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派 作者:万方-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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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小北和他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后来他才知道其实那是朋友的安排,可安排的对象不是他,而是为另外一位男士。那个人岁数不大,可头发稀疏,脸上有多余的肉的感觉,走的时候他要送朱小北,说他有车,可朱小北拒绝了。陈言本来就被这个活泼好看的女孩儿所吸引,这样一来就爱上她了。他希望朱小北也会爱他。大学的后两个学期,暑假寒假陈言都没有回家,努力地全力以赴地实现自己的希望,最后终于实现了。婚后的生活充满爱情,让他觉得既有意义又有意思,连做饭这样的小事也趣味横生。
这会儿陈言坐在办公室里,心已经在盼望朱小北了。看到她、听到她说笑的声音在他都是愉快的,她的任性他也喜欢,有时候自己的想法被她一句话就推翻了,心里也会有点儿气闷,可一会儿工夫就过去了。
朱小北回来了,三蹦两跳跑上楼梯,开了门锁,把包往床上一扔就转身出门,从来都是这样。她走到楼梯口,亮开嗓音叫道:“陈言!”
远远的,说不清从什么地方传来陈言的回答,声音在楼道里撞来撞去。朱小北接着叫他,陈言也一声声地答应,有点像捉迷藏,陈言的声音越来越近,不一会儿就出现在朱小北的视线里。她欢喜地冲过去勾住他的脖子,让他抱她回家,陈言怕单位的人看见,赶紧一使劲抱起她就走。
回家后两人一起准备晚饭。不一会儿隔壁就传来电视的声音,是马尔福在他的屋里打开了电视机。马尔福是个50岁出头的老编辑,和陈言在一个办公室,他住在楼里是因为他女儿去美国读书,老婆去探亲就再没回来,他的家让老婆的什么亲戚住了,大家心里都明白是租出去赚钱了。
马尔福其实不过50多岁,但在朱小北眼里已经是老头儿了,他的头发有些花白,但相当浓密,往后梳着,脸色微黄,一对无神的大眼睛木呆呆的,给人一种假象,好像他并不是什么坏人。当然他确实算不上坏人,可他也算不上好人。有他住在隔壁对陈言这对小夫妻来说既有点讨厌又有点有趣儿。
朱小北一边择菜一边告诉陈言,大后天和她一块去春游,嘱咐他买些好吃的,各种零食,陈言显得有些犹豫,她一眼看出不对头,问他怎么了,他说恐怕他去不了,因为同事的孩子要买电脑,他答应帮忙。
“电脑哪天不能买?”
“早就定好了。他是分房委员。”陈言补充了—句。小北不吭声了,脸色有点不好看。陈言安慰地说:“没关系,以后咱们自己去。”
“得了吧,我和你不是咱们!”
“为什么,什么意思?”陈言有点诧异,觉得她生气了。
“告诉你,我真的和你不是一类人,有你这样的嘛,什么小破事儿呀,前怕狼后怕虎的,我恨你。”她怨怨地瞪着陈言。
陈言脸上带着惯常的一半糊涂一半嬉笑的神情,不再说话,拿起择好的菜要去洗。朱小北一把揪住他。
“干吗去?”
“洗菜呀,要不你洗。”
“我才不洗呢。”
“那你吃不吃?”
朱小北一松手:“我不吃。”
陈言笑了笑走出门去。经过马尔福的房间,门开着,他目不斜视,懒得和他打招呼。
马尔福呢,坐在一张旧沙发上,眼睛的余光跟随着陈言的身影,看到他走过去就起身把门轻轻地虚掩上。这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出于一种窥视的习惯。他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小,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没什么特别,只有水龙头在哗哗响。那么朱小北呢,她在干什么?马尔福蹑手蹑脚走到门后,从门缝里向外张望,陈言家的屋门半开着,没有一点动静。水声一停他连忙退回到沙发上坐下。
陈言拿着洗好的菜穿过走廊,走回屋里,一推门看见朱小北在床上躺着,好笑地问:“怎么,这会儿要睡觉哇?”
