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传-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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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你出家头不回,闭门家内遇神贼。
偷者原来是苗庆,去观墙上一枝梅。
韩生看罢,走到后边,见那影壁墙上,果有一枝梅花,这才知道又是小塘弄的法术。吩咐书童把堆着的物件俱各收拾起来,见了景氏大奶奶,仍回波若寺去,这话不提。
且说小塘三人,用遁法离了隐仙庄,不消半日,早到了北直保定府交界。一齐收了遁法,脚踏平地,小塘往东北一着,见有一股怨气,占一课,早知其意,说:“二位贤弟,我要上北京去救一位忠臣,你二人可到通州北门外店中等候。”
言罢双足一跺,顿时之间,遁到北京城外。手上吹了一口仙气,往脸上一摸,当下变了形像,进了平则门一直走到四牌楼前,见有许多军校扎下法场。走至切近,问及众人,俱说是太常寺正堂慕怀古因得罪严嵩的儿子,被奸臣陷害,问成死罪,今日处决。小塘听说,往法场一着,只见桩橛上捆着一人,面如古月,鼻似悬胆,虽然是身有大难,却倒是并无惧色。小塘看罢点头赞叹,回身从帝王庙南夹道出砖塔胡同,过了石桥,低头一看,见桥下有个乞丐的死尸,看了看左右无人,照那死尸吹了一口仙气,立时变成慕怀古的模样,爬将起来。小塘又从囊中取出一道灵符,给那乞丐贴到头上,跟着小塘上了石桥,直奔法场而来。此时慕爷在法场以内,只等三道驾帖一到,就要开刀,小塘看了看,天将近午,急忙领着死乞丐来在法场之外,用手往西北一指,猛然间狂风大作,飞砂走石,迷人眼目,刮的刽子手、监斩官一些军兵人等俱都是袍袖掩面,不敢抬头。小塘趁势领进死尸,与慕爷解了绳锁,把死尸绑上,抓了一撮土尘往慕爷脸上一撒,借着土遁与小塘出了法场,小塘叨念真言,把风沙息了,同慕爷往通州而去。这且不表。
且说风砂方定,三道驾帖已到,刽子手才要开刀,看了看,已经是个死人,连忙报与监斩官。监斩官说:“不论死活,给他一刀罢。”刽子手答应一声,走到死花子跟前,揪住头发呵哧一刀,人头落地,地下流了些紫血,监斩官验了首级,回朝交差。
再说小塘同慕爷借着土遁来在通州北关无人之处,收了遁法,但只见慕爷昏迷不醒。小塘唤了他几声,慕怀古渐渐醒来,把眼一睁,看了看四顾无人,面前惟有一个儒者,心中不解,怔怔的只是发呆。小塘说:“大人不必狐疑,我学生救你脱了大难,逃到此处来了。”慕爷闻言,定醒多时,心中方渐明白,向小塘言道:“先生贵姓尊名?仙乡何处?素日并不识面,因何前来救我?还求先生说个明白。”小塘说:“学生姓济名登科号小塘,原籍辽阳人氏,只因功名不遂,弃家访道,曾遇真仙点化,普救众生。今知大人有难,所以特来搭救。”慕爷说:“虽承先生的美情,只恐歹人不甘心。”小塘说:“大人无虑,已有替身,在法场受刑,包管无事,请与学生同行,再作计议。”言罢迈步,方进了店,正遇徼、苗二人也是才到。四人合在一处,复出了店街。找在一块高粱地里边坐下,小塘把慕爷的姓名来历与二人说了,又把二人的姓名出身与慕爷说了,彼此谦逊了一回,小塘给了苗庆一块银子,立时叫苗庆买来道衣、道巾,与慕爷把囚衣换了,又叫苗庆到下店雇来四个驴子一齐骑上,直奔山海关的大道。往前行走。
