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 作者:颜小末(晋江14.06.02完结)-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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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明白。”李冠点头称是,“我立刻着手让人准备。”
说罢,便转身立刻下去了。
正厅的角落摆着一盆淡紫色木槿,花苞全部开放,正争相斗艳,开着灿烂。
霍琛盯着它看了一会,才起身,吩咐阿佑不用跟着,便向自己的寝室走去。
虽然他并不经常在这里留宿,但是李冠每日都让佣人仔细打扫,所以寝室一尘不染,器具也都是崭新的。
一进门,便是檀木桌椅,桌椅上放着配套瓷具,穿过红木屏风,才是下榻之处。左侧一张三人宽的大床摆在卧室尽头,床上铺着深棕的厚被褥。卧室四角放着造型相同的檀木矮柜,上面摆着精致的莲花烛台,偶尔空气中传来烛花爆裂的碎响。右侧的窗下则放着一张桌案,桌上笔墨纸砚齐全,在边角处还放着许多画轴。
霍琛直接走向床榻位置,外衣也没脱,就直接躺在了床上。
他双眼睁着,望着头上的房梁,眼里一片清明。既然打算反击,那么自己便有许多事情要重新计划。霍琛脑里飞速思考,似是下了决心。
霍琛今年年初,刚刚过了二十四的生辰。他是安清王的幼子,自小地位显赫。安清王是先帝最小的弟弟,手握兵权,新帝十年前登基之时年纪尚轻,一直是他在身旁尽心辅佐,功劳之大,满朝皆知,皇帝也一直对他尊敬有加。安清王此生只对一个女子钟情,与她育有两子,长子霍灿,次子霍琛,都是从小悉心培养,诗书武艺,无不精通。只是安王妃早在多年前因病而亡,但安清王在她死后一直独身,没有续娶,此番痴情,在整个楚国都一直传为佳话。
霍琛和霍灿虽为一母同胞,但个性迥异。霍灿生性阴冷,行事暴戾,经常因为小事迁怒旁人,而霍琛治下虽然规矩森严,但一直都按规章办事,赏罚分明。因此两人虽然血缘接近,表面和谐,私下里关系却一直紧张。
楚国实行嫡长子继承制,霍灿是长子,安清王的爵位多半由他来继承,但近年来霍琛的声誉却逐日上升,隐隐有盖过霍灿之势。他向来骄傲,又与霍琛不和,更是担心安清王会将世袭爵位传于他,于是这段时间以来,派出了好几路人马刺杀于他。只是他的心思霍琛早就有所察觉,平日一直行事小心,从而霍灿想除掉他的计划一直没有实现。
霍琛虽然对他的动作早就明白,但顾虑到他是自己的兄长,所以一直没有采取什么实际行动,只是尽力避开他的锋芒,甚至离开金陵去了扬州。然而霍灿一点也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反而追杀之势越演越烈。他本也不是善类,既然霍灿不愿收手,那么他便要奉陪到底。
他将手臂枕在脑下,心里冷笑,既然你如此在意这个爵位,那么我们便拭目以待,看看究竟鹿死谁手。
三日后。
王府在金陵的昌平街上,今天是安清王的寿诞,整条街道都张灯结彩,尤其是王府门口,喜气洋洋,门框边还特意换上了上书“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的寿联。府邸门口人流络绎不绝,都是来恭祝王爷寿诞的达官显贵。
霍培文是霍府的管事,自小就陪伴在安清王身边,算来也五十余年了,对整个霍家都极为忠心,他此刻正精神奕奕地站在门口,迎接到访的亲朋好友,忙碌不已。
霍琛带着阿佑刚刚靠近王府,还未踏上台阶,眼尖的霍培文就瞧见了他,他安排身边的伙计继续招呼客人,急忙从台阶之上跑了下来,他年纪虽已渐老,但依旧敏捷,几步便跨到了霍琛身边。
他激动地喊道:
“小公子,你可回来了。”
霍琛离开安清王府去大江南北游历已经半年,不要说是老爷,就连霍培文这个从小看他长大的管事也对他想念的很,他扶着他的肩膀,将霍琛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见他一切安好才放下了心。
霍琛见到霍管事,心里有些温暖,他从小看着自己长大,对自己的关心也不比父亲少,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丝笑意:
“霍叔,父亲在哪里?”
