了,要尽快把这个不定时的炸弹掷出去。她在黑暗里盘算琢磨着一个个办法。
调离市委机关,到哪里去呢?逃离,更容易引起巩副书记的怀疑,不管跑到哪里,巩副书记都不会放过她,人家有这个能力。行不通。
到有关部门举报,证据是什么?就凭巩副书记目前的势力,没有确凿的证据,想告倒他太难了,闹不好还弄个诬告罪。行不通。
让他相信自己,怎么才能走近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像苏柳似的跟他也那个了。凭着她的女性魅力,她相信自己能做到这一点儿。苏柳虽然年轻,但是她比苏柳有风韵有味道。可行。
想好了之后,已经大半夜了,她强逼自己快睡,免得明天脸色难看。
天亮后,她说自己不太舒服,让丈夫送女儿去幼儿园。丈夫走后,她开始化妆,很用心,就像她出嫁那天一样细致,化妆之后,又挑选衣服,几乎把自己认为满意的衣服都试穿了一遍,最后选定了一套低领的浅咖啡色短袖上衣,一件动感很强的米黄色裙子。
李红是打出租车上班的。苏柳看到她后,不由地轻声叫道,哟李红姐,你今天这么漂亮!
昨晚的事情,苏柳不一定知道,这种事情巩副书记不可能告诉她。苏柳看着李红,满眼的妒忌,从她的目光里,李红看到了自己动人的魅力,她就笑了说,是吗?哪儿漂亮?
李红是从心里笑出来的,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意别人对她美丽的赞美。苏柳看了半天,说不出她到底哪里漂亮,就是觉得好看。
苏柳就说,你今天怎么打扮得这样好看?
李红似乎玩笑地答,出嫁呀。
上班不久,巩副书记就有意地挨个办公室转了转,样子好像检查办公秩序。走到李红办公室的时候,李红急忙满面笑容站起来,说,巩书记还是第一次到我们办公室吧?我这里有好茶,给你泡一杯?巩副书记很客气地点点头,说,接受你的批评呀,以后我要经常到你们办公室转转,与同志们打成一片。巩副书记就坐下了,一直把李红给他泡制的那杯上等的碧螺春茶喝完,才离开了。喝茶的时候,巩副书记免不了要看李红一眼两眼的,李红含着浅浅的笑,很亲切地瞅着他。这些细节,全被苏柳收进了眼里。
巩副书记走后,苏柳瞅着李红,说,敢情你今天知道巩书记要来?
李红就说,我有预感。
中午,巩副书记吃完饭,喜欢在办公室套间内的床上打个盹。李红一直盯着巩副书记,看到他回到楼上办公室的时候,急忙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去敲巩副书记的门,说有几份文件急等着巩副书记签字。本来这事情,巩副书记一看就明白了,签字的问题,应该由部长和副部长去做,李红在机关多年了,这点常识是知道的。再说,大中午的,李红进了巩副书记的房间,满眼流露柔情,站的位置距离巩副书记太近了,说话的时候,热乎乎的哈气吹拂到了他的耳根上,什么意思?
巩副书记很认真地看了几份材料,突然气愤地说,这种材料也要我签字?
李红一愣,知道这是巩副书记的戒备心,就说,过去这种材料,都需要分管的书记签字。
李红说着,用含情的目光去撩拨巩副书记,但是他却似乎没有看到,说,那也轮不到你拿来,你们部长呢?
李红一看,没戏了,走吧。李红就说,对不起巩书记,打搅您午休了。
巩副书记把几份材料丢给李红,突然用长者的语气说,李红呀,俗话说,看人下菜,我可不是那种不按规矩来的领导,凡事总要有个规矩,违反了规矩我是决不客气的。
李红落败而回。她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傻事,这个时候,巩副书记怎么会上这个套呢?巩副书记防范她还来不及呢。她心里更害怕了,这么一折腾,巩副书记对她更不放心了,肯定会以为她是受什么人指派去的。巩副书记绝对想不到,她是甘心情愿把自己送上门的。
整个下午,李红都呆呆出神,眼泪经常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苏柳看到李红上午和下午的情绪变化这么大,有些吃惊,但是也不好多问,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说,没事吧李红姐,哪里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家。
李红抬起头,很费力地想了想,说,我就告诉你一个人……
苏柳看到李红直呆呆的眼神,有些恐惧了,说,你神经了你!
