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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短篇小说(第二十四辑)-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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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达一下,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悦凤说得很爽快:“只是你们要她挺身而
出,怎么个挺身法,让她跟省政府的领导说,她是黄副董事长的相好呢,还是说她
跟黄副董事长从来就是清清白白,只有精神恋爱,没有肉体关系?那天床上那个女
人,是香港出售的吹气塑胶假人?”

    “不用,只要她写一份自述材料,说清楚她的真实姓名,是龙江公司哪个部门
职工,因为家境困难,不愿意下岗,那天晚上找黄副董事长,黄答应帮她忙,为了
感谢黄副董事长,后来就……”说到这里,娴玉从她坤包里掏出一张纸。“如果你……
你的朋友不会措词,我都准备了一份,你的朋友照这上面写的抄一份就是了。”

    秦悦凤接过纸,一目十行地看了看,疑惑的问:“就这么一纸材料,能管用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上面的路由他们自己去通。那位小姐只要按上面的内容重
抄一遍就可以了,不过要盖上指印。”

    上面的路由他们自己去通,看来黄新歧确实有背景。写这份证明,对她当然是
轻而易举,但对黄新歧来说,解脱嫖娼恶名,简直是有起死回生之效。

    黄新歧跟她是什么关系,这骚老头现在大概才弄清楚,他玩的白如雪小姐不是
别人,是他手下的下岗女工。这么个老干部,省里委任他当副董事长,让他长驻在
这里监督和帮助总经理扭亏增盈,他干了什么了,公司电视新闻里看见他前呼后拥
的下车间视察,慷慨激昂要求大家学邯钢降成本,什么节省每一根电焊条,每一条
锯片,可他自己呢,藉口住在厂内干扰太多,不利于思考,放着本公司条件不错的
宾馆不住,和傅庭西两个大老远的在市里星级宾馆住包房,一晚的住宿费比下岗工
人一个月的生活费还多,他还跟她炫耀,这是待遇,这是他副董事长的待遇,看着
他那份得意,悦凤真恨不得当场扌扇他几巴掌。这样的干部不下台,还有什么天理
公道?现在有人收买自己为这种腐败分子开脱,让他继续荒淫无耻地害国害民?这
事情她干不干?打心底里说,她根本不想为他开脱……

    娴玉看对方沉吟,她抛出第二张牌:“黄家的子女知道那位小姐家境困难,他
们愿意帮助她一些钱,只要她写那份证明,让他们拿个三千五千的他们也愿意。”

    “三千五千?”三千五千就想收买她,让黄新岐摆脱个嫖娼的恶名,悦凤冷笑
了,简直想呸的一口朝她吐去,然而她没有,陪吃陪喝陪笑脸久了,也练出副好性
子。她笑嘻嘻地说:“五千?可以,可以,我那个朋友平时陪客人,一个晚上最多
也就几百元吧,这么百把个字的材料,他们肯出五千,真不少,据我所知,现在像
你们这些写文章,一个字五分,一百个字也才五元,他们给出百字五千,一个字五
十元,赶得上世界文豪级稿酬了。真是,难怪有人作践那些写隐私卖秘闻的女作家
女记者,尤其这样遮遮盖盖地卖文,不如干脆脱了衣服卖身得了。”悦凤恣意地刻
薄着眼前气派的女记者,回敬她刚才怪腔怪调说“干那个”。

    白如雪在指桑骂槐,娴玉很气,想刺她几句,一转念,自己又不是出卖隐私的
文人,她骂她的,当她放屁。

    悦凤摁灭了烟,站起身来,十分热心地说:“我马上去告诉她,让她到你这儿
来拿钱拿底稿,五千元出脱个嫖娟处分,黄新歧也不吃亏,他当副董事长,一年连
工资带灰色收入,明的暗的,怎么的也不会少于二十万,五千元出脱个恶名,值,
太值了!”