小塘说:“慕大人如今要速离北直,远走高飞,得保无事,但一路同行,须得改名更姓方好称呼,这如今趋吉避凶,你就改名为化吉罢。”慕爷说:“多谢美言,往后就以道友称呼。”小塘说:“化道友,你这官司倒是因何起呢?”慕爷说:“济兄,这个官司提起来,令人可恼。当初一日,老夫下朝回家,正遇见天降大雪,轿至草帽胡同,见一人冻倒雪内,是我一时起了善念,叫人把他扶到私宅,用热汤把他灌醒,他说他是苏州人,专会裱画,叫作杨振,昔日因投亲不遇,无有盘费,所以冻在雪中。我听了这话,叫人与他换换衣服,留在府内,时常裱些字画,吃穿之外,还加手工。谁知这个奴才不是好人,偶然看见贱妾玉娘有几分颜色,他就生了歹心,不知怎的投在严嵩门下,在严世蕃跟前暗进谗言,说我藏有的玻璃盏,价值千金,叫那狗子来与我要。那狗子听了这话,竟自写字差人前来。那时老夫不睬,给他来人空回。狗子因此怀恨在心,上本参我私通倭寇,朝廷不察详细,遂至屈打成招,问成死罪,所以绑赴法场。若非济兄打救,早作无头之鬼。”济小塘三人听了,因此嗟叹。
四个人在路行走,非止一日。那日到了山海关上,商议过关,小塘又作起难来了。要知后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山海关小塘遇友 总帅府怀古受惊
话说四人到了山海关上,想要过关,没有腰票路引,有心借遁法过去,但慕爷不会法术,且是又受过大刑。小塘无奈,叫苗庆前去报名,小塘改名齐化样,承光改名文化瑞,苗庆改名田化庆,慕爷还是先改的名字。苗庆到了挂号厅,将四个名字报上去,上边官府要路引查对,苗庆说:“我们俱系游方道士,那有闲钱去买路引,望老爷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罢。”官府说:“既然俱是道家,一齐过来验看明白。”苗庆答应一声,转身回来,把三人叫到挂号厅前,官府往下一看,说:“住了,方才报时俱是道士,为何头一名就是儒者,分明有私,前来闯关。军校们与我拿下。”那些守关的军士听说这话,手执棍棒,一齐上前。
小塘一见微微冷笑,用手中棕扇向众军一指,一个个站在那里,就如泥塑的一样,连一动也不动。上边官府看的明白,说声:“不好,有了妖人了!”连忙出厅抓鬃上马,跑到总旗衙门,报与总帅。总帅听说,即忙点了五百军卒提枪上马,直扑挂号厅来,来到跟前,小塘认的是在定海征倭寇的戚继光,满面陪笑说:“总帅请了。”戚总爷听见声音,定睛一看,认的是小塘,只因如今正然拿他,不便叫出他的名姓,说:“济先生请了,方才他们不认识,多有得罪。”说着滚鞍下马,向小塘言道:“先生别来无恙?不知到此有何贵干?”小塘说:“一来回家祭祖,二来相伴道友云游,所以要从此关经过,早知总帅在此,何用许多饶舌。”总爷说:“皆因挂号官有眼无珠 多有冲撞,求先生开恩,把众军放了罢。”小塘闻言,把棕扇一摆,众军都能活动。一齐过来给小塘叩头。挂号官也来陪罪。小塘说:“众位不必如此,各自执事去罢。”挂号官谢过,领着众军退去,总爷将小塘与同伴道友约进衙门,在书房之中茶罢闲谈。总爷留心一看,不由的心內惊疑,吩咐众人散去,向小塘言道:“昔在定海曾与苗兄会过,不知这二位尊姓高名。”小塘说:“这胖大的是北京城的徼承光,那位道友名叫化吉,乃是南京人氏。”总爷说:“这位化兄好似做过官的,怎么也出家了?”怀古说:“贫道自幼出家,并未出仕。”戚总爷微微冷笑说:“慕大人休要瞒我,昨日有人从京内回来,说是尊驾身受冤枉,问成死刑。今日不知怎样得脱大难,与济先生来到此处?”慕爷听说,连忙跪倒,说:“总帅谨言,既然已被看破,怎敢相瞒,多蒙济仙长大显神通,方能救的下官脱了大难,还望总帅见容,千万不可说破。”总爷听罢,忙把怀古拉起,复又落坐。小塘又把救怀古的始末原由,向总爷说了一遍。总爷说:“原来如此。依着本镇的主意,且将慕大人留在我这府中,慢慢打听京中的信息,免的途中被人看破,又费唇舌。”小塘闻言,心中大喜,就叫怀古谢了总爷。总爷给怀古换了衣服,当作主文的相公,到后来改名邹元标,又中进士,本参严嵩。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且说小塘与徼、苗二人住了两天,辞了总爷、怀古,出了山海关,不多几日,到了辽阳,也不去看祖业住宅,竟到坟上先去祭扫,祭拜已毕,看了看树木,少了两颗,叫徼、苗二人找了一块石头抬到坟中,掐诀念咒,将石头变成一只石虎,看守坟营。