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八辑)-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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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看到月亮的脸。
突然想到一首歌,叫《城里的月亮》,我边走边小声地哼唱起来。
2
“你还唱得起歌?”一辆很高档的车停在了身边,窗内是他好看的脸,他的声
音也很好听,和电视里的一样。
我愣了一下,随即很轻松地看看天上说:“其实能这样走回去也很不错的。”
“真没想到天上竟有这么好的月亮!”他也看了看天,“你一定住得很远,不
然也就不会那么狠地去踢人家车门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不是很没教养?”
“不,很痛快。”他打开另一侧车门,“我送你吧。”
上了车,他发现我在从前镜看他,其实我是在想,这情景是不是在演戏?
“是不是觉得明星也不过如此?”他笑着说。
“嗯。”我点点头,“而且,你好像没有电影里好看。”
我们都笑了。
3
车停在了一座高楼下,他靠过窗子仰望说:“你住在这里?”我说:“别往上
看了,我住地下室。”他后来向我要了呼机号,尽管我觉得意义不大但还是给了他
:“说不定你明天就给弄丢了。”我故意说。
车开走时,他突然又打开窗子很诚恳地对我说:“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孩!”我
笑了,点点头。
啊!我今晚让他送我回来!夜里躺在地下室漆黑的床上我才真正地激动起来,
甚至还在黑暗里遐想连篇,整整地想出了一个城市灰姑娘与王子的完美故事……突
然,我的手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又来了!我这天生爱幻想的
毛病!难道以前伤得还不够吗?蜷着身子,我悲哀地翻过身念着一句话缓缓地睡去
:“是的,我是一个坚强的女孩。”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盼望着呼机上出现他的名字,但是没有。我开始笑自己,
是小说看多了吧?人家是谁?那天也许是他心血来潮把电影里的情节搬到现实来演
一演,送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回家,然后向她要电话号码……而现在,他或许早已
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就算他没有,那又怎样?我还想怎样?
从此,我就不再去想他。
4
直到有一天,床头那个一直视为最珍贵的玻璃杯从手中滑落,破碎的声音刺进
我的心脏,我几乎疯狂地跪下去捡碎片,嘴里不停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血一滴一
滴地从指间淌出……呼机响起来了,是他的名字。
我任由眼泪肆意流淌着对他讲了那段往事,我说我背负着那些伤痕逃到了北京
却一直珍藏着那人送我的杯子,而它居然就这么碎了!碎了!我断断续续地说着,
他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不时递过一张纸巾,车漫无目的地开过一条又一条的大街,
直到我渐渐地平静下来。
他点上一根烟在烛光餐桌的对面深深地吸进去又吐出来,“其实,我一直记住
你是因为我也曾有过踢剧组车门的一幕,那时,我也住地下室。……我付出了多少
代价才有今天,这些没有人清楚,但我不一样走过来了?……我以为你是很坚强的,
却不知……”他轻轻地笑了,“这个世界上,真正有多少人互相了解呢?”
然后他体贴地给我倒酒:“杯子碎了你不认为是件好事吗?旧的不去,新的不
来。”
那晚,餐厅里有很多人对我投射过来羡慕的目光,我在摇曳的烛光下喝得有些
微醉。看着对面缓缓说着温馨话语的他,我的心盛满了感动和甜蜜,恍恍惚惚中,
我幸福得仿佛就是某部电影里的女主角。
后来我们去了他的家,因为他说我们都是需要抚慰的同病相怜的人,在那个位
于20层的公寓里他温柔地摩挲着我的头发,我定定地望着落地窗没有说话,我在想
这究竟算什么,城里的一见钟情?还是……忽然,一丝月光洒在落地窗角,洁白如
水,霎时洗刷了我的迷惑,我抬起头看他:“你爱我吗?”
多傻呀!这就是我,看到了月光就想问你爱我吗?
