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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壮志骄阳 第二部-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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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我清楚得很,进了这扇门,才知道压力多大,以前就见一个一个偶像冒出来,年纪越来越小,说话越来越蠢,我还当演艺圈只剩有脸没脑子的。 

现今才知道,能在大众视线里出现的,各各有过人之处。 
别的不用说,吃苦就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吃不好睡得少还是其次,练歌练舞过程中的软伤硬伤也能克服,重要的是那份压力,黄毛小子们是新冒头的,没人买帐,心里没底气,悬着,还非得在一个期限内交出答卷,交不出,等死,交出来了,还怕过不了关,也是死路一条。 

我算神经粗的了,还是在这样的精神折磨中,心事重重起来。 

但,抬头,看见其他人的脸,微笑的,年轻的,沉思的,想起关上房门有人陪伴,就松了口气。 

当然,不松气也没办法,不怕丢脸的说,我在组合里算最米虫的那一个,也努力,也拼命,但基础和天资有限,成长至此,就是极限了。 

可臧关陌不同,自打首场表演成功后,这位同志就得了病。 

症状是,忧国忧民。 

成天琢磨着得多找几首好歌,把总体的吸引力提升上去,按他的话说,——等观众的新鲜劲一过,咱这组合还能不能花红百日,就得靠实力说话了。 

梦想总美好,可现实却是公司暂时不会为我们启用重量级的班底。 

sexy的战略是先把录制好的那两支翻唱曲拿到电台主打,反响好的话,就跟公司争取拍音乐录影带,混个眼熟。 

为这分歧,他和臧关陌连着争了两个下午,从排练室争到餐厅,再从餐厅争到街口,谁也没能说服谁。 

那之后,我彻底见识到了臧关陌的倔脾气,你们不支持,可以,我自己谱曲,自己排舞。 

这段日子,这家伙除了排练吃饭,洗澡睡觉,所有的时间都耗在谱新曲上了,脸颊骨像被刀削似的冷下来,我压根不心疼,打电话让我妈炖鸡汤的时候还在想,傻冒,谁会记得感激你。 

周末。 

我坐在地板上,打游戏,光着脚丫,模样很堕落。 

臧关陌是位好同志,窝在沙发里,认真谱曲。 

“sh——sh——shit!”网游里全是流氓,一女的,漂漂亮亮,把我骗进拐角胡同,打横里冲出四个壮汉,一通恶战,损失惨重。 

我特沮丧,抬头看一眼臧关陌,洋鬼子半闭着眼睛,嘴里小声的哼着曲,压根不理我。 

“哥,这会儿空气好,出去遛遛吧,顺便找地方吃晚饭。” 

“不去,忙着呢。” 

“切,你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么,谁也没指望你立时做首新曲子出来。” 

“这跟别人无关,是我自己的事。”他挺臭屁的一抬下巴。 

我哼了一声,百无聊赖,大叫元宝的名字,小家伙正在玩塑料泡沫,一听我叫它,屁颠颠的扑腾过来。 

“还是你贴心,”我大乐,夸奖,把塑料泡沫一扔老远,然后指着,“咬回来。” 

以前,隔壁那户人家就是这么训练狗的,没见过那么笨的狗,什么坏拖鞋拦土豆它能找着,主人家一乐,拿起一块钱硬币抛远,它倒瞎了,磨蹭半天也找不回来。 

不过,说实话,那是难找,体积太小,后来我趁没人了,去找,也没能得逞。 

元宝一瞅我扔了它的玩具,愤怒的一瞪眼,蹦过去,任我怎么叫都不回来。 

没劲,我蔫了一会儿,转身骚扰臧关陌,“哎,我说,这位同志,革命工作虽然需要斗志高昂,但你总得休息会儿,调节调节。” 

“正有感觉呢,呆会儿说。”丫的死人,头都不抬。 

我一看,他手里那张白纸原先什么样这会儿还什么样,“切。”嘲笑。 

藏关陌有些恼火的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过会儿,挺霸道地一踢我的脚尖,“去,给我倒杯水。” 

“自个儿去,你又不是残废。” 

“没看到我忙着呢?” 

“没看到,”我不屑地瞥他,“我就看到一个音乐家,手里有纸,空空如也,音乐家周围,流淌四个字。” 

“哪四个字?”他眯起眼睛。 

“自以为是。” 

他一咂嘴,被人看扁的怨气迅速燃烧,挑衅地说,“给我倒杯水。” 

破人,我也没好气,“你当我佣人?” 

