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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

怪圈 柯雨田-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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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报,紧报,大家快闪开”,而有一个人却说:“松报,松报,不必走”,大家不知道听谁的。因为前面几次警报,飞机都没有来过,恰好,这一次飞机来了,给修好的飞机场炸得稀巴烂,这不足取,更重要的是,民工死亡过半,一枚炮弹落在前面,命大福大,原来是个瞎炮,没有爆炸,否则,早变成炮灰了。等回来,孩子已经八岁,但没有粮食,跟人借,这样才熬到全国解放。好日子才过几年,五七年,搞大锅伙食堂,由于生活条件太差,她又有伤寒病,天天吃老棉瓜等寒东西,有病没钱医,活生生那样病死了。她死时,连一口棺材都没带给她,只是用席紧紧裹在身上,请三、四个随便埋到地边。想起来,怪对不起的。”
  “呜呜呜”,两个都哭了起来,阴风惨惨,本来,队房就盖在阴龙地脉上,够荫凉的,加上一对六十多岁的老人一哭,更加悲伤,天都阴了下来。到半夜,罗元拿出十个鸡蛋,一把面条,煮夜点吃,吃完,罗金回家去了。罗元越想越孤单,觉得膝下无儿,活着不赘,苦死苦活,留给谁呢,不苦吧,看人家吃,看人家穿。自己象一个寄生虫,天天吃公家的粮,穿公家的衣服,实在不好意思。社员们指着背架子骂:“这个老不死的,肥猪养大可以宰吃,人喂肥做什么用。猛然间,有一条索子从空中伸下来,他用手一抓,却又不见了。过后,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张开血口,向自己扑过来,仔细一看,是结发妻子。他一夜睡不着,思来想去。觉得活着没意思,他就拿起枕头下面一根索子,在厦柱上捆稳索子,套在脖子上,站在高凳子,套住后,用脚踢凳子悬空,挂在半空中,半小时后,呜呼哀哉了。村上挑水的人过路,看见厦柱上坠着一个人,他大声叫喊:“五保户死了,五保户死了。”队长刚起床,来到火笼边洗脸,听见五保户死了,他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往队房跑去。队长看见五保户罗元吊死在厦柱上,愁眉苦脸,没有个主张,骨头象散了架,瘫倒在地上。怎么办,大年初二,五保户死了,当队长的如何向上级交待,这时,全村人都笼来了:“去报案,马上向上级汇报。”“不必了,自刎就自刎,还要张名夸试,一定给别人认得。
  过年期间,丢不丢脸。丢我们村的底子。马上解开下来就是了。”说者是谁,是谁,不是外人,是罗金。大家认为罗金说得有理,罗金含着酸楚的泪,但又不好意思在大伙面前哭泣,强忍着。还大骂一声:“你享福多了,大伙象供神一样养你,还丢我们村的底。对不对得起大伙。”用力在嘴巴上打了两个耳光。这时,大伙才心落了一节。他用斧子辟断绳子,然后,抱在怀里,替他抹脸,然后叫孙子烧火,帮他洗身子。于是,他瘫倒在地哇啦哇啦地哭了起来,在坐的人都哭了起来。
  老队长叫儿子抬来自己的棺材,又叫人买来两床棉絮,匆匆忙忙就放到棺材里,找八个人抬到一个凹里埋了。罗金跟着他们一起去送山,妇女小孩们害怕一个也没有去。罗金走一步歇一会,大伙劝别去,他仍然听。他还发了两根白孝,叫两个孙子替罗元挂孝。罗金边走边想,觉得自己对不住罗元。
  罗金弟兄两个,兄弟做木匠,罗金无所事事,起初跟父亲读书,后来,背书背不出来,被他父亲打了三板。他父亲是当地出名的私塾教师。左徒官来他们家里,他领着左徒官到门前塘子里散步,吟诗作赋。左徒官和他走到塘子边,正好下雨,左徒官就说:“雨洒池塘,圈圈点,点点圈,”下联叫罗先生对,罗先生答:“风吹杨柳,悠悠摆,摆摆悠。”左徒官说:“妙,妙不可言。”从此后乡邻们都请他写对联。他的对联,常常就是:
