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小说网 > 文学电子书 > 道格拉斯 >

第3节

道格拉斯-第3节

小说: 道格拉斯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马宝贵经常这样招待“上客”;做饭做得顿数多了;来家里吃;婆娘知道;不来家的由马宝贵端了锅送;一般她不打问。只是眼下秋粮还没下来;俗话说;吃不穷穿不穷;计划不到辈辈穷。婆娘忍不住数落了;“家里的藏粮都拿出了;啥稀客要吃这么上好的东西;都招待客人;咱吃啥?给咱闺女也吃一碗;孩子哈喇水挂前襟了。” 
  马宝贵抬头看;自家的闺女小青一根手指头伸在嘴里来回吸。 
  婆娘不说了;开始炒菜。等面煮好了;闺女想吃;马宝贵知道道格拉斯的大个头;觉得这一锅面够不够吃;还是个问题;闺女端着碗在锅台边等;不好说什么;筷子夹了一根;面还挺长;就着锅沿儿夹断了;给闺女弄在碗里;舀了半碗汤;让她走开。闺女“哇”一声;把面倒进了锅里;碗撂在火台上;冲着墙哭上了。 
  马宝贵数落闺女;“嘴扯得哪样;小心没婆家要你!有好日子给你有面吃。” 
  马宝贵不管闺女;连面带菜端着到王广茂的小西屋;先盛一海碗端给道格拉斯;闻到串过来的豆面味儿;道格拉斯皱起眉头;不知碗里是什么;不接碗;找背包里的小本子;就着月光看;马宝贵放下碗;把油灯点亮;道格拉斯指着本子上的字让马宝贵看;那本子上写着: 
  
  我要牛奶;我要面包! 
  我要火腿;我要冰水! 
  
  这时候马宝贵不知该说什么了;他要说什么;嘴里唧哝;他看着道格拉斯;“你他妈太操蛋!你写的这东西我没见过;就这锅三和面;也是我家的藏粮;做这饭还搭上婆娘的骂;我闺女想吃都不给!怕你肚大;怕你吃塌锅;你倒好;给我说看这些字!要不是你炸了日本人的碉堡;我给你喝驴尿!” 
  王广茂在一旁听马宝贵说;笑了起来。 
  “他要是不吃;我给月月端一碗过去;吃了好下奶;听我心尖尖肉儿哭;我难受呢。这美国人不吃三和面要吃啥?饿他!就不相信饿到明天他不吃;不怕他这羊不吃麦子。” 
  马宝贵听他这么说;很不高兴了;你王广茂凭什么说人家;人家来这里打日本容易吗?命都搭上了;就是吃天上星星;咱也得弄个星星差不多的给他;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想爹娘! 
  马宝贵瞪了王广茂一眼;“行了;你端过给月月吧;她吃了;做一锅高粱鱼鱼来;不吃;我换换面;再不吃;再想办法。人家是客;是打日本的;也是命大;他去阎王殿;指不定中国阎罗殿还不收他呢;可怜的;做鬼没人要。” 
  王广茂下咽了一口唾沫;端了三和面往月月窑里走;在院子里他馋得就着月光埋头吃一口菜;还想吃第二口;身后的马宝贵轻声吼;“你个操蛋货!对着人家道格同志;你下作人呢!” 
  到底不敢再下口了;端进屋里;帮月月点灯。 
  闻着豆面味儿;月月眼睁得老大;稀罕得她;肚子咕噜咕噜欢欢儿叫起来;原想冲王广茂出气的事儿也忘了。 
  
