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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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影却在此时挡在了他身前。
冷血的剑还在那人身上,来不及拔剑,但却极快地侧身,往凌小骨身前一挡。那一刀砍在冷血左臂上。
冷血一个用力,拔剑出来,一剑毙命。
凌小骨再也无法支撑,直直倒下去,失去了意识。
凌小骨不知自己昏迷多久,醒来的时候,很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
然后他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冷血。
冷血正在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他看见冷血咬着一截衣料,自己将另一端缠上手臂。
凌小骨低头,发现自己身上也同样缠着布料,伤口已经被包扎上。那一刀拉得很长,从肩胛一直到了腰上,但好在不深,此刻好似也没有再流血。
是冷血?
他有点意外。想不到冷血倒会先给他包扎。
凌小骨下意识的想坐起来,但刚一欠身,剧烈的疼痛便席卷而来,他忍不住倒吸两口冷气,整个人重又无力地倒下去。
冷血转头看了过来,见他醒了,略顿了一顿,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凌小骨喘息好一阵,才渐渐平稳。勉强地欠起身,冷血已经走到他身边。
虽然脑子里已经被疼痛的感觉填满,但看到冷血在身旁蹲下来,凌小骨还是止不住有些底气不足,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
冷血没作声,一手解下腰间的水袋,递了过来。
凌小骨微微一挑眉,很有些受宠若惊,条件反射地想伸手去接,但一动手臂便是散架般疼痛。凌小骨咬牙,用力地试图把手抬起来,终是失败。
唇边却蓦然一凉。
冷血将水袋送到了他唇边。
凌小骨迟疑,在忐忑中就着口子咽下几口水。他知道冷血现在不会让他死,但仍难免心惊。
那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备。
冷血是为了解药。他知道。
神捕司对冷血有多重要,虽然他与冷血之间几乎从未交心,但其实冷血的很多心思,他觉得自己是知道的。
冷血担心什么,害怕什么,为什么耻辱,为什么愤怒,他都知道。甚至,有一些因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冷血也许不会承认,但他觉得自己是了解冷血的。
所以他知道冷血现在必定心急如焚,也必定不会让他死。
凌小骨抬眼去看冷血,冷血在他身旁坐下来,仰头喝水。阳光下,他甚至能看清冷血吞咽的时候喉结的滑动。虽然灰头土脸的很是狼狈,连头发上都是灰尘,但仍是平静泰然,并不失态。他看着冷血,心里渐渐安静下来。
每一次他见到冷血,似乎都看到冷血新的一面。
倔强,冷漠,凶狠,还有。。。善良。
其实冷血。。。
他知道冷血非常着急要拿到解药,所以他能走的时候,冷血不会允许停下来。但当真到了难以支撑的时候,冷血并没有逼他。
连对敌人也可以如此。这个跟狼长大的野人,其实这样善良。
他这样想着,不由失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冷血抬眼看过来,他又赶紧把那笑意一收,作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正经样子来。
“。。。还有没有水?”
冷血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水袋又送到他唇边。
凌小骨微微皱眉,冷血越是平和,他心里越是异样。
如果没有解药,冷血还会不会管他死活?
他突然有个冲动,想对冷血说,其实我没有解药。
但是他不敢,只怕这玩笑一开,他心口立马就得开个洞。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喝完水,慢慢靠上树干。冷血就坐在身旁不远,凌小骨缓缓地调息着,半响,蓦地低头,自嘲地笑了。
凌小骨和冷血走在旷野里。
因为身上的伤,凌小骨其实走得很慢,要是依着他性子是根本一动也不想动。但此刻命在别人手里,也无可奈何。冷血走在前面,只在有时候他实在跟不上了,会停下来等一等他。也不说什么,只是站在前方,等凌小骨缓过来,便继续往前走。
虽然只是初冬,但是风极大,又疾又烈,吹得凌小骨忍不住想瑟缩。他抬头去看冷血,冷血的身体仍然挺得笔直。冷血当然不可能感觉不到冷,他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忽视自己的感觉。是当真心狠,还是习惯?
