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马西风-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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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在韩国居然遇到热爱吾文章之读者追索签名,不亦快哉!
足球是什么东西?
又一个高中生因为中国队0比4败北跳楼殉球了,又一个退休教授因为中国队一球未进而毅然成为植物人了。足球到底是什么东西?足球凭什么就被神化到比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民主自由女神还要风骚放荡百倍的地步?就那44只臭脚勾来盘去的一个臭皮囊,真的比其他上百种体育项目更值得亿万人民去疯狂?
真假球迷和真假足球理论家们推出数不清的理由理论和理想,说足球高雅,说足球精彩,说足球不一样就是不一样,说足球呈现出了体育的精华和人类的兵法阴谋韬略智慧,这些华丽的言辞事实上统统都是胡吣!因为那些理由同样可以去证明别的体育项目和别的非体育项目。那些废寝忘食引刀自宫的球迷们,到底为啥倾家荡产离婚绝育也要看足球?害得我等心智正常的体育观众因为不够变态就不能获得球迷的资格。
他们懂足球吗?几个北大清华的博士硕士高叫着:“射门啊!怎么不射啊!真他妈疲软!”几个食堂师傅立刻镇压道:“射你妈门!那是咱们自己的门!”他们爱足球吗?为什么人家用那么精彩的脚法调戏中国队时他们不鼓掌喝彩,一脸都是霜打的死皮?为什么中国队鸭子出笼似的刚一扭到前场他们就轰然发作疯牛病,每一根寒毛都迎风勃起?那么说他们是爱国?那为啥中国队让一个鬼子教头专制着,人人不以为耻?为啥明知某些球星吃喝嫖赌毒五项全能还捧着他们的标准照日夜狂吻?为啥在国际上到处献媚送礼摇尾乞怜恳求各位老爷赐给小奴家一个十六强?各国球迷都打着一面爱国的遮羞布,甚至直接把遮羞布画在脸上,但却都不遗余力地干着污染那面遮羞布的壮举。越是以所谓绅士风度欺世盗名的国民,就越是在球场里暴露出流氓的本质。在铺天盖地的球海人海欢乐海中,没有人再关注坍塌的矿井、灭绝的动物、疯狂的杀戮和饥饿的儿童,如鲁迅在《祝福》结尾所说:“天地圣众歆享了牲醴和香烟,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蹒跚。”真是好一幅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的无边盛景。
诗人海子在1989年卧轨前向世界愤然问道:“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么在如今这个诗歌已经成为植物人,足球却成了魔法师的时代,我们似乎也有理由问一句:“你们所说的足球究竟是什么意思?”
卖肉与成功
我的85级师弟陆步轩在古城西安好好地做着张飞的营生,据说已经达到每日销售14头“痞哥”的业绩,即将与镇关西先生共执本行业之牛耳。忽然被媒体四面包围,大肆宣扬,引起社会上一片哀鸣,说什么北大才子焉能卖肉,北大这是怎么啦?北大培养的毕业生为什么如此没有竞争力,北大人咋就这么不适应市场经济,咋就这么缺乏现代意识,国家应该大力插手,杜绝这类悲剧继续上演云云。
我对这些来自八方的议论,本来不想多置一喙。因为北大的任何事情都免不了让人议论和消费一番,大多数是没有什么实际价值的,就如同陆步轩自己敏锐指出的:“虚的多,实的少。”然而以83级师兄的身份被中央电视台拉去胡说了一通后,仿佛就有了继续谈论这件事的义务。那我就再重复几句。
首先我认为卖肉跟卖电脑没有高下之分。张飞卖肉,千古流芳。比尔卖电脑,榨取全世界人民的血汗钱,没啥光荣。其次,卖肉也不必一定非要卖到什么麦当劳,什么连锁店的程度。那些指责陆步轩或者善意地帮陆步轩出主意的人士,都是认为陆步轩属于一个“不成功人士”。他们认为腰缠万贯、鱼肉乡里才是成功,他们不懂得“两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也是成功。他们不懂得白天做点柴米油盐,晚上读点唐诗宋词也是成功。在当今这个人欲横流、物欲横流的社会里,谁能体会我们北大人的成功观?伟大的孔仲尼先生说过:“君子不器”。做人最高的境界应该是“不成功”,因为一旦成功就成了个“器具”,就有“不是东西”的危险。即使成功,也不应该用升官发财去做衡量的标准。当年蔡元培先生改革北大,谆谆告诫北大学生的第一条原则就是不要利用学问去升官发财。