霍培文笑着说:
“早就在书房等着你了,你快去吧。”
霍琛点头:“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进去。”
霍培文高兴地目送着霍琛进入府邸,才慢慢站回门口,接着招呼客人。
霍琛一进入大门,便避开人群众多的厅堂,沿着侧边的小路一路行进到书房。路上偶有仆役经过,见到他回来,也都喜形于色,纷纷停下向他行礼。
“爹,我回来了。”
霍琛让阿佑留在书房之外,推开书房的门,高声说道。
一个长者正背对门的方向,独自欣赏着一副花鸟字画,他听见推门声,摸着白胡子转过身来。他的眼神锐利,精神矍铄,脸上带着乐呵呵的笑容,这就是辅佐楚帝、功高不赏的安清王。
安清王霍子清看着眼前这个早已成熟的儿子,内心百感交集。他这次出去了半年,一个月才往家中寄一封信,信中也都是讲述自己一切安好,望父亲注意身体云云的话。霍子清虽然已经年老,但是掌管朝政大事多年,经历过的战争无数,阿灿和他私下的争斗自己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两个都是自己的儿子,两个自己都是一样疼爱,所以明明看见阿灿做的那些事,但因为阿琛尚能自保,他便一直没有作声。
只是看霍灿近日所为,两个儿子之间的争斗,恐怕终究不能避免。而安清王这个爵位,霍子清心中其实更属意小儿子,只因这个重任一定要交给足够强大之人,方能辅佐楚国基业。
霍琛见到霍子清面色复杂,心下顿时了然。父亲如此犹豫,定是为了自己和霍灿之事。霍灿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自从他第一次派人追杀他,他便知道父亲必然心中有数,否则他的父亲也不会是掌握兵权、征战多年的安清王了,只是父亲同样关心霍灿,所以这段日子才一直视作不见。这也是他一直没有采取动作的另外一个原因,他要让父亲明白,这场纷争是霍灿挑拨起来的,自己是被迫反击。
心里早就想明白了一切,霍琛脸上却故作不知,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木盒,对霍子清说:
“祝父亲日月昌明,松鹤长春。这是我自己所做的寿礼。”
霍子清将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只青铜做的仙鹤,仙鹤虽小,但羽翼丰满,双腿修长,形态逼真。
这几年寿诞他都收了亲朋好友不少礼物,但多半是些金银器具或是古董字画,亲手制作的礼物还是第一次收到。霍子清喜上眉梢,丝毫不遮掩眼里的满意,立刻将青铜仙鹤摆在了自己的桌案之上。
霍琛见霍子清满意,也放下心来,笑着开口道:“寿宴快开始了,我和父亲一起过去吧。”
霍子清摸了摸仙鹤的头顶,似是下了决心,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他严肃的时候,身上便能散发出战争的气息,令人有心惊胆战之感。他转过视线,对霍琛低低说了几句话,声音轻微,唯有两人才能听清。
霍琛身体一震。
霍子清说的是:
“如果有一日,你与你大哥兵戎相见,我只要你做到一点——保住你大哥的性命,你能答应我吗?”
安清王此话的表面意思颇为清晰,只要霍琛不伤及霍灿性命,自己便默许这两个人之间的争斗。然而这话中更深层的意思却是指,只要霍琛在这场斗争中获得胜利,安清王的爵位便可以由他来继承。
霍琛一直忍耐,就是为了这个结果!他心里一喜,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所谓釜底抽薪,便是这个意思,如果让霍灿继承安清王爵位,自己在他手里,必定没有好下场,为长远计,只能自己承袭爵位,方能保得长久。
政治之事,从来就是如此血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低着头,淡淡回答:
“我明白了。”
☆、初绽锋芒
作者有话要说: 3月7日是女生节啦,祝各位节日快乐!