“那你当我干什么?”他顺着我的话就嚷嚷,“玩啊?我这么辛苦谱曲干吗?一遍两遍反复试,你以为很轻松啊,你以为不费脑子啊,你他妈光会玩,说风凉话。你怎么不想想我为谁,还不是为了大伙儿的梦想。” 

“拉倒吧,别把我算进去,那群逐梦少年里没有我的份。”我站起身来,直视他,“我的梦想是什么,你清楚得很,就是喜欢装傻。” 

他喉结一动,刚想说什么,就听我手机响,我看一眼,穿上鞋开门,他在后头叫,“去哪?” 

“管得找么你。” 

臧关陌虎着脸,想开口问又碍着面子下不来台,我心说活该,没道理回回我低头。 

见我真的打开房门,小子找了个蹩脚的借口,“焦焦,还没给我倒水呢,不准出门。” 

我没好气地指着厕所,“那儿,水多着呢,你泡里头都成。” 

电话是连冬打来的。 

那小子自打演艺梦破灭之后,颓废了些许日子,收拾起心情,谋划人生。 

起初他一脸深沉地问我,焦,你看我重读一年,能考上什么大学。 

我认真的一算,这么说吧,你的成绩一直比我高上那么三五分,你觉得我重读能考上什么大学,你就在那基础上加上三五分的标准。 

连冬一思考,很绝望的叹着气说,焦你这么一比喻,我就清醒了。 

清醒了的连冬立志不能虚度年华,很不要脸地偷了他爹三条中华,在某个下午敲开了他舅舅的家门。 

——舅,你可是我的亲舅舅!我要求也不高,就想在你们公司的销售部作个小白领,啥?不说,当然不说,我跟谁都不说人事部的头儿是我亲舅。嘿嘿。 

来到约好的地方,这小子刚从公司出来,老远就西装革履的冲我招手。 

“不错嘿,人摸狗样的。”我一捶他肩膀。 

他笑起来,挺不习惯的整整衣袖,“焦你是没看见办公室里那些同事,张张脸都像机器人。” 

“找我干吗?电话里也不说明白。” 

连冬怪叫,“嘿,我说你够绝情的啊,没事想你,见你行不行?我来市区上班都一个多礼拜了,也没见你给我接风。” 

我苦笑,哪有空啊。 

连冬要找个大排挡吃饭,我挺慎重的说不成,那种地方人杂,会被歌迷认出来,麻烦。 

连冬很同情的看了我一眼,焦,你的神经病越来越重了。 
在路口找了个吃小龙虾的店,环境不算好,人潮海海,我们到的时候,号已经排到八十几,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才有空位坐下。 

点了两瓶啤酒,我和连冬,哥俩痛快地干了一杯,在酷暑天,喝冰啤酒,我看着他,十几年的岁月如醇酒酝酿,兀自芳香。 

连冬一喝就上脸,嗓门也高了,“焦,我特、特羡慕……你。” 

“别胡说。” 

“没……没胡说,”他大着舌头嚷嚷,“我的梦想,风筝线被你给牵了。爱情,你也不缺。都有,你都有。我……我他妈……” 

我傻笑,直到连冬的手一下子捶上肩膀,忍不住吸口气,连冬一呆,凑过来仔细看,筋骨处都是拉伤和淤青,叹口气,揉了揉我的头发,“傻冒……,想想也是,虽然你误打误撞挺幸运没错,可更长的路上,很辛苦吧?” 

我抿紧嘴不回答,苦这种滋味,不是对人说的,只靠自己体会。 

聊起近况,连冬的工作还算顺利,怎么说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他舅暗地帮了不少忙,还给安排了公司宿舍。 

连冬嘀咕着说过阵子,接到两笔业务,有点活络钱,还得好好送份礼,过河拆桥的事干不得,有今天没将来的。剩下的钱,就好好存着,过年的时候给爸妈封了厚点的红包。 

一脸认真盘算的样子,稚气悄然消退,我冲他举杯子,心里是满满的欣慰。 

看着身边人成长的轨迹,也是自己在告别青涩年代。 

两男的,话题说着说着就扯到女生,我心虚,怕他问起周黎,赶紧先声夺人,给他好好开导起来,我说上回在家看你痛苦样,就知道那小情儿够折腾的,这么久以来,不见面光聊天就能把兄弟你整的不死不活。我真觉得怪,一男一女,两厢情愿的事儿,要好早该在一块儿了,拖到今天,估计那小妞有鬼,趁早分了得了,谁都不能借着爱的名义伤害对方。 

连冬听了半天,也呆了半天,最后很没种的苦笑着摇手,“不谈,今天不谈。焦,我不想说。” 

“行,不说。”我爽快地招手,示意再外带一份,然后把帐单放在连冬面前。 

他眼睛直了,“不是你请客?” 