今天有些学校动不动说自己培养了多少官员和多少亿万富翁,再加上多少明星和三流小说作者,我们应该以这样的学校为耻,而决不是反过来羡慕和学习它。倘若我们的大学都去培养那样的学生了,那中国的教育和中国的未来也就进入地狱了。
卖肉好不好,要由陆步轩老弟自己说了算。有朝一日他当了省长,幸福不幸福也要由他自己说了算。北大不是不能培养官员和富翁,也不是不能培养卖肉的卖书的卖电脑的卖导弹的。培养什么不说明本质,关键是培养的人给社会做了什么贡献和他自己得到什么乐趣。北大也曾有些不争气的毕业生,但决不是陆步轩,而恰恰是某些西装革履的败类。从北大走出的人,有的连肉也卖不上。曾经有一位北大图书馆的小管理员,离开北大后,遭到“全国媒体”的痛骂甚至通缉,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最后,他领导中国人民推翻了三座大山。
话说到此,应该承认,什么叫成功?什么叫北大精神?这是我们这个脑满肠肥的时代不太适合谈论的话题吧。
面对没有上帝的世界
如果没有上帝,一个人岂非什么事都可以做?
──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玛佐夫兄弟》
一百多年前,西方出了一个震撼世界的狂人。他站在海边的高山上,向着太阳、向着万物、向着全人类和全宇宙纵声宣布:“上帝死了!”那本来就奄奄一息的上帝,随着他这惊天断喝,真的就此寿终正寝了。人类的精神史从此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这个狂人的名字叫做尼采。
其实上帝早就该死了。自从哥白尼的日心说推倒了基督教的地心说,谁还会真的相信在茫茫天边外的某个神山上住着什么耶和华和耶稣呢?不过人们还是照样进教堂,照样做祈祷和忏悔,因为“上帝”实际上是“信仰”的代名词。人总得在精神上有所依托,总得有一定的价值观念来把握这个物质世界。真正的上帝并不住在天边外,而是就住在每个人的心里。当你反省、自责,当你情不自禁地吐出一句“天哪”,上帝就已经与你同在了。
尼采所宣布的上帝之死,指的是西方人所信仰的基督教传统价值观念的全面崩溃。西方世界在逐渐进入帝国主义时代之后,经历了严重的信仰危机和价值危机。一代代的青少年在信仰真空中找不到自我的价值,空虚、颓废毁掉了许多美好的青春。但这并不是尼采所期望,更不是尼采所带来的。尼采宣布上帝之死的意义在于,让人们在空前的大崩溃中获得空前的大自由。他让人们不要再盲目相信身外的造物主,盲目相信世外的大救星,而是应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用自己的心灵去体验世界。上帝本来是人造的,但过去人们却把他尊为神圣的造物主,让自己屈居于精神奴隶的地位。在这样的主客体颠倒的精神结构中,一切价值都是颠倒的,人生的意义不是为了人类自己,而是为了上帝这个子虚乌有的观念。尼采宣布上帝死了,就是要把一切颠倒的价值观念重新颠倒过来,对以往的一切真理和价值标准,都要用我们人类的眼睛去重新估量、重新评定。对人类命运的支配再也不是那个钉在十字架上的天外来客,而是我们自己。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尼采看到了新世界的曙光,看到了人类无比广阔的未来。
正像尼采所预见,在上帝死了以后,人类尽管有过空虚、有过疯狂,有过残酷的毁灭和血腥的争战,但人类终于越来越能够清醒地面对自己、面对世界,人类文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跃进着。每个人都能够力图以更理性的方式来把握自己的命运。上帝死了,但人的信仰本能并没有消灭,只是这信仰更加现实化、更加科学化,更加与人自身的利益密切相关。
中国历史上经历了两次死去了上帝的时代。
