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小说网 > 传记电子书 > 辛弃疾传 >

第12节

辛弃疾传-第12节

小说: 辛弃疾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帝的耳朵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群人中都是一个可悲的真理,都会使人叹息无奈。
  恰当辛弃疾与朋友曾幼度、黄叔万、陆德隆等人论文品酒之际,杭州延和金殿上有一须发斑白的官员正慷慨陈辞,言恳意切:
  “皇上,这辛弃疾自统帅湖南至今坐镇江西,每日里虐害田里,民众百姓怒不敢言啊!他使用钱财有如泥沙,然后又聚敛无度,上下官员虽屡屡进劝,辛弃疾却一意孤行,毫不理会,甚至压制打击表示不同意见的官员……往往不分皂白青红,就滥杀无辜,凶暴残酷,令人发指啊!而且,他还自视功高,蔑视朝廷众臣,以至于抗旨不遵……”
  孝宗皇帝身体微微前倾,他暗暗忖度着判断着:到底自己对辛弃疾的重用和信任都出于一己之见,无风不起三尺浪,倘辛弃疾真的行得光明正大,怕也不会有这么多奏章弹劾他,现在老谏臣王蔺又亲自上阵,自己如果还是置之不理,大臣们一定会有所议论……
  “好了好了,着人传旨下去,削去辛弃疾所有职务,贬为平民,好歹他也有功于国,总不成治他死罪吧!退朝 !”
  岁月匆匆,逝如流水,这已是辛弃疾归渡南方的第二十个年头了,南方的花开时,北方的花是否也展放笑颜了呢?南方的绿芽抽出时,北方是否也遍野鹅黄?南方的瓜果飘香时,北方是否也开始收割黄澄澄的稻谷呢  ?现在南方的冬季伴着潮湿阴冷的空气来到,北方的火坑也该烧起来了吧?二十个春夏秋冬,二十多年的魂牵梦绕。来到自己精神认可的家园,却从没有过那种连血带肉的亲切感。那种感觉只在故乡,只在故乡!回去!回去看看亲朋好友,去祭扫爷爷的坟茔,实现自己的誓愿!回去啊,把所有功名利禄,所有苦难风尘全都抛开,带一颗游子的心回归故土!回去……可是,又怎么可能呢?从渡过淮河的那刻起,他就注定这一生再也没法回去了,他将用一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在早已成为定局的历史中,个人若没有机遇,若没有历史本身的要求,即便有大才大德,想要重整乾坤,终究也只能成为自己梦想的殉葬品。
  辛弃疾的鬓边早就添了缕缕白丝。为官作吏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的生涯自己究竟获得了什么?时间将一切的辉煌都会扫荡无痕,更何况自己残缺未整的功业呢?生命正在走向一个未知的世界,自己在不久的将来怕也会埋身地下,被冰冷坚硬的黄土所覆没吞啮。唉!人生,人生是什么?
  对于死亡越来越真切的认识使辛弃疾有些怀疑起生的价值。他累了,心灵强自支撑的坚毅刚强在每每独坐时便轰然倒坍。累了,该休息了。
  风呼呼地吹着,像要把夜撕开,撕出光明来,然而星星和月亮益发觉得恐惧,悄悄地躲到一边瑟缩不已。窗外漆黑一片,时时听到一些奇怪的碰撞声和抓揉纸张的声音。辛弃疾拿起一张图纸细细端详着。
  这是一张院落设计的草图,上面画着一条狭长形的湖泊,岸边形成大片平阔的高地,向东又渐渐低洼下去,出现一块宽敞的平原。高地上有一个很大的院落,其中房屋鳞次栉比,有七八十间之多,曲径回廊,亭台假山都一一标明,整个建筑所耗财力物力的不菲已显而易见。院外十数步远,有一高耸而立的楼阁,上面注出“集山楼”三个字。低地平原处,写有“辟田”二字。
  去年前去信州上绕,无意间看到这样一块风景宜人的地方,当时就毫不犹疑地买了下来,准备日后躬身隐退在此,却哪想这竟成了一个预言式的决定?自己或许确实该引身而退了……
  带湖新居初成未久,皇帝诏书也降了下来,真是巧极呵……辛弃疾不由想起前几日朋友们纷纷来恭贺房屋完工,一片喜气洋洋中自己挥毫写下一首《沁园春》:
  “三径初成,鹤怨猿惊,稼轩未来。甚云山自许,平生意气,衣冠人笑,抵死尘埃,意倦须还,身闲贵早,岂为艹纯羹鲈鲙哉?