“不是。”我很正经。 

“那是谁请?”小子居然来这套。 

“冬哥,你真英俊。咋就这么俊啊……” 

“靠……,”他一口啤酒喷得潇潇洒洒,“我请也行,借你的钱可就一笔勾销了啊。” 

“你要敢那么做,咱俩。” 

“咋?” 

“绝交。” 

臧关陌连着发了两条短信,微乎其微的表示一下友好,我都没理。 

最后他急了,直接电话打过来,“干吗不回短信?” 

“没看见。” 

“……在哪儿啊,我来接你吧。” 

“你有这么好心?” 

“你这话可伤我,咱俩谁跟谁啊,”他还得意了,“我这会儿就在楼下发动摩托。” 

“你就吹吧,”我好气又好笑,按下门铃,“我已经在屋门口了。” 

他开门,讪笑着,看见我咬手指头,就问,“没吃饭啊?” 

“你打算请我吃饭?” 

他痛心疾首,“你总是误会我。” 

没良心的大尾巴狼,我唾弃他,“谁敢指望你啊,”走进屋,把食物放在桌子上,他一看,感动地憋了瘪嘴,过来想揉我脑袋。 

我怕肉麻,掩饰的咳了两下,“觉得这个挺好吃,就想带回来给你尝尝。” 

他快乐地盘腿坐在地板上,抓起小龙虾,叽里咕噜的嚼,我想笑,没见过这么认真的吃相,又不是山珍海味。 

空气里满是调料醋的味儿,臧关陌满足地吁出一口气,就着浅浅的夕阳抬头对我笑,“真好,焦焦。” 

“感动了?”我有一搭没一搭的。 

“从没人特地给我带吃的回家。”他说。 

“嗯……?”我心跳漏了一拍。元宝闻到香味,谄媚的从角落里扑腾过来,抓起桌子上的餐巾纸,乱七八糟往身上一盖,充当围兜,明摆着讨东西吃,真是……随我久了……,闾丘康见了准哭。 

“我跟你说过吧?自打有记忆开始,我爸就没了,正确地说,是逃了,抛妻弃子,那是个浪子,永远有更迷人的女子等他征服。我妈沉浸在她的失败人生里,偏偏我是这场悲剧的见证品,所以,她对我,只尽必须的义务,多看到一眼,都像乌云满天。”臧关陌漫不经心的说着,仿佛别人的故事,我却在瞬间海水决堤。 

“家里总是空荡荡,冰冷的碗,桌上放着很多钱,”他笑起来,“我家有很多钱。我比同龄的孩子早学会用钱可以买到什么,我买食物,买尊严,买跟班,就是买不到我妈在家给我做顿饭,哈。” 

他一抹眼角,说这小龙虾够辣,我挪啊挪的坐在他身边。 
元宝在我两脚边乖巧的等了好久,见谁都不注意它,怒了,唬得一跳,肥爪子夺过臧关陌手里的虾肉,塞进嘴里。 
嘿,我俩惊笑,臧关陌就着我耳朵边,含糊的说了一句谢。 

“你真他妈酸。” 

“那……以后还给我带吃的回家?” 

“你得先保证,不准拿我当佣人使唤。” 

“小心眼。”他顿了一下,不甘心的补了一句,“跟你合住后,我改很多了。” 

“切。”我冷哼,谁没改?谁没去适应对方的脚步?谁没包容对方的习惯?两个人生活,原本就是杀死一部分的自己,在血肉模糊中,慢慢适应对方的怪僻。 

收拾着龙虾壳,臧关陌突然说,“焦焦,咱俩就好好地,一起过下去吧。” 

“你在求婚啊?”我很惊悚,他手里的抹布对我飞过来,我一躲,“那咱俩算什么关系?” 

臧关陌笑的很暧昧,“难说,患难与共吧。” 

我憋嘴,绝对的欲求不满,心说个洋鬼子就会乱用成语,又不是逃难。 

大清早,电话响的招人痛恨,我用被子蒙着头,直到臧关陌拎小鸡似的抓我起来。 

电话是我爸打来的,他有同事来市区联系工作,让人帮我捎鸡汤,“还要其他什么?” 

“甭了,啥都不缺。” 

“刚才谁接的电话?你室友啊?怎么凶巴巴的。” 

“属驴的,就这德性。臧关陌,”我直着嗓子喊,“吓着我爸了,赔不是。” 

“昂——”臧关陌在盥洗室刷牙,一听这话,发出一声驴叫,然后抓起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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