凌小骨停下脚步,冲前面喊:“我饿了。”
冷血回过头,微微蹙眉,像是很嫌弃他这么麻烦的样子,凌小骨心中不由暗笑,索性心安理得往地上一坐。一来冷血沉默寡言的说不过他,二来冷血也不会想搭理他,自然懒得同他多说。现在又不能拿他怎样,即使不吃他这套大少爷的无赖作风,想必也无可奈何。
他仰头:“好饿啊,哎,去找点吃点来啊。饿死了我,累了你师傅师兄可划不来。”
冷血蹙眉,虽然不满,但凌小骨却也并不是在无理取闹,他们的确大半日没吃东西。他看了看地上的凌小骨,转身朝林子里走去。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若是你想趁机逃跑。。。”
话音未落,已经被凌小骨打断:“让你逮到我主动戳个洞!在这里!”他指自己胸口。
冷血的眉头皱得更紧,转身便走。
“哈哈哈。。。”凌小骨看着他背影,笑不可仰。
冷血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东西,凌小骨看着他远远的走回来,深蓝色的衣衫前面一块下摆全被先前撕了下来包扎伤口,此刻早已破破烂烂,风一吹,简直凌乱得厉害。
果真是野人打扮。凌小骨心中又是一阵失笑。不知道为何,这一天他心里笑意满满,轻易就被冷血挑起。
冷血提着野兔回来,见凌小骨果然坐在原地,他也不说什么,低头打理好猎物,生火烤起来。
很快有缭缭白烟,淡淡肉香。凌小骨斜倚在树干上,看着冷血的脸在白烟中迷蒙起来。冷血低着头专注的看着火,淡淡烟雾里,面容都有些模糊,睫毛却根根分明,纤长得似一圈小扇子。
那一根根,长得似乎能触到他胸口,一根一根的扫过去,凌小骨心里蓦地就有些什么动荡起来。
肉很快烤好,冷血撕了一块给他。
凌小骨接过来,忍不住的调笑:“你们做野人的,以前是不是每天都吃野兔?”
他知道冷血不会理他,正因为明知,一早便是做好自说自话的打算,倒也没什么所谓。
冷血果然没理会他。
“想不到冷捕快手艺还不错。”凌小骨咬着手里的兔肉,一面笑到:“。。。以前我给你吃的是野果,你给我吃的是野味,可真是差别待遇。”
冷血蓦地抬头,眼神里渐渐有冰冷的杀意渗出来。
“。。。。。。”凌小骨知趣地收了声。即使冷血不会让他死,但并不代表他不可以再往他身上戳几个洞。这时候提起从前,简直是自掘坟墓。忘形也该有个度,不然招惹来刀光剑影的可亏大了,还是收敛点好。
他默默地吃东西,吃着吃着却发现冷血的手臂不怎么对劲。包扎在臂上的蓝色布条本就是血迹斑斑,此刻那血迹更是洇了开来,几乎被浸透。
凌小骨蹙眉,脱口而出:“你的手怎么样?”想必是刚才捕猎的时候,伤口又裂开了。
冷血低头看了看臂上,想伸手解开,那结系得太死,他一只手,一时竟解不开。
“。。。我来。”凌小骨把手里东西一扔,坐到他旁边去,没理冷血作何反应,伸手帮他去解。
冷血挣了一下,手臂挣开他的手,凌小骨啧了一声,一把固定住冷血的手臂,责怪到:“别动!”只管找着接头的地方继续解。冷血顿了顿,也没再动。
那布被血浸得湿润。手触上去,指上都染上浸出的血,凌小骨的动作不自觉就轻下来。小心地一层层解开。
那一刀砍得很深,几可见骨。布条解下来,伤口果然裂开了,正在流血。凌小骨低头看了看,冷血的衣衫下摆早撕得所剩无几,其实冷血手臂上包扎得不多,大多是缠在了他胸膛上。他看着破破烂烂的布料,心里却有笑意。一面很快的在自己衣服上撕下来一溜布条,帮冷血包扎。
一圈,两圈,三圈。在冷血臂上缠绕上去,凌小骨用手指压住伤口,再将布条小心的缠上去。无意识地道:“冷血,你何必如此跟自己为难。”
话说出口,凌小骨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想自己这时候不该说这些,但是偏偏这番话又似乎在心里存了很久,不吐不快。他像着了魔似的继续说了下去。
“这天下,相爷已经势在必得,神捕司现在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冷血,你何不弃暗投明,如果你肯投靠大联盟,我不但可以保住你的命,还担保你衣食无忧。”
他一直看着冷血的脸上的变化,话音还未落,冷血面色已是一沉。他手里一空,冷血的手臂已经挣开了他的手。
掌心空茫的感觉清晰又突然,凌小骨有点怔怔,似乎连人也跟着空了去。
冷血冷冷看向他:“我警告你,不要同我耍花样。”