又怕庄上有人看见,前来留恋,遂与徼、苗二人,回转旧路,又奔山海关来。那日来到关上,有心过关,怕总爷不肯放行,三人下在店里,住了一宿,次日天明起来,封了一钱银子,放在桌上,俱从遁中过关而去。店主早晨起来去算房钱,看了看房门紧闭,叫了几声,不见动静,把门端将下来,进去一看,桌上放着一钱银子,客人并无踪影,店主心内惊疑,不敢隐瞒,禀了总帅。总帅约摸着是小塘回来,用法术过了此关,也不究问。忽有一个差官从京內回来,上前请安,呈上一封书信。总爷接将过来,拆开一看,原来是济小塘的,上写着:
自从定海征倭蛮,彼此相别有一年。
只为打救忠直客,故人重会在高关。
多承款待情义重,家乡祭祖转回还。
欲待登门亲拜谢,又恐相留扰盛筵。
暗投旅店无人晓,寄此空书达座前。
几句言词须谨记,別当山人是流谈。
准备兴兵绝烟火,怕遇三伏大雨天。
马兰峪下有真宝,求取焦石仔细参。
后边又有一行小字,说是:
焦石入水就滚,生米可成熟饭。
总爷看罢,心中不解,吩咐差官与店主去了,回到书房,与怀古观看了会子,也是不明白末后四句。二人正然的猜想,忽听的墩堡炮响,不多时监旗来报,说是蓟州边上有敌兵到来。总爷听说,忙传军令,挑选了人马三千,同慕怀古放炮起营,直奔蓟州而来。适逢着天雨连绵,走了三日,就下了三天大雨。这日远探来报,说是敌兵在墙子外养马,总爷见报,立时吩咐安营,安锅造饭,此时天上是雨,地下是泥,那些打柴的军士打了柴来,内外全湿,虽是找些引火的干草,架上湿柴,点着就灭,人不得饭,马不得料,总爷十分忧愁。还是慕怀占猛然想起,向总爷言道:“可应了济先生的话了,他那字上说是:准备兴兵绝烟火,马兰峪下取焦石。如今烟火已绝,可不知焦石是什么东西,只怕一时难找。”戚总爷猛然醒悟,连忙披上雨衣,出营上马,带着数人,亲自去找焦石。
找到山脚以下,但只见一股清泉,热气腾腾,似滚了的一般,总爷心内觉悟,把本处乡民传来一问,乡民说:“此处叫作汤泉。听见老人言讲,说当初天上有七个日头,二郎单鞭赶去六个,有一个钻在马兰峪下,此泉有太阳真火,所以这水滚热。”总爷听了,心內想道,或者此内就有焦石,也未可定,想罢开言说:“尔等军民有本事者,在此泉眼内取出一块石头,赏银五十两。”内中就有不怕死的,脱去衣服鞋袜,一个猛子下去,搬上一块石来。总爷见那石头色如墨染,祥光耀目,知道就是宝物,赏了此人一个元宝,说是再有能捞石者,还是如数赏赐,真真是财帛动人心,又有一人下去取了两块,得了两个元宝。总爷吩咐军校抱着二块石头,转回营中,把民间的大缸找来几个,打上水,倒上米,把焦石放在里边,立时之间,水滚饭熟。总爷一见满心欢喜,叫军士们饱餐一顿,又吩咐下去,上黑豆给马煮出料来。满营中,人强马壮。这且不表。
且说敌兵在墙子岭边外,差细作打听,说是戚总爷营内,不动烟火便会做出饭来,人强马壮,似乎难以征战。兵主闻言,以为神异,倒转干戈出口而去。戚总爷打听明白,凯歌回朝,这且不提。
且说小塘弟兄三人离了山海关,那日到了北京东直门外六里屯,天色已晚,投在一个织绢的机房住下,这房主送茶送水,甚是勤谨。小塘见他房中虽有两张空机,却并无人做活,知道他是本钱短少,有心助他,又怕他邪心田不能始终如一,到了临睡之时,向徼、苗二人言道:“明日早晨你二人出去,装着化缘,可在左近处住上三日,到第四日方许回来。”二人答应,睡了一夜,早晨起来,向主人言道:“老居士,我二人要出去化缘,好做前途的路用,不过饭时就回,我们一同起身。”言罢出门而去。
这房主打扫完了,吃过早饭,不见二人回来,走到机房一看,小塘还自睡着,说:“相公,天不早了,我家中有现成的便饭,请先起来用些,等二位同伴回来,你们随意再吃。”
小塘见问,故意的哎哼起来,说:“老居士,我今日头疼眼昏浑身发冷,想必是受了风了,煩驾与我找回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