    妇玉听出弦外之音,也站了起来,拦住了她。“你别走嘛,有话好商量,五千
元嫌少,你也帮着说个数目嘛,我们大家都是中介人,也算相识了,以后你有机会
到省城来,或者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找我嘛……”

    这一说,把悦凤的气激上来了,她点着自己的鼻子翻着白眼冷笑了:“我找你?
以后你还会认识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什么黄新歧子女的朋友,你这鼻子你
这嘴唇,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你就是黄新歧的女儿,你是黄娴素的妹妹……你别
否认,我到省里考合格证时,听过你姐姐的课,当过她的学生,还跟她在一起合过
影,她坐在前排正中,我站在她身后,错不了。”见娴玉不再否认,悦风干脆把自
己的面具也拉下:“你一个局长千金,我一个下岗女工,一个出卖色相的下岗女工,
以后马路上走个对面,你还肯跟我打个招呼,我都佩服你有勇气了。你父亲跟我是
什么关系?说白了,就是妓女跟嫖客的关系,省里派他这位老干部下来,是为了让
龙江公司走出困境,大家像干旱天盼下雨似的盼着他们,可他在干些什么,号召大
家要有奉献精神,要降低成本,可他自己呢,一晚上的住宿费比我们一个月的下岗
工资还多,吃喝玩拿,桑拿卡拉,那样少了他,什么他监督傅庭西,他俩完全是一
丘之貉,狗咬狗,全公司职工对这些腐败分子恨不得拉出来枪毙他几个……”悦风
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工人女儿,之所以会沦落到卖身卖笑,还
不是这帮人害的,说到这里,悦凤的鼻子酸了。

    娴玉一摆手,不耐烦地打断悦凤乌鸦骂猪:“我们不谈这个,你嫌少,那你开
个价,看我们能不能接受。”

    “好吧,开价就开价,你听着,在你父亲面前,我的身体是商品,而在你面前,
我的良心是商品,你知道不知道,我卖身可以几百元一夜,我卖良心可不能这么便
宜。”有机会可敲诈这帮贪官污吏,悦凤心里痛快,她干脆利落报出个天价:“你
拿出二十万元,我帮你们消祸免灾,少一分钱免谈。”

    “二十万?”娴玉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白如雪的爹该不是杀猪的,真敢
宰,本人堂堂一个主任级科员,一个月不算上菜篮子补贴、奖金以及参加各种会议
发的红包外,正工资也还不到四百元,二十万相当于自己五百个月的工资,她这么
卖一回,就要挣自己一辈子的工资,这天下还有没有天理公道,娴玉的脸色很不好
看。

    悦凤对自己的开价有把握,以黄新歧来说,开除党籍,降职降级,和平安无事,
一年二十万的收入相比,这买卖并不吃亏。她以退为进软中带硬的说:“这价钱是
不算低。不过,你放心,你要不接受也没关系,我也不会多事多舌的到处传播,说
你们想收买我,为你们父亲洗刷什么的。”接着,悦凤用一种极为亲昵的口吻说:
“我说记者女士,你也挺不容易的,真的,要不是为了自己的骚老爸,看见我这种
女人,你只怕像躲瘟疫似的,躲都躲不及,怎么会跟我面对面的坐着谈判?”

    幸灾乐祸的揶揄,气得娴玉恨不得扑过去掐死她,她抑止着胸中盛炽的怒气,
说:“我说白小姐,你和傅庭西串通了害我爸,我们也不计较你,让你帮个忙,写
份材料,也不损失你什么,你开口就是二十万,你不觉得太过份了?”

    悦凤霍地站了起来:“我跟傅庭西串通?我说局长千金,你可不能这样随意栽
赃。我这个人,在今天以前,我出卖自己的身体,在今天,我还准备出卖自己的良
心,可我这辈子从来没害过人,就算我要价二十万,你可以不答应。你知道吗,我
秦悦凤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当‘小姐’的料,跟你一样,我也上过小学中学,戴过
红领巾,佩过团徽,你别撇出,我的档案就在龙江公司,你们可以去看。就像我的
皮肤没有你白一样,我的命也没你好,我没有做官的爹妈,穷,这才上了技校进了
工厂,工厂被那帮混蛋们搞得连年亏损,工资发不出不说,还要下岗回家,下岗回
家,拿一百多元,没有钱的整天荡来游去,你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吗?好容易盼得省
里关心重视,让投资公司来搞资产重组,派来新的领导班子,大家高兴龙江公司有
希望了,可派来的又是些什么人,工人们骂得好,‘傅庭西,黄新歧,没有一个好
东西’……”