朱小北大幅度地翻了个身,把后背冲着陈言。陈言想了想,坐到床边推推她。
“好了,起来吧。”
他没有得到任何反应。他沉吟了一下,“好,那我也歇会儿。”说着就往后一仰,紧挨着朱小北也躺下了。
一般来说朱小北不会让他躺下,她会拼死拼活把他推下床;偶尔有另外的情形,朱小北会突然搂住他亲他,像个小疯子;还有的时候呢,比如像今天,朱小北简直就成了一段木头。遇到这种时候陈言可以哄她,也可以等待,他知道朱小北坚持不了多久。
屋里的光线很快暗下去,昏暮以一种沉缓的力量罩住他们,像是把世界都麻醉了。可是过了一会儿,门外飘来一股排骨汤的香味儿,啊,马尔福一定又在下面条了。排骨汤面多好吃呀!
朱小北慢慢把身子放平,朝陈言的方向瞟了一眼,发现陈言在看着她,立刻扭过脸去。
“小北,嘿,小北……”等陈言叫到七八声的时候,朱小北答应了他:“干吗?”
“你饿不饿?”
朱小北心里想笑,使劲咬住嘴唇。
“我可饿了。你听见没有,我都要饿死了。”
朱小北的脸板得紧紧的,眼睛里闪烁着小小的、要笑的火星,“那,那咱们怎么办?”
“我说干脆,咱们出去吃得了!”陈言—使劲坐起来,带着兴冲冲的情绪伸手拉朱小北:“起来,别赖啦,快起来!”
朱小北吃吃笑着,让陈言费了很大的力气把自己从床上拖起来。虽然饭已经煮好了,可他们还是决定出去吃,这样的话感觉会和在家里不一样,变得新鲜。朱小北换了衣服,照照镜子,陈言故意凑到她身后冲她做了个怪相,招着朱小北白他一眼,然后两人就有说有笑地走出门。
马尔福听见一阵脚步声,觉得好生奇怪,刚才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会儿要上哪儿呢?听到陈言问老东北还是小四川,他明白了他们是出去吃饭。那刚才他们在屋里干什么来着?难道是办那件事儿?马尔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而这个猜测弄得他心里有点乱,对着电视机愣了半天。
后来朱小北和陈言在“小四川”吃饭的时候,马尔福用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给老婆打了个越洋长途。隔时差,隔着宽阔的大洋,电话线的另一头老婆的声音如故,语气却早已发生了变化。现在马太太爱使用一些倒装的句子,还老假装客气,对马尔福说:你可以这样、可以那样吗,马尔福已渐渐习惯了这一切。
而“小四川”里像往常一样,生意不错,空气污浊,朱小北和陈言在一片闹哄哄的人声里头对头地说话,亲亲密密,你一言我一语,例数了他们能想得起来的所有旅游胜地,最后做出决定:去夏威夷,去享受那里雪白的沙滩和碧蓝的大海。
二、纸饭馆
早上,汪琴提着灌满开水的暖瓶从楼下上来,走进办公室,这时候陈言已经坐在桌前,正往茶杯里放茶叶呢。汪丽琴很自然地走过去用刚开的水给他沏上茶,陈言很自然地说了声谢谢。他注意到汪丽琴的脸色发黄,眼睛有点肿,心想她可能又哭了。
汪丽琴属于那种长相平平、年轻时不显得年轻、老了也不会显老的女人,性情温和,用陈言的话说,她很正常。从他来到出版社,他们之间没有过任何矛盾,关系很融洽,应当说汪丽琴和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大的矛盾,除了一个人,她的丈夫。