  四 
  
  听王广茂讲下午发生的事情;月月知道西屋住下了外国人;她从没见过外国人啥样样;自己坐着月子;不好出门去瞧;她让王广茂说得仔细点。王广茂大展口才;把一些细节弄得入神;听说人家不吃饭;要吃洋面包、火腿、牛奶、冰水;月月笑得眼泪往出掉了;加紧往嘴里送几口;放下碗;坐锅;怕火上做饭慢;让王广茂在外抱柴烧地锅;一会儿锅烧开了。月月搅拌了高粱面;往锅里溜鱼鱼;鱼鱼跑得欢;点了三次凉水;月月说:“灭火吧。” 
  高粱鱼鱼在锅里上下翻滚;月月已把小葱、辣子和芫荽拌好。王广茂垫了抹布;就着月光端了高粱鱼鱼进西窑;拌好的菜、碗也端过来。马宝贵用端锅的抹布抹了一下碗;漏勺捞了鱼鱼;拌了菜;他感觉闻着那香;就想下饭;谁也没有想到;道格拉斯又把眉头皱上了。 
  马宝贵把碗端到道格拉斯面前;道格拉斯摇头;嘴里喊:“弄!” 
  马宝贵想:“弄”是啥子意思? 
  想想;觉得他一定不知该怎么吃;他自己也就捞了一碗;拌了辣子、葱、芫荽;往嘴里送;鱼鱼往嘴里放时;来不及嚼;冲着喉咙眼溜下肚了;吃一口;马宝贵比划一下;“日他娘;月月做的鱼鱼;就是好吃!” 
  道格拉斯看着抹碗布;闻着豆面味;地上的驴粪味;嘴里不住地喊:“弄;弄。” 
  马宝贵要王广茂也捞了吃;不为什么;就为了给道格同志吃出一种气氛来;一下子;香得满屋子都是热气;都是葱味儿;辣子味儿;芫荽味儿;热气和香气冲着美国大兵道格拉斯扑过去;道格拉斯嘴里喊着:“弄;弄;弄!” 
  这下子完了;人家不吃;摇着头一直喊“弄!” 
  没法子;觉得客人不吃;自己也不好意思再下锅捞。王广茂趁着空当;回窑向倪月月汇报情况;要月月帮着想个办法。月月吃了三和面;奶水冲得往外直冒;两个娃儿都吃饱了;满足地睡在炕上;奶水挂在嘴角;月月抹了一下;孩子笑得“咯儿”一响。 
  倪月月说:“不吃咱的饭;又不是铁疙瘩;肯定人家不吃这东西。我娘家村暴店的毕老财;每天都喝人奶;要村上生养的婆娘给他挤奶;他拿粮食贴补;见过毕老财没有?吃得红光满面;细皮白肉;比实际岁数要小好多;奶水是养人。牛奶咱弄不来;要不;试着烙几张葱花饼子?等奶水涨了;挤一碗奶给他;看行不?” 
  王广茂看窗外;月影儿偏西走了几丈;银色的碎屑般的光点子撒在一对儿睡熟的娃娃身上;他动了动舌头想说什么;嘴里淡兮兮的;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走到门口;门扇的黑影下人看上去精瘦;两根腿把一条黑布夹裤撑成罗圈样;歪坎着头;吊着一边的肩胛骨冲门外说:“烙饼子是个正理;喝你的奶;我难受!” 
  月月白了他一眼;不说话了。她和了面;坐了鏊子;没有白面;用玉茭面烙。烙好饼子;奶头也开始发胀;拿过一只精细花瓷碗;下了劲往出挤;一会儿一碗奶盈盈满上来;她让王广茂端了过去;看道格同志吃不。 
  王广茂说:“真叫个难受人!” 
  月月白了他一眼说:“不懂事理!” 
  王广茂把碗在鼻子下闻闻;觉得香;拿过一根儿筷子在精花细瓷碗里搅了搅;把筷头上黏的奶水漏到嘴里;舌头贴着嘴片儿咂巴几下;想努力品尝奶水的味道;他眉头上皱出一个疙瘩;什么也没有品出。 
  月月问:“甚味道?” 
  王广茂说:“丸。” 
  “丸”是没味道;是那种没味道里还夹了点腥的味道。 
  马宝贵正发愁;看到王广茂端来的奶;他不抱任何希望;觉得几张玉茭饼子算啥嘛!三和面都不吃;那么好的饭;他指着碗里的汤水问王广茂;“啥子?” 
  王广茂没好气地说:“月月的奶。大个子经不起饿;月月说让试试。” 
  马宝贵挤了一下眉;笑了;“你帮着月月挤的?” 
  王广茂不好意思说:“维持;看叫人家道格同志听了笑话。” 
  马宝贵暧昧地说:“他听不见咱的话;他是聋子。月月的奶是甚味道?” 
  王广茂翻了一下眼皮子;小声凑近马宝贵的耳朵;“丸!” 
  马宝贵笑着端过碗去;放到道格拉斯面前;拿起扣在炕上的本本;指着“牛奶”要对方明白。两个人憨狗等羊蛋般看着道格拉斯;他也看这两个男人;看炕上放着的碗;闻了闻;一股奶香钻进了他的鼻子;他伸进手指沾了一下碗里的奶;放入口中;湖蓝色的眼睛翻了翻;咬着指头笑了;端起来喝了一口;接着一口气喝了;拿起饼子啃了一口;一切顺其自然。 
  道格拉斯伸给马宝贵碗;还要。 
  马宝贵刚松一口气;见人家还要;心里那个为难实在藏不住;麻油灯也跳了一下;这美国人嘴大肚大;一碗奶下肚;等于麻池里倒一桶水;谷地里掉一粒沙石;喝多少下肚才叫够?扭转头看王广茂;王广茂的脸像灯头儿的烟熏了一样;眼睛绿豆般贼贼地看马宝贵?马宝贵说:“还要!” 
  
