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之楔小说新版-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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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走了多久呢？
脚步丝毫不乱的男子在右边的转角转弯。
——就这样，完全从Riki的视野中消失了。
（咦……？）
突如其来的丧失感，让Riki一时之间呆立原地。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他甚至感觉上一秒钟还绷得紧紧的神经，突然间迸断的疼痛。
无需他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在视线之前，仅有一道颜色深沉、钢铁般沉甸甸的门。
Riki眨也不眨地凝视它。
除此之外，男子分明应该没有其它去处了。不知为何，Riki停伫不前。
并不是钢铁制门那种奇异的存在感阻住了Riki的去路。
而是仿佛……对，仿佛有人在说：
『不要去！』一般——拉住Riki的手。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不……应该说是很熟悉吧！
在贫民窟率领『拜森』时，曾感觉过好几次。那是只有Riki自己才明白的，一种类似『预感』的感觉。
灵光乍现——并不足以形容，也并非有一个明确的指针。
那种感觉平常感应不到，而是出其不意地突然降临。
有时候就像现在这样，觉得似乎有人突然拉住他的手，有时只是颈项莫名感到一阵微微刺痛。
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连Guy都没有提过。
Riki认为，这并不是后天培养出来的。他也知道，眼睛所见并非就是一切。
在卡迪安时代，同一区当中有个小他一岁的少年。
他是个体质虚弱的自闭症儿童，身患数种疾病，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幼小许多。
或许是因为如此吧！他似乎——看得见现实之中看不见的东西，听得其他孩子听不到的声音。
保姆等大人说他是因为患病而产生幻觉、幻听。但Riki亲身经历过一些不可思议的经验，知道光是这样并不能解释一切。
现实与妄想。
通往梦的阶梯
处在幻觉与幻影的狭缝中，模糊暧昧的日常。
时间的丧失。
以及不会消失的——疼痛。
现在回想起来，称Riki为『护身符』、与他片刻不离的艾蕾，或许也是看得到的那种人。
所以，在贫民窟中称为唯一『乐园』的卡迪安，一定有些什么。
那是保护孩子们的守护天使吗？或者是丑恶的鬼怪？这一点，连Riki也不知道。
自从与他相关的那个事件以来，他便能够实际辨认那一类的感觉。……既然他会这么想，那就绝不会只是错觉吧！
或许，是他把Riki体内的『某个』开关扭开了。
但如果把这件事说出来，Guy一定会担心得又过度保护了。所以Riki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离开卡迪安来到贫民窟，以及之后当上送货员，他总是依循这类感觉走。
可是现在……仿佛要摆脱自身软弱般，Riki直视着那道门。
都已经来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越是举棋不定，男子的背影就会越来越远。
（可是这个……真的会开吗？）
看来极其古旧的这道门，让Riki不由得这么想。
双头蛇在高耸门上抬头瞪视Riki。那是一条黄金蛇，眼里嵌的似乎是大颗红宝石。
而且那道门只有一个门把，连用来插入管理人员进入的卡片空隙都没有。
莫非，这里的管理是采用更严密的虹膜确认系统，以黄金蛇来取代管理机能？Riki忍不住这么想。
（难不成，蛇眼会突然射出雷射光……应该不会吧？）
刚才那种不祥的感觉，会是从这里而来的吗……？
然而——好奇心终究战胜了不安……不，是不能回头的决心胜过一切。
Riki觉得，要是在这里退缩，以后一定会后悔不已。
要离开，留下遗憾吗？
还是——
要在将来后悔自己的莽撞——那时如果没那么做就好了。
若是两个选择都一样要后悔，无论结果如何，宁愿做了再后悔。
Riki深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转动门把——门开了。
