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武氏(雍正庶福晋) 作者:吴图(晋江2014-08-01完结,清穿)-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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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近前,老远地行了礼,武宁不待他行完,便探身道:“信呢?”,几乎恨不得伸手就让他拿来。
小勤子硬着头皮道:“主子,武府上只是让人传了个口信,说是……说是……”,讲到后来,语音越发低了起来。
武宁放下香茶盏,催道:“说了什么?你倒是说呀!”。
堂中一片死寂。
小勤子在地上磕了个头,不敢抬面,就着俯趴的姿势慢慢道:“请主子千万千万保重身体,珠棋姑娘……走了。”。
武宁盯着小勤子诧异地道:“明明说是下个月呀?下个月她家人才来接她回老家……”,话未说完,明白过来,只觉得脑袋里轰一声巨响。
清明在旁,见她整个人都惊得呆住了一般,张大了眼睛垂着头死死盯住小勤子。小勤子哭丧着脸咧了咧嘴,哧溜一声,两道清洌洌的鼻涕挂在了唇上:“听说是昨儿下午的事,悬梁自尽,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僵了……主子节哀!主子节哀!”。
一屋子仆妇都跪了下来。
武宁极慢地眨了一下眼,一颗大大的泪珠从她眼眶里滚了出来,随即两颗、三颗……飞快地汇成了一片泪海。她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脸,又抹了一下,那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望出去却只觉得水意一片,怎样也看不清。
朦胧中,珠棋面如芙蓉,含笑款款走来。
“格格这场病才养好,不能吹了风,若是回了府里再病起来,可就麻烦了!”。
“奴才不嫁人,奴才跟着主子一辈子,除非主子不要奴才了。”。
“奴才往后不能服侍主子了,奴才愚钝,不似别院主子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七窍心肝!奴才往后去了,主子千万找个聪明的,看顾着主子,也看顾着小主子!”。
武宁咧了嘴,面容扭曲。
她无声无息地大哭起来。
小勤子几乎要将额头的皮都磕破了,一味只惶然道:“主子节哀!主子节哀!”,清明也看得心惊,红着眼轻拍着武宁的后背道:“主子不为自己着想,也千万顾着肚子里的小主子,可不能这样伤心!”。
武宁哭了许久,终于站起身:“我要回武府一趟,送珠棋最后一程!”,说着已经向外走了去,她步子急了,身子微微一晃。清明唬得立即跪了下来,连拽带抱地拖住了武宁道:“主子,您发动就在这些日子了,这时候哪能奔波呢!奴才斗胆说一句,主子便是求到贝勒爷那里,贝勒爷也定然不会答应的啊!不如主子让小勤子这会快去门房,再多给些银钱,让珠棋姐好好入葬,下地为安!”。
武宁慢慢掰开她的手,木然地道:“是我这个做主子的没用,没护住她,如今连最后一程都送不了她,我还是人么?”。
一屋子仆妇磕头如捣蒜一般,跪了一地求着,顿时堂上一片嗡嗡之声。
武宁身心俱疲地闭上眼,半晌忽然喝道:“全部给我退下!”,地上众人见她面色,竟无一人再敢上前阻拦。
武府。
上方花厅内,丫头婆子杵了一屋子,背面正墙上,正面都是一排高大的花梨木书橱。武柱国徘徊在书橱前。
白佳氏一脸惶恐,有气无力地辩解道:“说是‘拉出去配小子’,也不过是教训教训这丫头,那里就是真的呢!她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武柱国低头细细看完手里的信,抬手把那碗盖往茶盏上响亮地一碰,才递给身边的婆子,脸色灰白地指着白佳氏,一字一顿道:“闭上你的嘴罢!”。
四阿哥从宫里回来,一行人马方行到府前,便见陈德诺满脸焦虑、失魂落魄地在台阶上直打转。一见四阿哥便像有了主心骨一般地奔了上来。
四阿哥当是福晋那里有了什么事,赶紧下了马,甩手将缰绳丢给马夫,掸了掸肩头上的落雪,一边往府里大步迈去,一边抬手解大氅,口中道:“说!”。
陈德诺身矮腿短,赶不上四阿哥的大步流星,索性扑通就跪了下来,在四阿哥身后哀声道:“主子爷!武格格她……她……”。
四阿哥似是预感到了什么,蓦地停住了脚步。
陈德诺抬头,见四阿哥脸上神色全变了,一片灰白,额上青筋暴跳,眼里一片戾气,浑不似平时冷静沉肃的模样。
四阿哥死死盯住他道:“她怎么了?”