那声音又冷又硬,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和鄙夷,一字一字的砸过来,砸得凌小骨有点回不过神。
他是疯了,怎会和冷血说这些话。简直自取其辱。
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染上的血迹,凌小骨淡淡一笑:“我这个样子,还能耍什么花样。横竖命也在你手里。”
冷血不再理会他,自己咬着布料包扎好伤口,回身到:“起来,走。”
凌小骨看他片刻,起身跟了上去。
他们已经走了两天。
因为凌小骨的伤势,行进的速度不算快,但也没有拖着。因为冷血不允许。
凌小骨非常疲倦。走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似踩在棉花上。到了后来简直不是身体在走路,而是意志撑着。
晚上的时候他可以有时间睡一小会儿,他顾不上许多,总是倒下去就睡着。每次醒过来,总是看见前面的冷血,握着剑,或立或坐,眼里虽然冷淡,却是毫不松懈的警惕着。
从他们出来,冷血就没有休息过。两天下来,一双眼已遍布血丝。凌小骨有时其实想说,不如你睡一下,我来看着。但试过几次欲言又止之后,凌小骨渐渐发现这话比“你不过是我的一条狗。”更难说出口。
一个平日里一呼百应惯了的人,要偶尔放低身段也许不是问题,难以接受的是放低了身段之后换来的自讨没趣。
只是想都是难堪。
凌小骨并不是一个害怕难堪的人,相反他以前无所顾忌地横行霸道仗势欺人,只要显得出他大联盟少主的威风来,管他是不是遭人鄙夷腹诽,管他是不是万人唾骂,他虽然有点淡薄的难堪,却根本无关紧要,他并不在意,仍然什么事都敢做。但是现在,他却不愿意在冷血面前难堪,更不愿意让冷血看到他的尴尬和无能。这种心态很可笑,他凌小骨卑鄙无耻也不是什么秘密,此时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连自己都嗤笑,这又是在装什么?
他望着远山,附骥山已经不远了,若不是途中遇上伏击,受伤耽误了行程,此刻早已到了。等到冷血拿到解药。。。
等到冷血拿到解药。
这个念头其实一直在他心里,只是从来没有拿出来深想过,每次念及,就自动地避开了。只是目的地越近,这个念头出现得越加频繁,也许是时候应该要想一想。
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无非是一个死字。之所以会这样忐忑畏缩不敢念及,只是因为心中含了侥幸。
也许所有人都可以对他毫不留情,他一点也不怀疑。但是对冷血,仍是忍不住存了侥幸。
如果真有那一天,冷血,你又会怎样对我?
这一条路似是没有尽头,无论走到哪里,身边的景物都大同小异,旷野,树木,枯草,疾风。有时候凌小骨会觉得他跟冷血一直是在同一个地方周而复始地转圈,走得人神思都恍惚起来。
转眼又是半日,凌小骨和冷血坐在树下休息。他下巴枕在手臂上,刚想闭上眼眯一会儿,却看到冷血突然朝他看过来。
那眼神犀利得有些蹊跷。凌小骨皱眉,冷血已经伏到地上,耳朵贴着地,凝神听着什么。
“怎么了?”凌小骨见他脸色不对,不由得心也提了起来,“是不是蔡京的人又。。。?”
冷血立起身:“有人追来了。”
凌小骨心头一紧,冷血已经变了神色,伸手拉住他便朝后跑去:“走!”
他们跑得很快,即便两人都有伤在身,却也明白地知道此时的处境:这次追击他们的人马比上一次更多,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如果硬碰硬,并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他看冷血神色也有些不对了,如果有把握,冷血的眼神不会这样凝重。两个人都明白,他们是取到解药救诸葛正我唯一的希望,而这希望此刻摇摇欲坠,成败悬于一线。
凌小骨跑得气息不继,胸口痛得像要烧起来。若不是冷血拉着他,根本跟不上冷血的脚步。
二人跑到一处山崖,冷血突然停下来。
凌小骨猝不及防,差点撞到冷血身上去。等到缓过来,大口喘息着问道:“冷血?怎,怎么了?”
冷血同样喘息着,突然探出头去看崖下。
那峭壁虽然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