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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

时间 作者:胡行-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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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4
     
     第四章 党锢之争
     
     
     午饭过后古怀桑不好久留,急匆匆的赶回去。古越良见他回来,问他可曾吃过饭。古怀桑中午只吃了一个馒头,肚子其实还是饿的,却不好意思烦扰表叔,便撒了个谎说已经吃过了。古越良又叮嘱了两句差他些杂务去做,古怀桑领命而去。 
     不过几日的正午,有个朴实的中年汉子来店中找古怀桑,交与他一张单子,上面写了一些书名,什么《欧洲哲学史》、《罗马体系构成》、《托尔斯泰文论》等等,皆是不同凡响的著作。那朴实的中年汉子称作“老方”,是武汉大学女宅的门房,这回过江来汉口这边办事,宅中的女生照例请托他带些零物回去。他肩上挑了两个筐子,里面已经放了些纸包,包的不外是些女生爱吃的瓜子果糖,再就是一两副扯好的布料。 
     古怀桑记起傅莉曾与他说起过老方的名字,便向他问起女生的近况。那老方对他竟有些恭敬的意思,口中连称“小先生辛苦了”,搞得古怀桑颇不好意思,连连还礼道:“不要这么说,我不是小先生,只是一个小伙计,不用太客气。”老方道:“小先生不要太谦虚了,你是她们的师弟,先生两字实在是当得的。”古怀桑听他叫自己作女生的师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道:“师弟?”老方道:“你不是施琳这女伢的师弟么?”古怀桑顿时记起数日前的事来,那日施琳确是又甜又嗲的叫过自己做师弟,并且叫得自己双腿发软。他脸上一红,讪笑几声道:“嘿……嘿嘿,女生到当真了。”老方笑道:“这事女宅的人都知道喽,我出来时她们特意叮嘱我提醒你去看望,我这可把话带到了。”古怀桑听了他的话心中有些发慌,招呼一声跑去一旁找古越良清书目。古越良在他手中接过那张单子,见上面字迹娟秀,歪着脑袋打量了古怀桑一眼笑眯眯的道:“好小子,这些书目是要有些高深文化方可读的,人家专程来寻你帮助,可见是与你相识的。老老实实说给我听,你是认得来的人还是认得开这书目的人?”又向左近老方那边看了一眼笑道:“好罢,我就只当你是认得这挑担子的男人,然而肚子里是希望你认得写这好字的女孩子。”古怀桑红着脸道:“表叔不要瞎说,我只认得这挑担子的。”古越良道:“哦?这就好了,你认得他,我便要过去与他打声招呼,谢谢他照顾你的生意,你快告诉我他姓甚名谁?”古怀桑当即变作张口结舌,结结巴巴的道:“他……他……女生多半叫他老方。”古越良笑道:“这么说你是从女生口中听到他的名字了?”古怀桑将头一低,默不作声了。古越良心中偷笑,又将书目单子举到眼前看了一番,有些书目书架上便有,有些是库房中尚有留存的旧本。先将书架上有的取下交与古怀桑到柜台上算帐捆扎,自己去到店后的库房中取剩下的。过了一会抱了十余册书本出来与先的也捆扎到一起。因买得多,又要打算做长久的买卖,且其中还有些书本是库存的旧货,便与老方打了个七折,捆扎好了将书本放到老方挑的筐子里送至店门外。 
     出到门外老方耸了耸肩头道:“到好似过得很久的样子。”古越良以为他是在怪自己店中办事拖拉,笑脸答道:“小伙计的手脚有些儿慢,但做事是十分认真的。”老方摇头道:“不是说店里的事,因为我一向是不带钟表在身上的,只看天色定时间。方才出来抬头看时好似已经过了吃中午饭的时候,现下到有些像是一点钟的时刻,你们听这附近人家养的鸡儿狗儿就不叫了。我记得进来的时候是正午,还预备做完事出去吃午饭的,当下的天气无论如何也是应该中午睡觉的时刻。”古怀桑听了心中暗吃了一惊,细看街上的情景,依旧是正午般的忙碌,只是各人神情上确是带了些倦意。他心中一震,想起那日在武汉大学偷听到的故事,顿时有些明白了,反到不慌不忙的应道:“世上古怪的事是许多的,我看武汉关上的大钟又要较正一回了。”古越良见他说话毛躁,以为是在讥讽老方,轻声斥责道:“不许这么说,做事勤快了比什么都好。”老方并不理会他们的议论,挑起担子告辞而去。