命运对汪丽琴这个平平常常的女人是不公平的,捉弄了她,让她和一个风流的男人结了婚。她丈夫杜震是电视台的编导,汪丽琴是他的第二任妻子,他的结发妻子很年轻时就死于癌症,有人说是让杜震气死的,这话当然是别有用心,恶心杜震的,然而也说明了他是个怎样的人。和汪丽琴结婚的时候杜震以为自己已经厌倦了女人,需要平淡,可惜她错了。
一段时间以来,杜震和一个外地剧团的女演员好了,开始时汪丽琴只是有所感觉,她接到过那个女人的几次电话,很快能分辨出她的声音。每次那声音总让她受到惊吓,让她不知所措,内心压抑,渐渐地她不再相信杜震的解释,当面就看穿他的表演。可杜震坚决否认,态度强硬,把汪丽琴镇住了。
汪丽琴多么渴望过普普通通的生活啊!可她被推到一个难堪而又痛苦的境地,单位的人都隐约知道她丈夫有外遇的事。昨天晚上那女人又把电话打到家里,汪丽琴刚接就被杜震抢过去。那个电话之后,汪丽琴一夜都半睡半醒,陷入混乱的幻象之中,她不知道那个女演员长什么样,对她的想象很模糊,而杜震却无比真实,赤裸着身子,和一个没头没脸的女人抱在一起。
这种日子对一个像汪丽琴这样的女人来说,实在是受煎熬,她软弱,没有能力对付,被猜忌和痛苦弄得昏头昏脑,忍不住把一切事情对身边的陈言说了。从那以后陈言再也没有和别人议论过这件事,汪丽琴信任他,他当然不能辜负这份感情。
中午马尔福去食堂买饭了,陈言问汪丽琴去不去,她默默地摇摇头,从包里拿出自己带来的饭盒,里面装了满满一盒酱牛肉,是她自己做的。
陈言经常吃汪丽琴带的饭,早就不客气了,就把椅子搬到汪丽琴对面,“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说。
汪丽琴平和地一笑:“好像你什么时候客气来着。”
陈言吃了两块牛肉,觉得做得太棒了,就打趣地说:“要是我,有人每天给我做这么好吃的东西,我绝无二心。”
这话有点刺激了汪丽琴,可她没有出声。两个人正吃着马尔福走进办公室,故意现出有些尴尬的样子,胡乱张望着,嘴里咕咕哝哝:“抱歉抱歉,我是来拿报纸,咦,报纸呢……”
陈言对马尔福的这套十分厌恶,可还是言不由衷地说:“马老师,来尝尝吧,汪丽琴做的酱牛肉,绝好。”
马尔福当然是不会吃的,从桌上抓起报纸,出去时还故意把门轻轻带上了。
“真他妈讨厌。”陈言骂道。
“那你还让他吃。”陈言干脆站起身,走过去把门关严:“说吧,又发生了什么情况?”
汪丽琴就把昨天晚上的电话,杜震蛮横的抵赖的态度,自己内心的委屈和绝望,一股脑地讲给陈言听,说着说着声音发颤,眼睛蒙上了一层泪光。她咬咬嘴唇,盯着眼前的饭盒,“不说了,先吃吧。”
然而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吃一口。一直到下午一点半,上班了,马尔福睡了一小觉,脸色红彤彤地走进办公室,陈言和汪丽琴仍然相对而坐。
马尔福注意地看看他们,想打个趣,可汪丽琴推开椅子,拿起饭盒走出去了,就像马尔福不存在似的,陈言也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坐回到自己的桌前。两个同事明显的怠慢态度使马尔福心里非常不快。
早上,城市苏醒过来。先是路灯灭了,整个城市笼罩在朦胧的雪青色的光线里,寂静一点点被打破,一些远远近近的声音渐渐合成持续不断的声响,在空气中震荡。
明亮的晨光很快染遍天空和大地,一种充满生气的感觉在街道间穿行。街边的公园里传来舞曲,给忙碌喧闹的清晨增添了一股嬉戏的气氛。匆匆上班的人一面赶路一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