他愣住了,眼光有一丝游离,我看着他,他咽了一下口水许久才轻轻地说:
“爱。”我仍看着他,这时,他用了一种无比专注的眼神看着我的眼睛,用一种万
般柔情的声音对我说:“爱。”
我相信了,这刹那如水的月光惹的祸。
5
后来他就消失了,在让人送来一份礼物之后就彻底地消失了。我没向他要过电
话号码,甚至坐着出租车离开以后我便再也无法在这个偌大的城市找回那条通往他
公寓的路。像一场不怎么清晰的梦,我茫然地回忆着那一切,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
让自己明白的答案。“爱。”他好像说过爱我。
到处去看他演的电影,银幕上,他捧起女主角的头用一种我听过且熟悉的声音
说:“因为我爱你,我爱你!”——爱?此时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字眼,影院里的
人都流着泪,我却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送来的礼物是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子,那么高贵地摆在床头那个位置,我
注视着它,心里抱着隐隐的一丝希望:娱乐报道说他去外地拍戏了。
6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我独自走过了冬雪纷飞的日子,只是心中总也抹不去一片
影子。
一个春天的晚上,天空又是一轮明月高照,我突然想带上那个杯子出去走走。
在一个小摊边我站住了脚步,那里有好多的鱼。“小鱼,小鱼。”我仿佛听见
他在深情叫我。我买了一只通体鲜红的金鱼放进杯子,它在里面舞蹈般舒缓地游着,
多美呀!鱼与杯子的恋爱。要是他能看见该多好,我想。
我端着杯子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手中的东西引来无数人惊叹的目光。突然,
我又站住了脚步,路边的一个大大的广告灯箱上他英俊的脸在微笑。群星演唱会,
就在今天。
我花了所有的积蓄捧着杯子挤进了前排,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等待着。他终于
出现了,所有的灯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万名观众沸腾起来,无数人尖叫他的名字,
他说:“我今天为大家演唱——《城里的月光》。”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守护她身旁,若有一天能重逢,让幸福洒满整个夜
晚……”他用心深情地吟唱着,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我在那里,所有的人都把
手中的荧光棒举起来跟他唱着,我在荧光的海洋里又找回了他曾带给我的幸福眩惑,
是的,他还记得城里的月光。
我用尽了一切办法,说尽了所有的好话与谎话终于从保安迟疑的手臂下钻进了
后台。双手小心地捧着杯子,就像捧着一份不安却美好的心情,我气喘吁吁地在人
群中寻找着他。
终于,我看见他了,一群记者拥着他向我走来。我听着加快的心跳,屏住呼吸,
站住脚步等他看见我。
他看见我了!是的,只一眼,然后从我面前走过去,宛如一个陌生的人。
早已准备好的最灿烂的微笑已经挂在我的脸上,我不甘心地对着他的背影喊出
了他的名字,他站定,微笑着转过身来:“哦,一个热心的歌迷,能够挤到后台来
真不容易,请稍等。”他礼貌地对旁边的记者说。
然后他微笑着走向我,点点头之后轻轻拥着我的肩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他
的脸色越走越难看:“对不起,小鱼,你以后不能再这样?”
那个笑仍然挂在我的脸上,我仰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很多事情你不明白的……我们……”他一时语塞,片刻之间,他难看的脸色
隐退了,因为他看我一直那样微笑着看他。他马上也微笑着拍着我的肩又用那种温
柔体贴的声音说:“你应该明白的,我这样也是为你好,——那天晚上我发现你其
实挺爱认真,所以我不想伤害你……”
7
我慢慢举起那个晶莹的杯子,他停住说话盯着它,鲜红的小精灵在里面以一种
绝美的姿态游弋着,他不禁发出一声感叹伸手来接。
“砰!”我的手一松,水晶杯子清脆地落在地面跌成碎片。我仰起头看看他诧
异的脸幽幽地说:“杯子碎的时候,谁安排你出现?你以为这样就没有伤害吗?”
声音很小,像哭,但我没有哭。
然后我一脚踏上了那个在地面蹦跳挣扎的鲜红生命扭头而去,脚下“扑”的一
声,顿时从鞋底迸飞的鲜红液体洒在水晶碎片上溅得他连连后退。
“你太残忍了!”他在身后惊恐地大喊。
我回头,冷笑。
回去的路上,街道仍旧流光溢彩,车流如织,鳞次栉比的高楼后悬挂着一轮圆
圆的明月,我迎着风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突然明白了:这个故事的自始至终我
都忽视了两点,第一,他是个演员,演戏的人。第二,纵然这月光始终圣洁,它终
是比不过如今这欲望城市的妖冶霓虹。
不是吗?