第79章 堪忧
武氏居处前已经人影惶惶。四阿哥到时;福晋刚听闻了贝勒爷回府的消息,踩着花盆底从里面赶了出来,身后府医、嬷嬷、太监、婢女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四阿哥步履急促地踏上台阶;见了福晋,劈头就道:“怎么回事?”。
福晋见他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声音低低地回答道:“武妹妹产了个死胎。”。
这话说完,四阿哥身后的人也都哗啦啦一片跪了下去,只余四阿哥与福晋两人站在堂前。
四阿哥咬紧了牙关,双手紧攥成拳;眼里似要喷出火来。苏培盛见状不妙;立即半直起上身,托住四阿哥的臂肘,一叠声道:“主子爷!保重!”,那边厢,府医也过来了,声音含羞带愧,口口声道请主子爷降罪,铺垫了半晌,方道武氏这一摔,着实伤了身,恐怕以后都难有子女了。
四阿哥微微闭了眼,仰起头似是苦笑了一下,一脚踹开身前挡路的陈德诺,语音沉浊地道:“让开!”,随即大步就要往屋里去。
福晋连忙上前,情急之下,她扯住了四阿哥的衣襟,哀声道:“贝勒爷,这会子里面去不得!”,她双手扶在胤禛臂膀上,只觉得他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福晋心中紊乱,手上的力气却是大的惊人。
四阿哥看着她。
“贝勒爷……这会去不得……”,福晋想说屋里污秽,怕冲撞了贝勒爷。话在舌尖上打了个滚,临头又吞回了肚子里去。
她松了手。
陈德诺连滚带爬地过来了,伏在福晋脚下,四阿哥垂眼扫视了院子里一圈,见了小勤子,指着他道:“福晋说不清楚,你来说。”。
小勤子冒出了满背的冷汗,又磕了个头下去,方抬起肩,有些吃力地道:“回贝勒爷,主子今儿上午得了主子娘家派人来报的口信,道是……珠棋姑娘去了……”,说到这里,犹豫地一顿,望向四阿哥。
四阿哥面无表情地杵着,背后是青天白日的天幕,冬天的日头是惨白寡淡的,没有一点点暖意,他的脸孔也是惨白的。
“往下说。”,四阿哥轻轻道,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动。
小勤子咽了口唾沫:“主子听了,当时就伤心得厉害,哭得糊涂了,直嚷嚷着要去送珠棋姑娘最后一程,奴才们本是要拦住主子的,谁知主子走得太急,院门口正好有薄冰,主子……主子一脚踏了上去……”,他磕下头去,含含糊糊地不敢再说。
福晋沉默了。
四阿哥蓦然抬头:“来人,把这一院子的奴才,还有外面负责洒扫的粗使太监们,都给我拉出去,打!打!给我狠狠地打!”,他连说了三个“打”字,声音虽然不甚大,却每一个都似从牙缝里挤出的一般,带着切骨的狰狞。
武宁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清明俯身守在边上,一屋子的药气和血腥味。她听武宁低低□□了一声,连忙探头过去,凑在武宁耳边道:“主子?可是要什么?喝水么?”。
武宁半昏半醒地应了一声,珠棋几乎将耳朵贴在了她唇上,才听她迷迷糊糊地道:“疼……疼死了……我要回家……”。
清明一怔,见她鬓发上汗珠滚了下来,连忙上前用帕子帮着擦了,柔声道:“主子,咱们这不就是在家吗?”,见手上帕子已经被武宁的汗和泪浸湿透了,便丢给边上婢女道:“再换几条来。”,回头见武宁已经睁开了眼,醒了过来,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天花板,眼睛里全是水光,似乎要流泪,然而那水意在眼眶里晃了晃,又渗透进去了。
清明看得可怜,轻轻握住武宁的手,不敢用劲,低声哄道:“主子,咱们这就是在家呢,在家呢!”,一回头,冷不防见四阿哥已经站在身后,吓得猛地丢了武宁的手,赶紧站起身来行礼。
四阿哥置若罔闻,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武宁,心如刀割。他有心想要触摸武宁的额头,可是手刚伸出去,武宁就闭上了眼。