那一瞬间，第一次在米达斯遇到男子的事，忽然在脑海中掠过。
那时候，Riki也是下定决心转动了『米诺斯』的门把，就跟现在一样。
然后，自尊便遭到恶狠狠践踏。
那么——这次的赌注呢？
脑中稍稍闪过的疑虑，也在踏进其中一步的那一瞬间——如泡沫般消失了。
那里是一片不可思议深沉的蓝色黑暗。
没有天。
没有地。
眼里所见的，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深蓝色沉静世界。
没有星星在闪烁，令人想起比夜晚的暗黑更暗、遥远而充满孤寂的异次元空间。
（这……这里是……）
暂时失神的Riki就站在那里。
没有人，连影子都没有。
那个男的真的进来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
视野的一角似乎有东西跳动。Riki这才回过神来，匆忙将视线转到该处。暗蓝的深渊却连个摇晃的影子都没有。
「——是我看错了吧……」
自言自语的Riki一惊，他无法忽略自己猛然飙高的心跳。
（——太不像我了……）
是因为方才那种感觉还没有离去吗？
明明下定决心才踏进来的，都到这里了才开始紧张。像是嘲笑这样的自己，Riki唇角微微上扬。
（怕什么啊！这副德性只会又被那个王八蛋瞧不起了。）
接着，仿佛要把纠缠不放的不愉快甩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光落在脚边
瞬间——
Riki感到视线冻结了。
脚下那片令人以为是沧溟的黑暗深渊当中，有个奇异的东西仰望着Riki。
没有瞳孔，不——只有黄金在眼窝之中流动，发出混浊的光芒，就像要看穿利似的定定凝视他。
不是错觉。
完全无法分辨究竟是否具有肉眼机能的黄金眼，的的确确正在看着Riki。
那一刻——
『怦怦！』
猛烈跳动的心脏简直要把脑袋震坏。
明明想转移视线却办不到。双方交缠的视线仿佛当场被彼此黏住。
明明没有风却冉冉晃动的深绿头发，让肌肤的颜色显得更白皙。
不，当Riki明白那种令人心悸的苍白，原来是来自全身披附的银鳞时，总算才发现这个房间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槽。
既是人又不是人的东西，就在那里。
半人半鱼的水栖人。
话虽如此，眼前的那个，要称之为传说中的『人鱼』来赏玩，实在太过奇诡了。咧开到耳朵的嘴巴露出尖锐的牙齿，如钩爪般的三根手指间有蹼相连，都使Riki无法接受。
痉挛的嘴唇吐不出任何话语。
僵硬的双腿不争气地颤抖起来。
额头上……掌心里，不停冒出冷汗。
等到好不容易挣断这沉重得令人无法呼吸的锁链，Riki马上拔腿狂奔。
然而——
不管他再怎么凝神细看，都找不到任何类似出口的地方。
「——！」
（怎么会？）
这不是真的——！
（为什么！）
察觉自己心跳毫不留情地用力敲打太阳穴，Riki的嘴唇越来越失色泛白。
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那个非人的东西，已透过透明墙壁幽幽地紧随而至，就像在追捕猎物一样。
于是，Riki才发现进来的门不知不觉消失的事实。宛如连骨髓都冻僵般，当场呆住。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沉闷的低低笑声。
「……咿……」
心脏猛然被揪住的错觉，让下半身阵阵痉挛。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有如要刺穿Riki急促的心跳，有如要踩扁一般，脚步声缓缓靠近。
就这样，布置出这个让Riki喉头紧缩、脸色苍白的黑暗中人出其不意地在他睁得斗大的双眼中现身，冷冷地嫣然一笑。
「……！」
发不出声音的惊愕，以及毫无来由的——安全感。
两种感情交织而成的激动情绪让脑海摇摇欲坠，咽下不成声的气息。
——那一瞬间，Riki腿软坐倒了。
接着，仿佛这是一个暗号，满室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于是，对Riki紧追不舍的那个东西，似乎对这样的亮光产生排斥反应，尾巴弹了起来，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要我扶你一把吗？」
男子的声好像在努力忍笑。那是令人想忘也忘不掉、沉稳且独特的冷酷声音。
然而，在Riki尖刻得有如射出毒咒般的眼神下，这次他不客气地笑出声。
「对了，你最讨厌欠别人人情了。」
（…这混蛋……）
