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圈 柯雨田-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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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顺结清了帐,和月季争起了高低来。从此,小顺出没于大小城市里的星级宾馆,吃喝玩乐,享受人生,渐渐变技,染上一些不良习惯。进舞厅,进酒吧,赌钱。他也学着城市里的老板,在都市里找了一位漂亮小姐做秘书,并在市里设立办事处,让女秘书看守。名为秘书,事实是情妇。常年累月不回家,不去看望小孩和妻子。妻听见丈夫有了新欢,就跑到城里去找女秘书,凑巧碰上他俩的行为。小顺无话可说,乖乖地就听妻子的话,任凭发落。
“你要钱,我给你,要多少都可以,只要原谅我。”
“你以为有了钱,什么都可以干了?”“你怎么不想一想,你没钱的时候,为什么人家不愿意做你的妻子。若不是我爸爸收留你,做我们家的女婿,你一辈子也别想去结婚,哼,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从今以后别进我家的大门,免得沾污了我们家的门风。”妻子狠狠地教训了一顿。秘书早已无影无踪。小顺仔细想了想,觉得妻子说得对。他想,自己初中毕业考取高中,后妈不同意供学,爸爸又是怕老婆的人。若母亲在世决不会那样,但爸爸和后妈的眼里只有他们亲生的两个儿子,没有他的位置。后妈冷眼冷语要他出去上门,人到十八九岁,究竟上哪儿的门呢?还是叔叔心眼好,把自己介绍到离家十里的外乡去做儿子。到那儿后,妻子心地善良,岳父岳母疼爱独姑娘,也疼爱女婿。日子过得美满甜蜜,眼下岳父岳母去世,家里只有妻子和小孩,他们在家苦活重活件件做,而自己寻花问柳贪图享受,实不该,于是,他跪在妻子面前大哭,请求宽恕。
妻子心软,也就原谅他了。小顺辞了女秘书,搬回矿山,并且把小孩妻子领到矿山,一家子甜甜美美地过生活。自己办起了一个锑氧粉厂,自己任厂长,妻子做公关部主任,两年后固定资产达到一千万元。
钱,没有难以维持,多了祸及全身。其实,够用就行了。
1995年9月6日
怪圈
阿兰拎着一篮苹果和香蕉,从车上走下来,后面跟着一位操昆明腔的丈夫,走进熙熙嚷嚷的集市中,来到一家饭铺里歇息。
中午,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再过一天就是大年三十,年前的最后一街,人们都来买年货,当然,也有来闲逛的人,比如,身穿花枝招展的少女们,身穿潇洒大方西装的少男们,说他是赶集,倒不如说是来寻偶。一年到头辛苦劳累,年前轻松轻松几天也是情理之中,小孩们也来凑挤,大人们说,小孩要赶年底街和年初第一个街,这样小孩一年到头身体就会健康,长大会有出息。于是乎,全村人几乎倾巢出动,除了家里看守鸡猪的个把人外,可想而知集市的人流怎么会少呢?
再则,塘子街地处三州四县交界地,四方八面都来赶集,本来就小的山陵坡地,中间占去一条去路,街子显得狭小,让人挤得水泄不通。铺面沿公路而建,二十年前省林业局开发木材,在塘子口设一个林场,后来林场搬走,留下房子,在那里赶起了街子,空五天赶一天,骡马牛羊猪鸡门类齐全,在当地算得上是比较热闹的集市。然而,每到街子天,车子就不能经过,长龙般停在街道两端,等到街人散尽后才能通行。阿兰随便点了两盘菜,就走到街上去找亲人。刚走出门槛就碰上了兄弟阿江。姐弟俩高兴万分,于是,阿兰把丈夫叫来,让他认识兄弟。他们仨人搬到一个坎子上,去捆东西。