古越良见老方走远,这才转身教训古怀桑道:“你方才怎么讥讽他?他本来是说的笑话,你却在一旁怪腔怪调的推波助澜,若是惹得客人不高兴断了买卖怎么办?”古怀桑答道:“表叔,我并不是讥讽他的话,你信我,武汉关的大钟又要教正了。”古越良听他说得认真,摇头叹息道:“这个把戏我前几日已经领教过了,这几日大家拿先的怪事编些戏文开心,可惜秘诀已经叫人掌握了。表叔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只是更加注重创新,换作是我,也不说什么武汉关的大钟要教正,只说因为有人假冒工人把钟塔上的英国货换成日本货更叫人不得不信。”古怀桑听了怔得瞠目结舌,一会儿与古越良鞠一躬道:“表叔,我错了,我一直以为你是极严肃的,原来这么厉害。”古越良受了他一个马屁,眉花眼笑的道:“好了,只你晓得便可,我不过是授你一些经验,对人其实并不屑与说这谎话,我依旧是严肃的。”说罢嘻嘻笑着走进店内。 
     古怀桑在店外看了一会行人,肚中暗道:“老方是看天定时间的,我在乡下时乡下人也是没有钟表,只凭看天便可以极准的知道时间。现在街上的这般情景定是武汉大学那边的郜先生又开始做实验了,只是不知道怎地这实验是成功了,却并不能改变整个世界。一旦停了那实验,大家眼中虽不知道有什么变化,身体本能却要适应日月的运行,该到困乏时总会不知不觉的想打个盹儿,因这原因老方才说出那番话来。而这街上的行人也不知的多了一些想要午休的倦意,更不用说阿猫阿狗的,这些东西是铁定看天作息的,比人更来得准确,因此一到午后大街上的家畜便自顾的睡了。”一想到面前只自己一人知道世界的奥秘不禁有些得意,身上感到有些轻飘飘的,背了双手摇头暗叹道:“唉!不成器,居然叫我看出破绽。失败,失败!”一边摇头一边踱进店里。 
     再说另一人,便是那武汉市长吴国桢的私人幕僚查秘书。他本名叫做查本木,与吴国桢共事多年,因办事沉稳老练深得吴的信任。方才在桌上办公临时接听了一个电话,却是从江北的电报局打过来的,原来又是武汉的电报收得晚了一个钟头。查本木大吃了一惊,他想到这定是武汉大学那边开始做实验了,只是自己并未收到郜先生拍的电报通情,心下尚推测是不是因为江北电报局收到电文之后不及递送?便在电话中询问可有呈送市长的电报,那边回答并不曾有过。查本木心中就有些发慌,放下电话急忙赶去吴国桢那里报信。吴国桢听他的报告亦是吃惊非小,沉吟一会道:“难道是郜先生那边出了事故不成?”查本木道:“老郜是个很稳重的人,上次的事故之后他定会加倍小心,然而这回却偏偏未经通情便又开动那机器,或是有外面的人偷偷知道了他的实验么?”吴国桢点点头道:“有这个可能,特务处的人只注意保护他不叫人骚扰,却没料到别人会直接对那机器下手。若是暗中潜入那密室里搬动机器或许就又出事故啦。”查本木答道:“我即刻过江去看一看,若果真是有人偷偷潜进去知道这事,那便秘密的将其押捕起来,以免走漏消息。”吴国桢沉思一会说道:“若是CC份子的人知道这事便有些麻烦,他们一向看不起复兴社,又有政府大员撑腰,万一动了他们的人只怕难以交代。”查本木道:“市长可放心,复兴社与CC系管辖范围不同,便是吵到上面也可指责他们越权行事。特务处做的是军事机密,自不是搞文化宣传的人可以参与的,况且现在的事件并不是说只牵扯一、二人,千、百元,而是影响极巨,损失极大。”吴国桢将嘴抿了抿叹道:“说得也是,这一回又要与市民解释,提起这事我也头大。我是清楚知道内情的,只在做解释的时候偏要扯得云山雾罩。你去调查时也不要亲自出面,将此事通知复兴社的负责人,由着他们去做。实验的款项虽是由我市拨出的,可说到底是国防部认的帐,我们不必在政治旋涡中做受气包。另外你去把上次郜先生写的稿子找出来再修改修改,我看这一回可以解释做‘神秘异像再度莅临本市’,哈哈,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武汉三镇有这好时运。”查本木知他是已经有点怨气了,也不好找什么词汇劝慰,摇了摇头领命而去。 
     他并未直接去江边的码头,先找了一处偏僻的角落换下身上的西装,穿了一袭灰布长袍,又在鼻梁上架了一副西洋墨镜这才绕到大街上叫了一辆人力车到了江边,购得渡江的船票在三等舱里找个位置坐下。 
     三等舱里多半是些工厂的工人与青年的学生。船到江心时有些学生哼起了小曲,那曲调的词是:天上飘着些微云,地上吹着些微风,啊,微风吹动了我头发,叫我如何不想她?月光恋爱着海洋,海洋恋爱着月光,啊,这般蜜也似的银夜,叫我如何不想她? 