  秋江上,看惊弦雁避,骇浪船回,东冈更葺茅斋,好都把轩窗临水开,要小舟行钧,先应种柳,秋菊堪多,春兰可佩,留待先生手自栽!沉吟久,怕君恩未许,此意徘徊 。”
  现在不必有所顾忌了,缠人的烦杂琐事统统没有了,心里当有久已设想的轻松愉快才是,可是,为何反觉有些茫然和无所适从呢?
  半生劳碌,恐怕也只能做个无所成就的吴刚了。辛弃疾想起遥远的过去自己决心效法吴刚执着不休的精神,想要斫去月中桂树,为人间更添一份光明……可事实上,这么长时间,仅只是表演着自己的执着而已呵……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 ?辛弃疾微微动动嘴唇,声音听起来缓慢低沉: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 。”
  从窗缝漏进来的风吹得桌上的油灯摇晃不定,辛弃疾脸上现出一种苦涩而又凄凉的笑容,投在墙上那个来回跳动的身影看去竟有些佝偻了……
  第  四  章
  “味无味处求吾乐,材不材间过此生”
  “邦彦兄,您好您好,快快请进— — ”
  “平南兄,哪敢想您大驾光临,真是折杀我了!”
  “请,请,诸位赏光,真使蓬荜生辉呀 !”
  “成山,你那么远的路,何必前来呢,唉,快进去,快……”
  今天的韩府格外热闹,主人韩元吉亲自站在大门口迎接络绎不绝的同仁好友,他们都是来祝贺韩元吉六十大寿的。
  “尚书大人,我来迟了,莫怪,莫怪 。”随着说话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缓步迈上台阶,他一边道歉一边拱手向韩元吉施礼。
  韩元吉急忙拦上前去,朗笑道:
  “稼轩,哪里还有尚书大人,早都挂冠了,你还提它做什么?倒是你,又要有俗事之累啊 !”
  辛弃疾摇摇头回答道:
  “我已效学陶渊明,以农为事,以菊为伴,何尝有心再去功名利禄间玷污自己 !”为表退隐之意,他已自号“稼轩”。
  “唉呀,稼轩,我哪里是骗你,听朝里一个朋友讲,皇上前些日子早朝忽然提起你来呢!说‘堪与寡人分忧者,尝有辛弃疾 ,而今为谁 ?’皇上可是视你为膀臂啊 !”
  辛弃疾面上表情仍旧,但心里禁不住澎湃激动起来了,他罢官以来一直就不愿相信自己会
  这样被废弃不用,皇上那样信任他,必不会轻听谗言;撤自己的职只是为暂时堵堵众人的口,平息一下子虚乌有的谣传。是啊!自己还有大事未做,一腔抱负,满怀心愿尚未了却,怎能就从此日日混迹于山水,沉醉于酒宴呢?从罢官以来,虽屡屡欲以陶渊明自比,效学他归返田园,怡然自乐的样子,却怎奈心头一团抑郁不平之气无论如何也化解不开,一派潇洒清高的举止实是唯有其形,而无其实。唉!是辛弃疾就是辛弃疾,哪里做得了陶渊明?!
  厅堂之内张灯结彩,布置得华丽喜庆。这时客人已基本到齐,喧哗贺喜之声闹成一片,韩元吉满面红光请众人入席。不多久,外间“哔里啪拉”的爆竹声和屋里觥筹交错,猜拳行令的声音将寿筵的气氛渲染到高潮。
  像所有文人的聚会宴乐一样,韩元吉的寿筵也必不可少的有献诗赋词这一节。所有能吟与不能吟的均应主人之邀留下墨迹。轮到辛弃疾,只见他已满脸通红,有了几许醉意,抢过一支大笔,狠狠按在墨砚之中,然后提出便径直抹往洁白素净的宣纸上,几行字下,就有旁边围观之人拍案叫绝,那字迹的遒劲驰骋非笔力老到者万万不能,再看词意,大家又纷纷喝彩,已有一人逐字逐句大声吟念出来:
  “渡江天马南来,几人真是经纶手。长安久老,新亭风景,可怜依旧,夷甫诸人,神州沉陆,几曾回首。算平戎万里,功名本是真儒事。
  公知否,况有文章山斗。对桐阴,满庭清昼。当年堕地,而今试看,风云轰走。绿野风烟,移草木,东山歌酒。待他年整顿乾坤事了,为先生寿 !”