第一次是春秋战国时代。所谓“礼崩乐坏”,诸雄纷争。周朝天子由各国诸侯的领袖变成了附庸。传统的礼法、制度及思维模式遭到了彻底的毁坏。各国不再向中央朝廷纳贡,楚王居然派使臣问周天子鼎重几何。从鲁国开始废井田、开阡陌的经济改革浪潮,迅速蔓延开来。豪门蜂拥而起,竟相养士招贤。人们不再相信天子的一人独裁,而是用自己的思索去探求宇宙和社会的奥秘。一面是思想界百家争鸣,新潮迭起。人人都争做自己的上帝。混乱与繁荣交织,在物质和精神两个领域的长期战争中,民族文明获得了巨大的飞跃。这个时代所产生的思想财富,成了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中最精华的核心,尤其是儒道墨法诸家的思想,在几千年后的今天仍然发挥着其积极的效用,并且影响到世界上许多国家。在这个时代过去了很长时间后,新的上帝才慢慢在人们心中树立起来,那就是以被尊为圣人的孔子为代表的儒家思想。
第二次死去了上帝的时代是五·四时代。自从董仲舒提倡“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后,孔子就一直做了两千来年的“上帝”。中国封建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可孔庙的香火却是越烧越旺,统治者和被统治者都以圣人之是非为是非,以圣人之好恶为好恶。以孔子的思想作为道德标准和价值尺度,除此之外的其他信仰都被视为是异端邪说。“五·四”运动一把火烧毁了孔家店,先进的知识分子高举着科学、民主两面大旗,掀起了中国历史上最波澜壮阔的思想启蒙。在中西文化的剧烈碰撞中,人们以科学否定了天命,以民主平等否定了专制独裁。人类文明数百年来产生的先进思想滚滚涌入,从达尔文的进化论一直到马克思的阶级斗争,人们第一次知道在圣人的书斋之外,天地竟有如此这般广阔。中国以此才开始真正打开闭锁的国门,自觉地与其他民族站在一起,沿着文明的跑道向前奔驰。五·四时代是中华民族人性觉醒的时代,是中华民族开始追求现代化的时代。科学与民主的五四精神,在今天仍是需要中学生们继承和发扬的。
第三次死去了上帝的时代就是我们所面临的当今的时代。
中国当代青年,在信仰的问题上,面临的正是一个“死去了上帝”的世界。
如果要确定一下“当代”的界限的话,指的就是历史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后诞生的这批青少年。他们出生于文革后的新时期。这个时期,“上帝”的余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仍久久不散。这里的“上帝”并非哪一个人,而是指长期的冷战思维在整个中华民族心理上造成了一种固定的信仰模式。
这种信仰用历史的眼光来看,有它的合理性和进步性。在内容上,它以共产主义理想为核心,以种种大公无私的时代精神为支柱,以崇高和壮烈为其美学特征。这种信仰模式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能够振奋民族精神,凝聚民族力量,能够调动和集中全民族的积极因素,排除万难,克敌制胜。毛泽东有一句名言,叫做“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对个人来说,这种信仰能够净化自身心灵,提高人生境界,使人获得高层次的精神满足。但是,根据马克思主义的辩正唯物主义原理,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在生产力水平普遍很低、物质生活普遍比较贫困的现实条件下,这种信仰并不是完全产生于自觉自愿,而主要是靠灌输和提倡。当它的超前性与现实发生矛盾时,往往不是从实际出发,而是回避现实,粉饰生活,这样就给信仰本身埋下了危机的祸根。而且在长期的极左思想统治下,这种信仰带有浓厚的封建性,神圣的信仰堕落成机械麻木的生物本能。把毛泽东当作一尊神来崇拜并不是夸张,而是活生生的现实。当这位伟人合乎自然规律地离开我们时,千千万万的男女老幼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他们以为“毛主席”三个字就像“老天爷”一样是永恒的。有一个叫小昆的孩子,当年曾经问她的哥哥道:“现在华国锋当了毛主席啦?”当时北京地区的流氓小偷在赌咒发誓时都会说“向毛主席保证……”,这与西方人的“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有什么两样呢?敬神的结局必然是渎神。曾经鼓舞中国人民奋发图强的崇高的共产主义信仰,最后只剩下一大套程式化的书面语汇。当时的中、小学生还沉醉在那纯真美好的幻景里,而年长一些的人们,已经开始有所觉悟了。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