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青春-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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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敢啊……”
“难道比去偷还可怕吗？”
“我——我没有这样比较过……”
“所以你眼前只有一条路……”
“是……”
“我还是想听听你打算怎么报复你的家长？”
“不说行吗？”
“除非你已经放弃念头了，否则必须说，因为这是你今天给我挂电话的病根，也是你山穷水尽的唯一借口。”
“我可以说，但你别害怕。”
“我相信自己的承受力，比你更可怕的孩子我也见过。你说吧，没关系。”
“还有比我更可怕的？我不信……”
“不要觉得就你最不幸，比你处境险恶的多得是。”
“我想听听他们不幸到什么程度。”
“不要转移话题，我先听你说。”
“您真厉害……”
我清楚地听到他把“你”字变成了一个“您”，心里为之一热，因为这一字之差表明了他内心对我的信任和接受。
“厉害吗，我怎么没感觉？好，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我真想听到他说“不用说了，我已经放弃了……”，可他还是说出了让我大吃一惊的话。
灭绝人性的打算
“我想把他俩其中的一个药死，然后我也死，让剩下的一个活受罪……”
尽管我有足够的想像力，但还是吓了一跳。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震惊。我好一会说不出话来，还是他先开口了：
“你没想到吧？”
这句话冷冰冰的，而且又把“您”字变了回去，似乎还带有一丝得意。我从他的语气中感到一种冷酷，一种非常真实的冷酷。我脑子开始高度旋转，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我们的心理距离一下子拉开很远。如果我不把对方的气焰压下去，他就会变本加厉。这是一个心态已经扭曲了的孩子，矫正它并非易事，但我别无选择。“能告诉我再具体一点吗？比如怎么把他们其中的一个药死，是妈妈还是爸爸，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等等。”
“你是不是要劝我别这么做？”
“不！如果你没了人性，劝导有用吗？要是劝能管用，就不会有那么多监狱，那么多被枪毙的人了。”
好半天，他也没有出声，显然这句话对他有所震撼。我也没有出声，我想等他说话，给他一个反思的瞬间。人在特定的心境下，往往在短暂的时间里，会出现瞬间的思想突变，一旦错过机会，就可能是另外一回事了。不出我所料，他终于开口了：
“我也是被逼无奈……”
“才产生了杀死生身父母的念头对吗？”
“是……”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就冷笑一下说：
“你在讽刺我……这也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两个字……”
他这句话，使我的心像被刀子狠狠扎了一下，这孩子太自卑了，他非常需要的是鼓励和理解。可我目前应该给他的不是理解和同情，而是让他尽快从精神沼泽地里走出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激起他内心的一种力量，因为他本该就有，只不过是没有开发出来而已。
“你说这世界什么最可怕？”
“我……不知道……可能是父母感情不和吧……”
“我刚才听你说，第一次学偷东西的时候你特别害怕，对吗？”
“是啊，我差一点给吓死……”
“你怕什么呢？无非被抓住呗！”
“是，就怕抓住……”
“抓住了又能怎样，无非是被判刑，还能怎样？”
“谁不怕判刑啊……”
“判刑也没有死刑可怕呀！”
“那是啊……”
“所以我说佩服你呢。几天前偷东西怕抓住吓得要死，现在竟然敢杀父母不怕枪毙，你说我佩服你应不应该？”
足足几秒钟没有声音，我语气温和地说：
“尽管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做，也只不过说说而已，想想罢了……”
“不仅仅是想想，其实已经……”
“已经准备了？”
“是……”
“说说我听听，比如你想杀爸爸还是妈妈？”
他非常干脆地说：
“爸爸。”
“为什么不是妈妈？”
“因为爸爸爱喝酒，把药放到酒里，喝进去马上就进入血液……”
我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说得那么冷静，那么残酷，好像在说故事。我真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中魔了。
“羊羊，你难道一点也不爱你的父母吗？”
“他们也不爱我，我凭什么爱他们……”
“你凭什么说他们不爱你？”
“爱我不让我有一个温暖和谐的家庭……”
“为什么你不能这样想，他们本不幸福，可是为了你却痛苦地生活在一起？如果不爱你，怎么可以让自己生活在痛苦之中呢？”
“既然为了我都已经生活在一起了，为什么不能为了我不打架呢？”
“羊羊，你还是个孩子，说出这样简单的话可以原谅，因为你没有结过婚，你根本无法体会婚姻生活是怎么一回事。谁不想过和和气气的生活？你渴望，你的爸爸妈妈也渴望啊？你以为你痛苦，其实他们比你还痛苦。你已经是高中生了，有些事情你也该明白了。夫妻感情是一个人一辈子最亲密的感情，可对于感情破裂的夫妻，他们为了孩子却只能委曲求全地生活在一起，有的甚至是棍棒相加一辈子，就像你的爸爸和妈妈。他们活得有多痛苦你能想到吗？你想过吗？告诉我，要说实话！”
我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很重，不容置疑，好一会，他才说：“我……想过……也没有想过……”
“这样的回答最诚实，也最客观……因为你从来没有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所以你才一直心存怨恨，最后把自己的灵魂压变形了，才出现了今天这种可悲的结果。为了儿子固守一份痛苦的婚姻，最后儿子却要把他们杀了，而杀他们的儿子也必死无疑，你说可悲不可悲？”
我听到一声非常沉重的叹息声，我又加了一句：
“我还是想知道你的计划？……”
渴望尊重要有资本（1）
还没等我说完，他就喊了起来：
“司老师……不说这个了行吗……”