阿兰从省城回来,又是两年后才回家一转,并且领着丈夫第一次回老家,带来的东西特别多,特别是老人穿的衣服更多。然而,年货却一样也没有准备。于是,阿兰就开始买货,米线、饵丝、红糖、白糖,反正过年时所需的东西,她都一股儿地买,整整购得两大驮篮。阿江知道姐姐回来,怕东西带不完,牵来一匹马,果然不出所料,现在不仅用马驮不完,恐怕三个人每人提一部分都吃力。阿兰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当一名工厂的技术员,并和本车间的人结了婚。由于双方都是外地人,结婚没有办客,一切从简,上一年回男方家,后一年回女方家。阿兰怕走路,隔家还有二十多公里,就赶忙催兄弟上路,街人还没有到齐,姐弟三人就开始上路了。虽说节令已经进入冬季,但滇西峡谷区还过着炎热的秋天,他们走过山坡路,接着就是一股真劲的下坡路。阿兰的丈夫已经走得上气不接下气,累得脸色有点翻白,走两步歇一会,一天去抓脚底板,阿兰开初还嘲笑丈夫,后来自己的脚底板起了两个核桃大的水泡,越走越吃力,一至用手摸着地往下滑。阿江看不惯姐夫和姐姐,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才走了三、五公里路就那样萎蘼不振,心里早有几分厌恶。可是,终究是大人,自己只不过是兄弟,小的怎么敢挖苦他们大的。他干脆摞下他们,把他们身上所提的东西用一根棍子挑在肩上,赶着马往前走了。
走了一阵又不忍心起来,这样赶着牲口,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几个回合,从上午十点走到下午四时足足走了六个小时,才走到看得见村子的后山脉。
他们三个人来到一棵大树下,拴好牲口,打开一瓶健力宝,准备喝。正当姐妹三个在推谁先喝的刹那间,他们三人同时听到山后不远的地方有个妇人在哭叫,接连三声,又象喊小孩,又象喊老人,接着是“哩哩”叫猪声,虽是光天化日,但也有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阿兰胆子小,马上躲到丈夫怀里,阿江听说过村里人讲这里有鬼,但第一次才听到,开初还害怕,后来再仔细听,忽然在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妇,仿佛是死去不久的大姐阿香,于是也就不怕了。这时,才想起这里就是大姐的坟地旁边,显然是想二姐回来,让她来看一看,见一见她。阿江才向阿兰说:“二姐,会不会是大姐在想你呢?大姐前年病死的时候,一整天在喊你,临死时都在提你的名字,今天听见你回来,她想你,才叫你的名字。大姐就埋在我们旁边,我们不妨去看看,怎么样?”
“大姐死了,怎么我没听说过,你们一个也没有告诉我,再说,她已嫁到外村去,为什么她的尸骨要埋在我们村里?”
“大姐是难产而死的,不告诉你,主要是那时候,你正参加毕业考试,爸爸怕影响你的学习成绩,你不是说,学校里毕业考试取得优异成绩,可以留省城吗?这样大人才不告诉你的。”阿江说。
阿兰拿出一包鸡蛋糕,一瓶汽水,领着丈夫,跟随阿江翻过一个小山丘,来到一座新坟前。坟前往下望,一片空旷,远远看见村子炊烟袅袅,一排排房子尽收眼底。坟前有一排老祖坟,是本村文革期间大队革委会副主任刘柱家的祖坟。新坟显然是冲他们而来的,按规矩,是万万不准埋的。特别是难产而死的女人,就错上加错了。再则,埋到全村人的后山准心脉上,十人出来九人都说,这种埋法不合理。然而说说而已,也不见那个人到阿兰爸爸那儿去讨个公道。阿兰看见新坟就扑在地上大哭,过去的姐妹现在变成了一堆土,她实在受不了。阿兰从小就是阿香领大的,爸爸经常不在家,阿兰和阿江随时跟在姐姐后面,形影不离,如今连一个面都见不着。过了一个多小时后,晚风渐渐刮起,树叶萧萧,听见村里赶集的人回来,他们也就住回家路上走。
黄昏,他们回到家,阿兰对自己家产生一种陌生的感觉。
一走进大门,到处是扑克、麻将,院心里灯火辉煌,吆五吆六的声音充斥着宁静的乡村。小小的农家院,尽然变成得那样俗气,小小的农家院会留得往那么多不务正业的赌鬼。披一件大衣坐在堂屋高八厢上的中年男子,就是阿兰的爸爸三宝。
他看见女儿、女婿回来,款款走下来,尤如将军去迎接凯旋回来的士兵一样,热情奔放。过后,又收起架子,走回自己威严的圣堂上一样。他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迈着方步背着手走向每个麻将桌前,走到那儿,那儿都说一声:“大哥好!”他却答道:“兄弟辛苦了。”