苏柳的话似乎给了李红一种提示,她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你神经了?
自从那天被吉普车撞了之后,李红每次出门,都感觉背后有看不见的黑手伸向自己,她骑着自行车就经常紧张地回头,看看后面有什么人跟踪自己。再后来,她回到家里就要把门关紧,担心什么人会突然闯进来。
这样折腾了一些日子,李红就不再上班了,整天坐在家里呆呆地出神,什么事情也不做。丈夫就很生气,断定她一定有什么事情隐瞒了他,但是不管怎么问,她就是不理会丈夫,等到丈夫问多了,她就跟丈夫吵架。
丈夫实在跟她吵累了,有一天很认真地跟她谈判,提出了离婚要求,说这样的日子他实在不能熬下去了。
她似乎点了点头。
但是,就在那天晚上,李红半夜里突然放声大哭,闹腾得邻居都来敲门,不满地说,你们吵架能不能动作轻一点儿?
不管邻居怎么抗议,李红每天半夜定时哭闹,这样折腾了一个多星期,丈夫觉得她不太正常了,就带着她去了本市最好的精神病医院,给她做了认真的检查,医生确诊她患有精神分裂症。
机关的人得知后都很痛心,说李红这么一个好人,怎么说神经就神经了,她活得很平淡,没有什么想不开的呀。组织部的部长和副部长都到医院看望了她,就连巩副书记都亲自去了,而且交待医院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争取让她早日康复。
半年后,巩副书记如愿当上了市委书记,而且又结了婚,跟他结婚的女人,就是和李红一个办公室的苏柳。他们的介绍人是市长,市长说,巩书记和苏柳,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机关的人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市长的话有道理,这两个人的长相都很相似,怎么看都是天生的一对。
这时候的李红,已经在医院过上了平静的生活,情绪基本稳定了,只是偶尔闹一闹。当然,没有人知道,李红每次都把护士给她那些药片子,偷偷扔进了马桶里,也没有人知道,李红整天抱着小收音机听新闻,其实最关心的就是被绳之以法的贪官污吏中,有没有一个姓巩的。
结婚后不久的苏柳,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李红,独自跑到医院看望了她。李红痴笑地看着苏柳,一句话不说,这让苏柳很伤心。
苏柳就说,李红,你连我都不认识了,我们俩在一个办公室呆了两年多呀。说着,苏柳竟然哭了。
李红灿烂地一笑,终于说话了,说,你别哭,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
·2·
衣向东作品
红路标
阿琳现在就躺在我的身边,她还裸着身子香甜地睡,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条脱水的鱼。我知道这个比喻很俗气,但是她此时的样子确实让我想到了浑身光滑的白色鱼类。请原谅,我一时找不到更恰当的比喻了。
你们一定要笑了,笑就笑吧,我知道你们笑什么。你们一定说我是想她想出了毛病,脑子出现幻觉了。我也知道你们都在打她的主意,但是谁都没有能在她肚皮上写成一个“人”字,你们曾经这样玩笑过,说,谁他妈有本事,在她肚皮上写一个“人”字呀?谁先写上谁他妈男人!
你们玩笑的时候,我就站在一边听,你们可能觉得我连玩笑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根本不带着我一起玩笑。那时候我也知道自己和阿琳之间不可能有什么故事,阿琳长得美丽性感,能写一些秀丽的散文,因为看了许多的外国书籍,聊起文学来,嘴里吐出一串串外国作家的名字。她瞟人时的眼神,总是漫不经心的,对一些厚着脸皮跟她玩笑的男人,她只露出没有一丝热度的微笑,似乎在她眼里还没有合格的男人。她这么一个冰冷的微笑,就会让那些心里刚刚骚动的男人败下阵去,知道不可能攻下眼前的堡垒,趁早草草收兵。
碰了鼻子的男人,心里免不了酸溜溜的,就恨恨地骂,说这种女人,让她的身子一辈子不能开张!