我听他哭了，便抓住时机，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羊羊，我知道你很委屈，也很痛苦。爸爸妈妈也有他们的问题。的确，他们不该这么无所歇止地打架，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客观地说这是他们的文化修养所决定的。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就这么消极下去，破罐子破摔。那么将来你将如何面对你的妻子和儿女呢？”
“我根本就不想那么远，谁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
“那就看你今后怎么做，你的行为就是等着你的结果，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可我这样的还能怎样？”
“你刚十几岁呀，想怎样都来得及。比如今天，也许你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实际上你已经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巨大进步。从一个很有可能成为举世震惊的害死父母的杀人犯，成为一个学会反省和痛心的好孩子，这种质变，远比你考上大学还重要。”
他苦笑了一声，没等他说话，我又接着说：
“你肯定听过这样一句话，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我理解它的真正含意是，一个人当他走过了一段弯路以后，他才能切身地感受到笔直大道的可贵，即便打死他，他也不会重蹈覆辙，就如同一个经过一次死亡的人，一旦活过来，他会百倍地珍惜生命。而这样的生命一旦付出努力，就可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成功，你现在就面对着这样的选择。”
“我能吗？”
他的声音很小，听得出他对自己很没有底气，我说：
“这就要看你的信心和行动了，如果你自己不想好，那么谁也救不了你。如果你自己有决心脱胎换骨重来一次，那么你可能达到你想达到的任何目的，前提是要面对现实。”
“我已经好长时间没好好学习了，我还能再上学吗？……”
“问题是你自己想不想上学？”
“我怕上也考不上大学……”
“上学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考上大学，上大学不过是为了求得更高层次的深造和求知的途径。如果你为了考上大学才念书，即便考上了你也不会有太大的出息。如果你是为了求知才上学，那么即便你考不上大学，也可能大有作为。为了荣誉而求知，学历只是光环。为了应用而求知，知识就是力量。如果能这样看待学习，你就等于放弃了一个精神包袱，无论你能不能考上大学，你都会欣然面对。因为你通过自己的努力而丰富了你的生命。”
“司老师，谢谢您……”
我的心为之一震，他的这句“谢谢”可是得来不易。因为这个孩子的心已经冷漠到了冰点。尤其再次听到这个“您”再一次出现，我感到我的心终于带着一股热浪走进了他的心，而他的心也在解冻，在消融。我马上就把这个信息传达给他，激发他做出相应的回应。
“羊羊，你知道，听到你这声‘谢谢’我多感动吗？学会感激证明一个人的心是活的，因为他懂得把爱回报给别人……我知道你是一个不轻易动感情的孩子，而且你最不会说的就是这种客气的话……”
他非常激动地说：
“司老师，您怎么能这么了解我呀？我们连面都没见过……”
“人与人之间不在接触的时间长短，更不在于见不见面，而在于相互的信任和真诚。我们能这样坦率地谈了这么长时间，你能把你不能对任何人说的话都告诉我，而我的真诚和努力能改变你……”
还没等我说完，他就抢着说：
“不是‘改变’是‘挽救’……”
我听到他有些哽咽：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从心里对人说‘谢谢’这两个字……”
“我能想到，所以我非常珍惜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这两个字，稀为贵嘛……”
他笑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由衷的笑声。我鼓励他说：
“听到你的笑声我真高兴，就仿佛在阴霾的天气里见到一缕阳光一样，感到了一种希望，一种光明即将到来的激动，你比我感受会更深刻，因为这是属于你的光明和希望……”
“您说得真好，像诗一样……”
这回轮到我笑了。
“你很会夸奖人，不过能得到你的赞扬也是一种荣幸，因为你不轻易夸奖别人，对吗？”
“因为我没有资格夸奖别人……”
我转而严肃地对他说：
“羊羊，自卑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精神障碍。它会把一个人的智慧和勇气全部扼杀，使人在消极萎缩中慢性自杀。有的人明明很有才学和能力，就因为自卑而一事无成。有的人本来智商很低，各方面的条件都平平，就因为自信和努力，而成就了大事……”
“一个人总是被人歧视，他怎么能做到自信和不自卑？我……”
“但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不是因为你不具有什么别人歧视你，而是因为你自卑才遭到别人的歧视。自卑是个人的自我否定和自轻自贱。你想想看，一个人连他自己都瞧不起他自己，别人凭什么看得起你？一个人想要得到别人的尊重，首先他必须自重，必须要具有被人尊重的资本。你能不能问问自己你具有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
“不对，你有渴望美好生活的愿望，有大好青春，有超人的勇气和魄力。这些都是一般人所不具有的资本，而你有！”
渴望尊重要有资本（2）
他有些吃惊地说：
“我有？我哪里有什么勇气和魄力呀……”
“我问你，你有渴望美好幸福生活的愿望吗？”
我有意把“愿望”两个字说得很重，他肯定地说：“那当然……”
“只有有愿望才有可能产生行为。什么是资本？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就你现在的年龄，刚刚十几岁，想做什么都来得及，只要你肯努力，你能说‘青春’不是最好资本吗？”
“那我同龄人不都是有资本的人吗？……”
“问得好！都是同龄人，不见得都能感悟到生命的意义。如果他感受不到，他就有可能在消极颓废中得过且过，把青春消损掉，最后成为行尸走肉，自己自卑、别人讨厌的人……”
“就像我这样？”
“你还挺敏感，不过你也可以这样理解。面对现实，就目前你的行为肯定是一个极不受欢迎的人。但好在还都没有酿成大祸，比如你的那个可怕的计划一旦付诸行动，你父母其中的一个，更准确地说你的爸爸可能已是死不瞑目，你也可能正在等着被押上刑场执行枪决（我有意把这句话说得最有刺激性，目的是让他清醒）……”
“不会了……司老师，不会了……”
天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