阿兰心里不是滋味,瞧他那份德性,装什么威风。这两年来,他就不是卖得几根木材嘛,一下子耍起威风来了。阿兰心里嘀咕着,却不出声气。姐妹三个到厨房去做饭吃。阿兰的母亲久病多日,但又不敢说出,过去结扎过的伤口肿得碗口粗,他还是怕丈夫的淫威咬牙替那些赌徒烧水做饭。她吃过晚饭才睡下,那些赌徒们开始上班,乘这个时候喘口气,听到女儿回来非常高兴,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来。母女俩哭哭啼啼,在厨房里哭得泪人儿。终究身体太弱,阿兰的妈妈回房睡觉去了。阿兰跑到七十多岁的老奶奶住处,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后来去问兄弟,兄弟悄悄地对她说:“二姐,奶奶被爸爸关在猪圈头上的鸡圈里了,你在他旁边提不得奶奶的半个字,不然他会打你的。自去年奶奶双目失眠后,爸爸开初还一天两顿饭一一保证,久而久之,一天只准我们送一顿,而且只准送剩菜剩饭。妈妈不忍心偷偷送给她几回好吃的东西,爸爸发现后,差点把妈妈打死。除了爸爸不在家外,我们都不敢跑到奶奶住的那间猪圈旁边,不然,就挨一顿打。”阿兰悄悄地拿着电筒去看,本来想送一套衣裳给她,可是听了兄弟的一番话后,就不敢乱作主张,急忙去看一面再说。鸡圈不大,只容得下一人转身。一年三百六十天,三宝把自己的妈妈关在笼子里,吃饭睡觉解手都在一个地方,和牲畜的生活方式没有什么区别。阿兰越想越气愤,但刚回到家,跟父亲顶撞决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于是忍气吞声,默默地熬过了一夜。
第二天,阿兰领着丈夫到山上去砍柴去了,名为砍柴,实为散心。她怎么忍心呆在家里,看那些恶心的东西。等中午回来,家里发生了一起意想不到的事,妈妈不见了。全村人到处去找,阿江说给正在睡觉的爸爸,三宝还狠狠地训斥了一顿,说是制造紧张空气。到下午,放牛娃发现树林子里吊死了人,三宝才赶忙叫人去看,面对现实,他才承认了事实。
五十年代,阿兰的妈妈是远近闻名的一朵花,人长得白,又俏,人称“白牡丹”。她有一副好嗓子,县文工团招收乡下唱山歌的人,一选就把她选中了,到文工队里当一名山歌歌手,名噪一时,受到老百姓的欢迎,是全县闻名的“金嗓子”。后来,文工队解散后,回到生产队,当了一名妇女队长。那时,三宝刚满二十岁,还没有对象,又是生产队会计,男才女貌,天生地就,他们就谈起了恋爱,后来结了婚,有了三个孩子。
“白牡丹”从小父母死得早,寄养在阿叔家,阿婶经常打骂,她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解放后,政府百般关心,送她上她时时处处都听党的话,结婚从学,培养她成才。因为如此,简,他和三宝相识后,三宝没买过给她一件东西,她就嫁到三宝家了。全国铺开搞计划生育,她第一个报名去结扎。然而,就是那结扎给她留下祸患,年轻时没有感觉,到一定年龄,开始发炎,只要到换季,她的伤口就疼痛,她实在受不了,但想到孩子小也就忍下了,可是,后来,丈夫酒量加重,脾气越来越大,经常打骂,她忍无可忍,多次想到过离婚,但又不敢行动,去自尽,也没有那个胆量。多少年来忍气吞声,默默地在病魔和丈夫的思想折磨下偷生。两年前大姑娘先她而去,加速了她对死的决心,自那次见大女儿死去后,她的精神一半处于昏眠状态。三宝却干起了赌博的勾当。一年前,从县城买了长台球桌,接着买了一台录像机,成立农村俱乐部,渐渐添置了一些扑克、麻将,开初是积极向上的,后来搞一点刺激,这样赌字已经冲击着山村俱乐部。全村老小往三宝家跑,老老少少参加赌博,三宝财源滚滚,一时间成了暴发户,说话嗓音越来越大,粗话越来越多,眼睛长得越来越高。显然,成了赌博的场所。三宝成了村里的庄主,连社长都要怕他三分,纯粹成了地头蛇。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老子有钱,村里若有点不合他的味口的,他就派打手去收拾他们。他有三个从外乡请来的金镖,专门为他服务。他飞扬跋扈横行乡里。
丹看见女儿女婿回来,跟三宝商量,除夕之夜请几桌客,庆贺庆贺,但三宝不同意,还骂女儿女婿不贤惠,在他面前放不下架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