豆大也是个官
李正贵
过去县太爷才是个七品芝麻官,咱豆大个官,比芝麻官可大多了,哈哈!
大年初一早饭刚吃过,大道村村长牛豆便捉摸着去找牛平。牛平算起来还管牛
豆叫叔,亲至本门,连五服都没出。但牛平这龟儿太滑头,每次村里一收提留款,
他是一有风声就溜,让村干逮不住尾巴,至今还欠村里一百六十八块四毛。牛豆心
想,大年初一你总不会不在家,堵住你再说。
牛豆沿着村街走,顺手在一处围墙上拽一根枯狗尾草,掐头去尾要中间一截秆,
剔牙正好。大道村祖辈谁用过牙签?牙缝里塞了肉丝韭菜什么的,场地里麦秸草村
街土坯磊的一家连着一家的围墙上狗尾草、累死驴多的是,随手得来,方便着。牛
豆是上个世纪最后一年最后一个月,因为前任村长私卖计生指标被几个村民联名一
告,倒啦,才选进村委的。要说大道村能当村长的可多,咋就临到牛豆当村长,他
自己也明白,还不是上回村小学的几间教室倒塌,学校是要维修,却没钱,可是不
维修,大道村在校的孩子有一半要失学,没办法,学校经过主管部门的批准,便向
村民捐款。然而捐款也并非那么容易,捐来捐去,数目离要修好那两间教室还差得
远。眼看这事就要黄了,这时牛豆一咬牙说还差多少?学校负责捐款的老师说还差
一千。牛豆说一千就一千,算我的哩。没几天功夫,那两间教室维修好,村民们说
牛豆可以当村长。这不,恰赶上前任村长犯事,村长还真落到牛豆头上。其实,为
这事牛豆背地里没少给老婆夏英下跪。夏英虽然为一千块钱心疼得不得了,但男人
当着那么多人面话已说出,这钱还得捐,只不过心疼起来就拿牛豆出气。到了牛豆
被选上村长那天,就有些屁颠颠地,回到家里跟夏英说咋样?一千块钱值哩。没想
夏英脸一沉,说一千块钱买个豆官?牛豆就回答说豆官也不赖,过去县太爷才芝麻
官,咱豆官比起芝麻官,大着哩,不是个中央委员起码也是个省长。夏英说不,比
省长还省长比中央委员还中央委员。说完,回手照着牛豆屁股就一扫帚,打得牛豆
一声娘叫,跳得老高。夏英就说当了官就不服管啦?牛豆捂着屁股说哪敢!一脸认
真。夏英一见就捂着嘴笑成一堆。后来两口子没外人时,夏英就喊牛豆叫豆官,没
想一次没注意,不知被谁听去,添油加醋一传,从此牛豆的这个号就在大道村叫开
了。
牛豆剔着牙,想着见到牛平咋说这事时便感觉小肚发热,瞅瞅前面又瞅瞅后面,
没人,就拉开裤子,贴着街墙,两腿一叉,一注小便就“哗哗”欢畅而下。正至酣
处,没想到从背后被谁一下拧着耳朵,疼得牛豆龇牙咧嘴,想骂时,一看,却是菊
兰,才想起这段街墙是菊兰家的。
菊兰拧着牛豆的耳朵边往屋里拉边说:“你个豆官,大年初一你就想放大水,
淹倒街墙你来去方便是吧?”
进了屋,菊兰才松手。牛豆拉好裤子,揉着发红的耳朵说:“最毒女人心。你
不知冬天的耳朵是面皮,说掉就掉哩。疼死我啦。”
菊兰说:“我这毒还没发百分之一,要不然你早成光蛋了。”
牛豆说:“成光蛋才好,等你要时,我就用大头不用小头,看你受得住!”
菊兰说:“好哇,那就先试试。”说着就两手勾住牛豆的脖子,把头往怀里扳,
牛豆的两手也就不老实地在她身上窜,到了入境时,菊兰呢喃有声——上床。
菊兰今天是挨着就大呼小叫,牛豆停下来问:“你咋这么高兴,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