已经二十六七岁的阿琳,现在还是一个人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走来走去,她要寻找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了。她一直单身地生活着,似乎像水中丰满的明月,让周围的男人看得见捞不到,让他们活得挺烦躁的。
而现在,她白皙的身子就躺在我的床上,那身子白得像落下的一场新雪,任你去随便画写一些新颖的图案。我从小就喜欢在雪地上乱写乱画,面对厚实而平展的雪地的时候,总会产生一种涂写的欲望。
我当然不会像那些没有档次的男人一样,在她身上写一个“人”字,我在她身上写的是一个“缘”字。
我和阿琳走到一起,过程很简单,就是因为有缘。去年初秋和我们一起去怀柔的朋友们都知道我和阿琳一起经受的那场车祸,只是没想到那场车祸之后,我们两人之间会发生比车祸更让他们震惊的事情。
去年初秋,一家杂志社组织了十五个作者去怀柔漂流,我听说漂流很刺激,也积极地参加了。组织这次活动的阿黄说,一辆面包车只能坐十个人,让我开着自己的那辆本田,这样就可以减去五个瘦人,或者四个胖人。面包车上没有空调,我当时觉得大家一定都抢着来坐我的捷达王,究竟让谁来坐呢?我当然希望阿琳坐在我的车上,但是我不能挑肥拣瘦地去邀请她,所以就把自己的车和那辆面包车并排停在一起,大家随便上吧。
上车的时候,大家都很谦让,尤其那些男士们,老的少的都绅士,站在一边等待女人先上,几个年龄大的女人就很自然地上了面包车。阿琳带着两位扛摄像机的女朋友,据说是一个电视台的,要拍摄作家活动的花絮,阿琳就招呼两位朋友也坐上了那辆面包车。阿琳刚一上车,男士们都失去了绅士风度,猴急猴急地朝车上挤,后来车上没有座位了,几位男士宁可在里面站着,也不愿意滚下来。
阿黄站在车下焦急地说,下来几位,本田还空着呢,里面可是有空调呀。喊了半天,塞在车门口的男士一动不动。车上两位四十开外的女人就站起来说,既然大家都愿意挤在面包车上,那么我们就去享受空调了。
一路上,我车上只坐着两位很胖的女人,她们上车后就眯上了眼睛,不说一句话。我知道在前面的那辆闷热的面包车上,那些喜欢搞笑的男士,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让阿琳笑得两个紧绷绷的奶子不停地颤,透出满腔的诱惑。我开始为今天的漂流捏着一把汗了,按照这个样子,恐怕要在水里漂流个人仰马翻,一泻千里了。
走到半路,前面带路的面包车停下来,组织者阿黄下车打听路线,男男女女趁着这个机会跳下车,男左女右地躲进路边的树丛里撒尿。一时间,两边的树丛发出哗啦啦响动声。动作利索的男士,从树丛里钻出来,站在路边点上一支烟,悠闲地看着路右边的树丛中,女人们磕磕绊绊地朝前走去。在女人走过的地方,树叶哗啦啦抖动着,像一条河流蜿蜒消失在丛林深处。
阿琳和她的两位女朋友最初没有下车,看到一车人都钻进了树丛里,犹豫了一下,估计路程还远,她们也就下了车,朝着那些抖动的树丛隐去。车要开动的时候,她们才在一车人的大呼小叫中,走出了树丛。去的时候,阿琳两手空空,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捧山枣。男士们都伸手讨要,阿琳就一个个去分发。我当时站在自己的车门前,距离阿琳并不太远,阿琳或许认为我也会伸手去要,但是我站着没有动,她朝我瞟了一眼,就上车了。其实我心里很想去讨要她手里红彤彤的山枣,只是觉得跟她不熟悉,张不开嘴。
据说,面包车上的人都吃了阿琳手里的山枣,一边吃一边问阿琳这么晚走出来,是不是爬到山坡上摘山枣了。阿琳没有说,只是笑。
阿琳的两位女朋友还算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