     查本木身在官场,然对国内文人亦甚了解,只听曲调便知道是那首颇有名气的“叫我如何不想她?”。曲调乃是国内语言界高才赵元任的大作,歌词却是北京大学教授刘半农作的。所谓“水面落花慢慢流,水底鱼儿慢慢游”,颇负依恋浪漫的韵味,时下会唱这歌曲的青年不在少数。那几个青年哼唱了半段便有他人也跟唱了起来。左近的角落里有几个未跟唱的青年顺势低声评价,嗓门压得虽低,总是可以听见一些,评价的却是赵元任与胡适之的白话诗。查本木感到有些好笑,赵元任是语言学的天才人物,与胡适的文学才子全不同领域,评价这二人好似比做关公战秦琼,只是那几个青年兴头正足,亦是讨论得津津之有味。一个道:“赵元任先生的曲子全不同以往,中国音乐里竟可以加入西洋唱法,因此比开创白话诗更了不起。”另一个道:“适之先生的白话诗更加了不起,我是极欣赏那支‘我从山中来’的;若是叫我说这世上最好的,还是他高明些。”旁的一人不甚服气的轻声道:“我心中还是倾向郭沫若先生的,他的诗句里每一行都如同闪亮的霹雳……”第一人道:“禁声点,不怕我回去告诉宝岳么?”那不服气的答道:“大家还不是也看过胡适之的白话诗么?可是去见仪老先生的时候不都装作规规矩矩的桐城派信仰者吗?可见大家肚子里原来都是有小算盘的。”先的第二人道:“这里说归说,不要怪我们没告诉你。宝岳不会见怪大家写白话诗,但对左翼份子是不客气的。CC份子开会时你也看到郭沫若是榜上有名的,虽然对他不似对左翼份子那般,总归是个有些左倾的对象,你看他的东西多了小心掉到左派份子那边。” 
     查本木听他们说到CC份子时便多加了些心思,竖起耳朵仔细探听。那第一人道:“上次与左翼份子斗画,一副画竟然叫双方修改了三、四次,每一次具是扭转乾坤,可见左派份子中也有许多人材,只是可惜与咱们做了对头,若是能拉他们过来做同伴,到是可以惺惺相惜一番。”第二的人又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第一人道:“便是说年青人最有热血,见到有些本事的人,头脑一热,哪里管他这派那派,先自结交了再说。一个不小心便会走到歪路上,那些电闪雷鸣的诗句是容易打动人心的,然而不要因此头脑发热。须知我们已经是大人了,看事情要看得长久透彻才行。”那个不服气的青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抱知彼的思想去看待那些东西便不怕走错路了。” 
     查本木想起前数日在武汉大学吃饭时听见过曾宝岳这个名字,并知道他是CC份子中的一个什么小头领,此时见那三个青年谈论中亦有宝岳二字,且也像是CC份子中人,猜到他们定是武汉大学的学生,心中暗道:“不知道能不能从他们口中了解一些情况?若能确定中午的事与CC份子无关那就可以少一个大麻烦了。”又一转念头,还是决定暂时不这么做,先去查看郜先生那里的情况再说。 
     船一靠岸他便跟着那三名青年上了直开武大的班车,自己选了靠车后的座位坐下。班车只开了片刻,前面站起一个头发杂乱的长袍眼镜青年,低着身子向后面走过来,一边向途中的乘客散发些传单,口中轻声道:“请支持自由之创作。”发到那三个青年跟前时,当中站起一人将那眼镜青年发的单子扯碎掷在他面上道:“不长亮些眼睛,敢在CC份子面前散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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