去而复返的满口苦涩让Riki咬住牙关，他四肢着地奋力想爬起来。
（……可…恶……）
偏偏在这个男人面前出这种丑的耻辱，让喉咙灼热有如火烧。
奇惨无比，连脑部的血管都快爆破了。
但若非如此——Riki根本使不出半点力。设法站起来后，膝头的颤抖仍无法轻易遏止。
「真是奇遇啊！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又遇到你。」
嘴里说着分明是谎言的话，男子露出了冷笑。
「怎么啦？你也会因为刺激太强，说不出话来？」
「——那……是什么东西……」
即使语尾变调高了好几度，但都到这个地步了，丢脸就丢脸吧！
被玩弄。
被羞辱。
羞耻、弱点、一切都被掏出来放在面前。
既然这样，只有全部看开了。
「那是实验用的活体样本。不过要改作为军事用途，可能还要花上不少时间。」
「这种事……可以随便到处讲吗？要是我到外面去抖出来，联邦的大人物们一定会大发雷霆。」
他的逞强在男子面前也不堪一击，男子说：
「哦，你恢复得挺快的嘛！实在听不出是一个差点失禁的人说的话。」
屈辱让Riki的眼神尖锐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别用这种随时会扑过来咬人的眼神瞪我。不然，我又会想让你在床上呻吟了。」
男子的冷笑越来越深。一想到自己只是被他任意玩弄，Riki就觉得脑海异于方才原因地灼热发烫起来。
「你还是一样倔强啊。」
「——出口呢？」
「没有出口。」
Riki双眼睁得老大。
那一晚，在米达斯单方面被玩弄的郁结，一口气爆发出来。
——但Riki硬是压下几近喷火的愤怒。要是在这里发飙，只会被男子玩弄而已。
「我没心情和你在这种地方开玩笑。出口——在哪里？」
「无论你在这里怎么耍狠，情况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不是吗？Riki。」
听到男子故意叫他的名字，Riki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就像完全看透Riki的怀疑一般，男子以平静的口吻说：
「Katze没有告诉你吗？过度的好奇心会毁了一个人的……」
（卡……杰？）
Riki直觉激动的心情在瞬间冻结。
（——怎……么会？）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从男子嘴里听到『Katze』这个名字？
「不过，他倒只是赔上最引以为豪的脸蛋，算他运气好。」
Riki更加惊愕。Katze脸颊上的伤痕——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跟这名男子有关
「就贫民窟的杂种而言，他的头脑不是普通灵光。倒是让我挺愉快的。与其放进活体实验室被碎尸万段，还有更好的利用管道。而——你呢？」
这种连傲慢都不足以形容的冷酷口吻，让Riki不由得双唇发颤：
「——你……是谁？」
「Iason？Mink。在各方面都高人一等的『金发』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骗人！）
Riki硬生憋住想吼出来的话，一步步倒退。
这家伙——是做什么的？
这家伙——是谁？
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微不足道的『金发』！
（不妙了。）
（糟了。）
（简直太惨了！）
这些话在脑海里卷起漆黑的漩涡。
一步……
两步……
但是，没有第三步。
手臂硬生生给拉住了，就这样被用力拉到他面前。不止表情，Riki连全身都僵硬了。
Iason扳起Riki的下颚说：
「才多久没见，你的长相就变了。」
视线盯得死死的。
「据说你在黑市里的绰号是『黑发的Riki』……看着你，过去的伤口就会发疼，下不了手。会说这种话，Katze还是太嫩了。」
反刍着像啃噬内心般的这些话。Riki无言以对。
只能在封闭感中喘息的贫民窟杂种，突然有从天而降的幸运可以担任送货员。
如果，这并不纯粹只是偶然的机遇呢？
自己会不会是被Katze陷害了——一思及此，冰凉的恶寒便沿着背脊爬上。
但究竟为了什么？
出身贫民窟的黑市掮客Katze与塔那古拉的金发Iason之间，究竟是怎样的连接关系……？
Riki怎么想都想不透。
难道，是他们布下的——陷阱？
为什么？
主动找碴、挑衅的，的确是Riki。单方面被玩弄、践踏的，也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