    对她指名道性痛骂父亲,娴玉心头十分反感,别人骂我父亲还罢了,你还骂他,
就是你勾引他,他才栽在你手里。娴玉始终认为,父亲是个有作为有能力的好干部,
几十年来一心扑在工作上,兢兢业业的,这次是经不住灯红酒绿下色相诱惑,一时
犯了错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受害者,而且就是白如雪害了他。腐败害了
白如雪,白如雪又腐蚀了好干部,到底什么是因,什么是果,一时间她也说不清楚。
这个女人泼辣放涎,跟她这种人斗口有失身份,现在重要的是马上把她的要价反馈
给哥哥,让他裁决。所以她不客气地对悦风下逐客令:“你开价二十万,我得跟家
里商量商量,现在请你出去等着,我们商量了再答复你。”

    悦风依言退到走廊里。

                                   五

    攀炎对大姐说了他怎么会想到让娴玉去找白如雪。他说:“领导干部和属下姑
娘有暧昧,那怕是睡在一起,哪条党纪国法都管不着的。龙江公司有过这样的先例,
前任总经理,有一次在宾馆与他手下的一位小姐鬼混,给宾馆保安抓到,罚了几千
元,消息传来,他的副职喜形于色,以为自己转正的时候到了,到处广为传播,不
料满城风雨全厂唾骂过后,上头只是内部通报了一下,就风括浪静,总经理的官位
照样坚如磐石,直至这次亏损几十亿被曝光后才被免职,反倒是那位副职,因此而
早早失宠吃了大亏。所以现在只要能让白如雪说,她跟爸是上下级之间的暧昧,事
情就有转机,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到时候,
只怕傅庭西自己倒要吃不了兜着走罗……”

    娴素的眉头蹙紧的看着弟弟。这个攀炎怎么一张嘴就是嫖娼难免,奸宿有先例,
满口都是污七八糟阴暗面的东西;还有娴玉,讲起来也是好几年党龄了,对攀炎的
安排不但没有抵制,还积极奔走;妈妈也是,平时和妈妈闲聊,说起当前社会上的
腐败现象,她老人家义愤填膺的,怎么临到自己亲人的头,几十年党龄的老党员,
原则党性都没有了。娴素摇头了。

    攀炎还在口若悬河,看他一副运筹帷幄之内,决胜千里之外的自负,娴素非常
反感,她带着讥讽的口吻问:“你就那么有把握?”

    攀炎的手很潇洒的一挥:“哈,我给娴玉定了两万元的高价位,两万元,白如
雪那婊子能不见钱眼开?会不同意?”

    娴素微微的摇了摇头,手指了指车顶:“我不是指那女的,我是说上面能相信?”

    “能信。”攀炎很有把握的说:“那天,我到牛叔叔家里去问情况,正好碰到
省委吴伯伯也在,吴伯伯怪牛叔不该派爸到龙江公司去,那地方水太深,爸是过去
计划经济年代的干部,玩不过当今那年轻的痞子企业家。牛叔也后悔得很,只是他
也怪爸不谨慎。他甚至痛心的说:“你爸也是,就是老毛病发作,也找个良家妇女,
怎么会搭上个三陪,弄得老战友们都没法为他讲话。这是一,最近省委里头又有哥
们透消息给我,为了爸的事情,几个主要领导都很为难,不处理吧,对于嫖娼奸宿,
中央有过三令五申,而且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群众都瞪大了眼睛在看;处理吧,爸
爸这二三十年,南征北战风里来雨里去的干项目,政绩是公认的,辛辛苦苦的才到
今天这个地位,处理这么个累白了头的老同志,他们不忍下手;最令他们反感的是,
这场闹剧是傅庭西一手策划的,省里真处理了爸爸,省委岂不是被这个流氓牵着鼻
子转了;再说,本省出了个嫖娼的局级干部,从哪个角度来讲,都给我们省抹黑,
都有损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有这几点,上面打心底不愿意让爸当这个典型。在
这关键时刻,如果我们能拿出有力的证据,说明那晚上的事情,仅是本企业女职工
和公司副董事长之间的暧昧,这样求牛叔吴伯他们从中斡旋;也有话好说,上面转
圈就有了堂皇的理由……”

    奇谈怪论,怪论奇谈,按攀炎的逻辑,他收买白如雪出伪证,不只是为了父亲
洗刷,而是在为领导排忧解难,在维护党的威信。反腐难,平时谁都对腐败深恶痛
绝,可反到自己属下、亲人的头上,各种各样的开脱就随之而来,她黄娴素才从廉
政建设的学习班结业,马列主义学说、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江总书记的报告,
脑子里装得满满的,她能还没跨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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