  王广茂说:“月月的胸脯又不是泉眼;想成啥了!” 
  马宝贵哀求说:“去;想法哄月月再挤一碗;这么大一个当兵的;一小碗奶哪够!” 
  王广茂很不高兴;“啥不能吃;好没有个足;吃了还要吃!” 
  马宝贵拽了他走到暗处;悄声说:“给你一丈高的台子;你敢不敢跳?” 
  王广茂直了脖子瞪了眼说:“维持;凭啥让我跳?” 
  马宝贵说:“就凭日本人占了咱的地盘!” 
  王广茂僵直的身体松了下来;“咱不是不知道;要不怎给他喝奶。我是说月月奶水不足。” 
  马宝贵说:“知道就好。那半锅鱼鱼也端了给月月;就说我说的;我以后加倍还她。” 
  王广茂端起锅往堂窑走;激动得腿肚子抽筋;像是做了件什么大事一样;脸上笑得没有响儿。他进窑告诉倪月月;道格同志喝了;也吃了;麻烦也有了! 
  月月捞了鱼鱼吃;一边吃一边揉着挤得疼痛的妈妈穗;“硬是你来;专让我生娃;一肚生下两个;看你养活。” 
  王广茂嬉笑着;“看你咋说话呢?女人嫁汉;生娃娃是在理啊;甚是个甚;瞧你;他马宝贵还眼黑咱呢。” 
  屋外;远处的涝水池里蛙声起伏;蟋蟀弹唱;明亮、磨盘大的月亮越升越高;月影儿移过窗户。扑洒在院里;像撒了硝;马村;牛犊一样睡了。 
  有一个人蹑手蹑脚走近窗户;朝着屋里小声喊: 
  “胀了没有?胀了就往出快挤;妈穗儿一胀;泉眼儿往出喷;人等着呢;三两天就走了;委屈一下;救人呢!” 
  月月吹灭了灯。 
  月月的脸被窗户映来的光照得浅黄;慢慢儿就微红。 
  王广茂端着一碗奶;梗着脖子;踮脚尖出门。 
  
  五 
  
  美军飞机被日本小钢炮击落在当地;飞行员迫降;到底是被八路军抢走还是隐藏在当地;日本人还是产生了怀疑。 
  这夜;有线人从草坊据点传话;说日本人有可能第二天来搜村;所有出去的路口都加岗哨。 
  听到这消息;马宝贵吓了一跳;如果搜村;一个大活人能藏到人口袋里?马宝贵越想这事越邪乎;想到细微处;不禁打了个寒战。 
  安顿下道格同志;出了窑;马宝贵的心被突然而至的变化憋得头胀脸红;像热锅上的蚂蚁;事不由人;天亮前该把这个美国兵送走;往哪里送?实在想不出一个去处;他有心想和王广茂商量;窑里;一对双生娃哭得此起彼伏;也许是道格拉斯多喝了奶水;使这两个孩子肚饿;便不忍心叫王广茂;想着对策;他往自家屋子里走。 
  夜;一团一团的黑;月亮背过西山去了;他走着;想到下午送去和八路军联系的人还没回话;觉得他现在经手的这事很盲目;而明天将要发生的情况;他一个人也扛不动。他如果躺在自家炕上;千般翻转不踏实;怕惊动了婆娘;于是他蹑了手脚离开了家;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再想结果。 
  外头的人;只知马宝贵是日本兵的红人;他婆娘也知道;自从当上维持会长;马宝贵就不是马宝贵了;以前还注意形象;当了会长;绸绸缎缎挂身;走路小八字步也摆开了;见了要求帮忙的人;胸脯拍得山响;张口闭口皇军;也许夜路走多了;自己吓着自己;知道总有一天要出个啥事情;见了村上别人的婆娘;总喜欢撩猫逗狗几句。对自己的婆娘;是一张嘴描在脸上;软柿子般瘫着不动;婆娘心里龌龊;总想抓他小辫儿。他这一个白天跑进跑出的表现;婆娘肚子里的酸醋儿就翻缸了。晚饭后她不睡;也睡不着;就等自己的汉们回来;仔细问个究竟。听他夜深了回来;到门前不进;绕道儿走了;婆娘像是腔子里长了石头;长了铁般的难受;就悄声儿跟着汉们出门。 
  马宝贵走了一阵子;感觉头上有一团雾气;手摸了一把;才知道是毛毛雨;雨不胜其纷纷;迷蒙了马村;前半夜天还放晴;后半夜倒了阴;真不是好兆头;要是雨再大些就好了;地上积厚了水;脚印子落不下来;但这牛毛雨;人往哪里走都要留下脚印子。看着铅色云团的边沿;透出的光影儿;马宝贵想;明天日本人如果搜村;就算屋窑能藏人;怕是人嘴藏不住。现在唯一的希望;是等着把美国人接走;接不走;也得有计策。 
  他担心王广茂;那是张闲不住的快嘴;明天的事;怕要坏在他的嘴上;这美国兵落地儿也不会;落到谁家;都比落王广茂家要好啊。 
  天亮前;弄不走道格拉斯;必须封了王广茂的嘴! 
  这么想着;走着;眼看到了王广茂的窑前;感觉身后有东西;小声小胆儿;提着蹄脚跟着;像一只动物;又不像;在完全被黑暗孤零下来时;马宝贵猛然回转了一下头;什么也没有看见;他拣起脚下一根柴;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马上感觉不对劲;往前猛跑几步;蹿进了地垄中蹲下身子不动。这就把他的婆娘闪下了;闪得寻不见人影;夜静得没有一丝半点气息;婆娘憨着个胆儿;往前走;在马宝贵突然消失的地方左右张望;跟着的人突兀不见了;心里开张皇;小声嘟囔;“一霎时啊;蹿得就没了踪影?” 
  听是自己的婆娘;马宝贵觉得她真是鼠肚儿;鸡肠儿;比王广茂的嘴还贱;他想发作;但这节骨眼儿�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