武宁直到第三日才完全清醒了过来,她虽然平日身子无碍,但失血过多,连坐直了身子头都发晕,清明荷田一左一右地守着,半扶半抱地让她在自己身上靠着了,清明举了药碗,给武宁喂了药,又柔声道:“主子饿了几天了,这会可有胃口?宗大夫开了几道药膳,茶房炉子是一直热着的,福晋让后院膳房特地给主子留了灶,贝勒爷也吩咐前院的膳房一直备着,主子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说,奴才这就让人拿去。”。
武宁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伸手抚住空瘪下去的肚子,微微喘了几口气,向后仰在清明肩上,清明见她半坐半躺得不舒服,低声道:“主子要躺下么?”,武宁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荷田福至心灵,取了大方枕,垫在武宁身后,让她倚在床头,又帮着把足端的被子压好,整理到床头时,俯身低声道:“主子,贝勒爷这几日天天一从外面回来就来看您,每天都来,只是每次都是站一会儿就走了。”,清明看了她一眼,荷田立即住了嘴。
武宁未发一言,眼光直勾勾地落在不远处的衣架上。
清明与荷田都忍不住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衣架上担着几只绣了一半的小小肚兜,底布上童子谐戏,憨态可掬,配色湖绿鹅黄,富贵吉祥。
清明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主子看开些,就算为了贝勒爷,主子也要振作起来。”,武宁抬手慢慢摸索了一下长发,试探着用五指梳通顺了一下,却见手心里骇人的落下灰黑一大把头发,蛛网乱结地盘在手掌中,半晌道:“是男是女?”。
荷田道:“什么?”,清明已经反应过来,道:“回主子,是个男胎。”,说时,心中惴惴不安,忍不住又去看武宁神色。武宁木然地点了点头,摇了摇手,让她们都下去。
她躺进被窝,伸手费力地将被子往上拖、再往上拖,最终罩住了头脸,大汗淋漓地将自己藏进一片黑暗的世界。
温暖而憋闷。
窒息欲死的温暖。
日头刚落,密密的铅云里便飘下了硕大雪花,黑压压的天空下,整座贝勒府阴阴沉沉,正是上灯时分,府里细细落落地有了朱红灯光布在各处,恰似水墨画上溅了点点朱砂。
前院书房。
“清明姑娘方才来报了:武主子今儿进了药,又用了整整半碗粥,人倒是能说些话了,只是精神还虚得很。”。
苏培盛站在四阿哥桌案前,声音轻轻巧巧,极力做出轻松的样子。
他一五一十地禀完,末了,又觑着四阿哥的脸色,添了句:“德妃娘娘的赏赐,奴才都按照四爷的吩咐,传了进去。”。
四阿哥坐在那座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动着文卷一角,眼光沉沉地越过书卷,若有所思地落在苏培盛脸上,点头道:“好。”,在原位坐了半晌,忽然毫无预兆地起了身,大步就向外走去。苏培盛连忙取了斗篷跟上。
门口的小太监听见动静,自两边打起帘子,打伞的小太监撑开油纸伞,高高地举在四阿哥的头顶,一行人武氏院子前,却见耿氏正裹着风帽被清明从院子里送出来,一转头见了四阿哥,连忙请安道:“贝勒爷吉祥!”。
四阿哥点点头,耿氏低着头并看不见,那小婢女轻轻碰了碰她胳膊,耿氏方站起身来,四阿哥见她穿了一身鸭卵青披风,在深墨般的夜色里分外出挑,直衬得脸和手都如木兰花一般,那袖口领口都缀着白毛,被雪风吹得簌簌伏下,长长的睫毛上也带了雪花,一张口便是一阵白雾,
耿氏手里抱了只手炉,想来也是来探看武宁的。
四阿哥道:“她还好么?”。
耿氏斟酌着,大了胆子道:“回贝勒爷的话,武姐姐精神不错,神智也清明。妾身瞧着只要好好调养,定然能恢复康健,只是个时间的问题罢了。”,四阿哥这几日听的宽慰之言多了,却未尝有一句像耿氏这样直白,向她望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道:“不错,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又道:“是福晋打发你来的?”。
耿氏一惊,立即抬头道:“妾身自己想来的,武姐姐平日待妾身极好,妾身感念不尽。原是昨日便要来看武姐姐了,只怕扰了她病休,故此才拖到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