  辛弃疾闻听到韩元吉透露的消息,心中振奋不已,建立丰功伟绩的思想又一次激动起来,或许说,强装出来骗骗自己的陶渊明形象被轻易粉碎了。淡泊平静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有的,他被投入到凝固静止的生活里面,但他的心不能够立即变得凝固静止,他的心中仍旧是熊熊的大火,跳动的烈焰,为了不能伸展施放开去而颤动扭曲着。
  阳光和煦地抚摸着有些懒懒的绿藤,绿藤蜿蜒,已爬出藤架,抓住了不远处一座假山,山旁是一付石桌凳。辛弃疾趴在桌上,微微发出酣声,他的双臂长长伸开,一只手紧攥着黄铜酒壶。地上掉下去一本书,书页敞开着,被细风翻出“沙沙沙”的声音,根据上面可以看见的文字能判断出这是本《庄子》:
  “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知天地之为米也,知豪末之为丘山也,则差数睹矣;以功观之,因其所有而有之,则万物莫不有,因其所无而无之,则万物莫不无,知东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无,则功分定矣;以趣观之,因其所然而然之,则万物莫不然,因其所非而非之,则万物莫不非,知尧舜之自然而相非,则情操睹矣。”
  此际范秀琴从屋内走出,她看着丈夫日夜狂饮,不加节制,早已心疼难过,可她知道丈夫胸中抑郁,无以排遣,所以借酒消愁,便往往不加一言劝解,只希望丈夫能自己振作起来,但已过漫漫一年之久,辛弃疾仍旧如故,前一回从韩尚书寿筵回来,倒是精神高涨了一回,甚至乘兴取下挂在壁上的剑,在院中舞起来,听说是皇帝又要召用,哪知等了一天又一天,却根本没有音讯传来……
  “幼安,幼安,醒醒去屋里睡吧 !”
  辛弃疾挪动了一下,手中酒壶“咣噹”掉落下来,翻滚到桌底草丛中间。他抬抬沉重的眼皮,目无神采地盯了妻子一眼,又闭上不睬。
 “幼安,你不能总这样吧?!从前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丈夫是个铁打的汉子,不会轻易就放弃,因为失败就放纵自己呢 !”秀瑟着急起来。
  辛弃疾有些恼怒地猛将眼睛睁开,瞪得圆圆的,恶狠狠地望着妻子的脸。
  “幼安,咱们现在不挺好吗?皇上用,咱们就去,皇上不用,咱们就回来好生过日子。大丈夫该有个坦荡无谓的心怀才对,古来多少贤德不能遇,不都还自在洒脱,修养性情吗?我是个妇道人家,可也还读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两句,一个人一辈子不可能总是春风得意吧,像你,虽说有大志未酬,可是镇守一方不也威风了不少日子吗?咱已经不错了!你说去北方杀敌 ,可是事实上一直不可能 ,为不可能的事伤心,那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君子不是还当乐天知命吗? !”
  秀琴把憋了很长时间的话一古脑说了出来,连口气也不歇。辛弃疾初还不以为然,到后来越来越觉心惊惭愧,待妻子话完,他也已坐直了身体,酒意全无。妻子说得虽然简简单单,可都是实理啊,自己这样放荡纵容自己,不要说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贤惠知理的妻子啊。
  “听说不远有座博山,风光很好,幼安,你不妨带两个仆人随你去,轻轻松松赏赏山景,或许心情就自然好了呢 。”秀琴又道。
  辛弃疾把住妻子的手,有些说不出话,只是含笑点点头。有这样好的妻子,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呢?!
  博山,古时称作通元峰,因为形状酷似庐山玉炉峰,所以改叫博山。山上飞泉流瀑,悬萝古松,幽静深邃,往往使人乐而忘返。
  辛弃疾和两个随从沿着一条石板铺成的小径,向上爬着。正值初秋,加上山中由于松柏参天,将日光几乎遮蔽无遗,只留下小白光点在潮湿阴凉的地上,所以并不觉得有多热。到了一处略显平坦之处,辛弃疾便坐下休息,好等两个随从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唉呀唉呀,老爷,您走得太快了,小的都跟不上呀 !”
  “老爷身体和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样,这点小山算个啥 !”
  两个随从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再也不想动了。辛弃疾笑道:
  “你们两个,都是平日里懒惯了 。”
  三人说话议论一番,又向上爬去。辛弃疾望着两侧触手可摸的自然,看着那一棵棵绽裂树皮的千年老树,看着树下一簇盈盈可怜的小花,看着无所不在,顽强繁衍的小草,心中莫名地感动起来。自己几乎从未曾这样贴切认真地注视过这些生命,在无休无止、漫无边涯的宇宙当中�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