  “大门彩喜月月进,富禄春天年年来。”左徒官封给他一个地方的保长,他想到过这保长不好当,往往搞得家破人亡。他是谙于世故的人,自古道朝中无人别做官。可是左徒官执意要当,也不好推辞,就答应了下来。刚当上几天,一台人命案不明不白落到自己身上。从四川来的一位挑花篮担担的人,路上碰上一伙强盗,被这伙人杀死在他们家的山场上,这是成心有人捣鬼,这伙强盗拿了当地乡绅张金家的银子,栽赃给罗先生,想夺保长一职,蓄谋已久,等强盗杀死人后报给张府,张府向县上反映。县上下来抓捕,把罗先生活活在悬衙门外杀死。
  罗家人去收尸回来,停在罗家大门外,从此,罗家一蹶一振。
  罗金又四处参加赌博,有一天,他输得精光,拿不出钱。强盗们说要去抱他的妻子,他害怕,后来,这伙人说只要你有本事抢来一个女人就行。他没办法,只好去抢一个女人给他们。
  街子天,他脸上涂上锅烟子,满脸黑幽幽的,左手戴一只口袋,右手提一把扑刀,明晃晃地在树林里等侯,早上大阳出,一直等到下午黄昏,不见单身女人出现。黄昏,横路上听见吆猪声,“噜诸诸”,他跑下去观看,有一个头上绕着白套子,苗条而又有丰韵的女人走过来。但又看不清到底是谁。他管不了那么多,他就来个猛虎下山,一抱,把这个女人按倒,然后塞到口袋里,扛在肩上跑回洞中,老大一把接过这女人抱到他铺上去了。别的人走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享用。等夜晚两点回来,罗金走扰去一看,不是别人,是兄弟罗元的妻子。罗元当兵才去了两年,这个女人长得漂亮,多少男人都垂涎三尺,可是,都没有被占去。罗金不敢去看,悄悄地逃跑了。好景不长,听说,这个女人吊死在赶街路上,多少时候都风干在树上。罗金从此洗手不干了,回到家中参加劳动。抗日战争爆发,云南祥云要修一个飞机场,国民党到处抓兵的同时,到处抓民夫,罗金也被抓着去,在飞机场呆了十年。罗金心里有数,这台事村上人谁也不知。罗金回到家,卧床不起,接连病了半年,孙子去请仙奶看。仙奶就说:“有人捣乱,要把那刚死去的吊死鬼从坟里挖出来,用火烧了,村子才安稳,罗家才会安静,罗金的病才会好。”他的孙子牵了一头羊,买来两只鸡,请了五桌客,就到坟地上。还请了队委会全体成员,请他们参加火葬仪式。
  他仍把坟地挖开,从里面飞出一只飞鸽往西飞去,接着看棺材,黑油油,埋了半年。把棺材抬出来后,谁去劈棺材呢,有道是开棺者斩。罗金的孙子天不怕地不怕,一斧子就把棺材劈开。罗元躺在里边,好象是睡一样,面容慈祥,满满的一棺材,一会会“扑通”一声,全面落了,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具骨髅。在座的都吓了一跳。大火早架好,然后把这些骨头放到火里后,一斗多的黄豆子倒上,再倒上二、三十斤的汔油,三、四个小时后,化成了灰,倒在坑里,重新埋了起来。从那以后,村里不听见闹鬼,也没有人在逢年过节的门外献一碗米饭,表示送鬼。可憾的是,罗金在燃兄弟骨灰后的第二天归西了。
  火葬是一种文明的象征,但对当地老百姓来说,是一种惩罚,他们认为只有没后代的人才能采取这种措施,否则,会绝香火。是焉?非焉?还等待着人们作出公正的评价。然而,科学会战胜迷信的,那是客观规律,是不可抗拒的客观规律。
  人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
  1996年2月6日

  男教师们

  灵光中学座落在苍山北麓,门前有一条九曲回肠,清澈见底的小溪。一日内除邮车送邮件外,别的很难看见车。学校离县城约六十多里。在校生五百多人,十个班,三十名教师,按编制,多了个人。从建校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历史,教学质量稳步提高,居全县第六名。说来一个也不会相信,全校教师青一色是男的,没有一个是女的。人们戏称,灵光中学出来一只老鼠都是公的。做女生思想工作非常棘手,局里看到这个问题,准备分给他们一名女教师。消息不径而走。听到这个消息后,学校里的几个未婚男教师高兴万分,张兴说:“肖校长,替我们的司令考虑下下吗?”