小末上~
安清王的寿宴受尽瞩目,不仅达官名流都纷纷到场祝贺,场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连楚国皇帝霍齐都特地派人送来贺礼,霍子清可谓风光无限。
只是他虽辅佐皇帝十年,富有威望,但伴君如伴虎,霍子清深知这个道理,数年来一直小心谨慎,在皇帝面前不曾出过差错。今日虽是他的寿宴,但并没有大操大办,寿宴之上也多是普通菜肴,只是做的格外精致一些,那些达官贵人的贺礼,他也表示心领,纷纷婉言推拒。
寿宴之上,霍琛与霍灿分坐霍子清的身边,两人推杯换盏,表面之上,一派手足情深之象,只是彼此对视之间,霍灿眼底有一丝阴狠划过,霍琛嘴角则挂着冷笑。
安清王寿诞一过,霍琛便向他辞行,继续留在王府,只是将自己陷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境地。只因霍灿的手下都盘踞在金陵,而霍琛自己培养的暗卫大都不在此地。即使金陵是自己的家,但对霍琛而言,却是危机四伏。
安清王微微叹气,心里明白他的顾虑,便也不多说什么,只把他送到了府邸门口。霍子清正要与幼子告别,却突然想起一事,凑到他耳边,缓缓说:
“你若是有心仪的女子,也早些带回家来,让为父看一看。”
霍琛微怔,眼里却蓦地浮现出一双清冷的眼睛。他心里一跳,急忙对安清王一拱手,掩饰霎那之间的情绪:“孩儿敬遵父亲教诲。”随后便跃上马匹,一夹马腹,马儿便飞奔而去。阿佑赶紧对安清王也行了一个礼,一拉缰绳,随即向早已跑远的主子追去。
霍子清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孩子,难道有心上人了?
这几日,苏桃夭都过得很太平,出乎她意料,苏灵玉竟然没来找自己麻烦,她本以为依照苏灵玉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个性,肯定会暗地里做些小动作,但是这几日观察下来,竟然什么也没有发生。其实苏桃夭内心里是希望苏灵玉弄点事出来的,这样苏仁越生气,对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处境,也就越有好处。
只是这番一闹,苏桃夭心知自己和柳氏已经撕破脸皮,一旦自己失去苏仁的撑腰,势必会被赶出家门,可是自己还没有攒够钱,贸然独立生活,只怕有些障碍。
苏桃夭心里计算,看来除了乖巧之外,自己要让大家看到这个大小姐别的本事。
她决定暗地侦查一阵,如果遇到好的机会,就要立即出手。
只是苏桃夭没想到,她原以为要苦等一段时间的机会,既然这么快就来了。
秋日的傍晚,微微带着凉意,她吃过晚饭,无事可做,便打算去看看苏仁,她名义上的爹在忙些什么,略表关心,以示孝意。
此刻苏仁正在前厅与管事商量着什么,见桃夭到来,他低声让管事先下去,转头对桃夭露出慈祥的笑容:
“桃夭,你来找为父,是有什么事吗?”
苏桃夭见苏仁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眼底却有些忧虑,她眼珠一转,便直言道:
“父亲可是有什么烦恼?女儿或许能为父亲解忧。”
苏仁叹了一口气,低低道:
“的确是有件事令为父为难。按照惯例,官府每月会让各个商号提交一次该月内物资的购买和贩卖数据,由此来计算扬州的物资流通状况,这件事,都是由请来的账房先生管的,可是他监守自盗,偷了账房里的碎银逃跑了。银子还是小事,我这才发现这个月的所有物资他都没有统计,可是明日就要将结果报给官府了,临时也找不到人,为父这才如此苦恼。”
苏桃夭有些不解:“就算账房跑了,难道父亲就不能和管事一起算出结果吗?”
“女儿,你有所不知。虽然为父和管事也都略通算术,但账目之事,太过繁杂,每笔进出数量都不是小数,而且这个月茶叶、粮食、布料等所有物资的账本加起来足有十本之多,一个晚上,我和管事两个人怎么算得完呢?”
苏仁指了指桌上厚厚的一摞账本,眉目之间都是烦闷。她随手拿起一本账目一翻,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项物资每日的进出。当时的楚国之人,识字的多是有钱人家和中上贵族,国人重视的也多是诗词绘画,对演算之术根本不上心,大多数人只会个位数的加减运算,而且推导结果的过程缓慢,更不要说一个商号里账目复杂的多重运算。因此在当时的楚国,账房先生只有少数人能够胜任,精通数学之人更是寥寥无几。
严小陌虽然是新闻专业出身,但她沉迷于计算机,编程和心算能力都极强,何况摆在她面前的那些账本根本就是简单的加减运算,只是数字大了些,账目多了些罢了。
苏桃夭心忖,这便是让苏仁看见自己用处的时候了,自己越重要,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越能提高。她唇角微微一笑,在桌边空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随手抽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