  “有你说的,局长也有这层意思。”
  张兴和肖文校长在吃饭桌上为了一台小事争吵不休,搞得全校乱哄哄的。
  何伟今年29岁,身材高大,脸儿胖乎乎,很象一个小顽童,整天乐呵呵的,没有忧愁的时候。所有光棍汉中算他岁数大,因此,人们称他为“光棍司令”。何司令如今还没有找到一位如意女郎。他有个不成规矩的标准,即除了过去初恋时认识的姑娘模样,任何人都不要。他初恋时的那位姑娘名叫莎莎,身材修长,剑眉大眼,脸上有一对小酒涡,笑起来,好象水塘中的水被石头投进后放出的漩窝。八年前与何伟分了手,嫁到外县去了。莎莎临出嫁前还念着要跟何伟结婚,但拗不过大人,一对姻缘就被这样拆散。
  夕阳西下,何伟勾起了一段往事。
  上初中时,他和莎莎同坐一条长凳,起初还用粉笔划清界线,谁也不许越过界线,如果那一个越过,就要进行惩罚,诸如甩书本、丢钢笔等,一天,何伟练毛笔字,墨汁放在“河界”上,莎莎坐里边,小心地从何伟背后走过,习惯地出进不擦何伟,可是不巧,莎莎背一个大书包,背带长挂在桌子角角上,桌子动了起来,把墨汁全部打泼在桌上,溅在两个人身上,全班同学大声起哄,两个人也对骂了起来,最后又觉得两个人都有错,相对无言,初次谈成协议,不再划线。被墨水染污的界线从此不再有。莎莎回到家,觉得这件事都由自己引起,反而还要骂何伟,何伟越不说话,心里越不是滋味,渐渐由同情变为依恋,后来,两个人互帮互学,感情逐步加深,一天天不见一眼都不行。爱情种子悄悄萌发。三年初中生活即将结束,毕业典礼前一天夜晚何伟和莎莎来到灵光河边,靠着柳树枝,肩擦肩地坐着。蟋蟀地叫,荧火虫划破夜幕,放出流星般的电光。小河呜咽着。莎莎有点害怕,瑟缩地靠紧何伟。她那鼓胀的胸脯急促地一起一伏,并说:“何伟,我有点怕。”
  “有我在,你怕什么。”何伟说。莎莎一阵急促地呼吸后,控制不住感情,倒在何伟怀里,干柴遇上火,两个少男少女开始品尝人生的禁果。
  何伟上了高中,莎莎没有考取学校回家参加劳动。两个人从此没有机会接触,天各一方,成了一对牛郎织女星。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河边那一夜竟铸成了大错,莎莎怀上了小孩。她非常紧张,马上写信给何伟,叫他马上请人提亲。
  何伟接到信后非常紧张,不知怎么做,最后,他不得已叫大人去提亲。何伟父母听了他的话,择日准备前往。正在这个时候,村里来了一位算命先生,何家双亲为儿子算了一个,算命先生说:“你家儿子属什么,准备去说的姑娘又属什么?”
  “儿子属兔,姑娘属龙。”
  “不行,不行,常言兔龙泪交流,夫妻不会到头的,罢了,罢了。”算命的说。
  何夫人听后,阻止男人去提亲,这样这台事情就吹了。何伟闷闷不乐,发誓不再结婚。
  莎莎等了一个多月,没见何家来提亲,自己肚子又慢慢大起来,一气之下就去跳井,碰巧遇上挑水的被救。后来嫁给一个在村上做瓦的瓦匠师傅,远嫁他县,何伟放假回家,听了莎莎跳井的事,十分伤心,但无能为力,接着听到莎莎远嫁外县,何伟埋怨自己无能,但又没有办法,他更加痛恨父母,一个月的寒假,家里只呆了两天就跑到其他地方打工去了,一直到收假。
  随着月光流逝,山色更加黝黑,灵光中学已隐藏到山背后。
  一月过后,来了一位年轻教师,但不是女的,仍然是一位热血男青年。
  1996年3月13日
  君山风情
  拂晓,街道上农妇背着篮筐,手持镰刀,匆匆忙忙到地里收庄稼。男儿肩上扛着梨架司,手拿鞭子,赶着老黄牛到田间下种。他们相互打招呼,但又只是说一声“哼哼,嗯嗯”,流星般走过,谁也不在路上闲聊。一个人肩上扛着一捆行李,迈着稳健步子,让过一个个行人,绕过君山镇百货大楼,穿过阴阳街,来到车站。候车室门还未开,他把行李放在过道边,从牛仔裤中抠出手帕,拼命地往脸上擦。汗水湿透手帕,他用力一扭,挤出一滴滴汗珠。左顾右盼,坐在行李上,翘起二郎腿,抽起一支香烟。
  他接连看了几回车,但不见影子,连一个旅客也见不到,他感到孤独、寂寞秋风呼呼拍着他的胸脯,领带随风飘舞,矮而瘦小的身躯,仿佛是这飘带的旗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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