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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

金光大道第3部-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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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着特殊欲望的小伙子,这会儿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飞到天门镇。在装车的时候,寻找半天,也没有凑够几块足以把粮食都能遮住的油布;一条口袋被老鼠咬破一个洞,又缝了几针,这就使他耽误了动身的速度,结果,张金发的大车已经先一步走掉,没有跟他搭上伙。等他出了村,看到路上一片人的脚步和牲口的蹄子印。他断定农业社的牲口驮子也出发了。冯少怀曾经警告他要快点追,免得走到农业社的后边,而赶上粮价有变 ,要吃个大亏。他只好发疯一样轰牲口。这几个月的赌博,他真算输惨了。这次,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一会儿是胜利的希望,一会儿是再败的幻灭;这个被压下去,那个又冲上来,无情地折磨着他。
  梨花渡口的木桥出现了,过了桥再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就到了天门镇。只要到了那里,究竟是黑是白,是胜是败,一切都能揭晓,在爬坡之前,秦文吉整整车上的套绳,抹一把脸上的雨水。当他正要吃喝牲口,忽听对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喊声。
  高大泉站立在对面桥头的土堆子上边,使劲摇动手里的草帽子,高声呼喊:“嗨,停下,停下,桥不能走! 〃 
  秦文吉认出高大泉,而且看到那里一群人,掺杂在一片牲口驮子里边。他猜到,那些盖着各色东西的牲口驮上,全是粮食,全是想到天门镇压下市价,让秦文吉赔失老本的粮食!
  高大泉的呼喊声,又一次传了过来:“文吉,文吉,快停下,快停下!〃 
  秦文吉看着高大泉跳下土堆,迎着他边走边喊。他觉着有点奇怪,就不吭声,继续轰赶牲口往坡上爬。
  高大泉已经跳上桥面,用更大的力气喊:“桥要坏,不能走车!不能走车! 你听见没有?〃 
  吕春江、周永振跑到高大泉背后,使劲儿把高大泉扯住,不让他再往前走。
  秦文吉听准了高大泉朝他喊的是什么话了。他仍然不答腔。他心里想,你这支部书记做工作,也太做得不是时机了?这是啥节骨眼儿,你还要拦我?他想,桥不能过,你们怎么过去的?张金发怎么过去的?秦文吉这样嘀咕着,继续拼命地摇鞭子、轰牲口,在那泥滑的坡上爬动。
  高大泉不顾一切,要冲过来拦阻秦文吉的车辆。
  人们扯住他的胳膊不放开,同时朝秦文吉喊:
  “你聋啦,还不快停住!〃 
  “你听见没有,不要命啦! 〃 
  秦文吉喘着粗气,艰难地迈步,心里仍然疑神疑鬼地叨咕.高大泉怕我抢先,打算把我扣在桥这边,这还不很清楚吗?他想,万一高大泉挣开拉扯他的人,跑过来截住我,一定会缠住不放,而让他们社的牲口驮子先走一步,赶到天门镇;这样一来,可就耽误了大事。他想到这儿,抬头朝对面看一眼。
  高大泉果然挣脱了拉扯他的人。在人们惊呼乱叫声中,支部书记踏着颤动的桥板,冲过来了。
  秦文吉一看,急了心,红了眼,使劲吃喝一声,甩起鞭子,大车呼呼隆隆地上了桥。
  木桥在轻微的摇晃。那些拼凑在一块儿的湿媲流的木头,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口
  高大泉一见拦不住,还瞧见秦文吉有点惊慌,就停住步,又喊:“快赶,快赶,往前冲过来,快呀!〃 
  木桥摇晃得更厉害了.各种惊心动魄的惨叫声,更大了。秦文吉吓傻了眼,吓掉了魂儿口他想停,又想去。在这一瞬之间,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高大泉看得明白:在这万分危险的时刻,秦文吉的退路是没有了,想扑过去,拉秦文吉一把;就一边跑一边喊:“丢下车,自己跑过来,快,快,〃 
  秦文吉惊呆地望着高大泉那张红灯笼一样的脸,听着高大泉那雷鸣般的呼喊。
  是进,是退,是丢下车,还是赶着走?这一切一切,他都已经来不及选择了,只听“咔叭叭”一声震天巨响,桥中间塌了一大片。秦文吉只觉得眼前一片乌黑,脑瓜子里边轰地一声,被抛到半空中。
  套上的杠子驴,辕中的大白马,胶轮车,还有车上的那些秦家父子打了多少美主意的粮食口袋,跟着秦文吉一块儿,随着折木断片,一齐跌进彩霞河的洪水里。
  汹涌澎湃的浪涛,被这些从桥上掉下来的庞大而又沉重的物体突然压了一下,出现一个凹洼,立刻又暴怒地弹起;强力分开的洪水,急速地合拢,像巨兽的大嘴,吞下了那些物体;接着凸了起来,打个旋转,一切都不见了。
  桥头上,一群焦黄的脸孔中,响起一片惊吓的喊叫:
  “哎呀!〃 
  “这下可完了!〃 
  刘万忽然吼吼地喊叫起来,“大泉,大泉,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大家被这喊声震动,扭头朝那断桥的边沿看去,只见高大泉正匆忙地脱着裤子。
  吕春江和周永振奔上断桥要拉住高大泉。
  高大泉尽管是那样急忙,却又显得十分从容地一纵身,从断桥上腾起,迅速的一落,钻进彩霞河那狂涛巨浪里。
  惊吓的人群,更加惊呼起来;
  “天哪,可不得了啦!
  “他怎么这样干哪!' 
  小常胜撒开腿,顺着堤坡往水边上跑。
  刘万和苏存义一齐奔过去,一人扯住他的一只胳膊。小常胜哇哇地哭起来:“大泉哥哟,大泉哥哟! 〃 
  周永振已经扑到水里.
  吕春江一边解钮扣,一边朝周永振喊;“快脱下衣服,快脱下衣服广
  周永振站在浅水处脱下衣服,往岸上一扔,跟吕春江一起,一面奋力向激流游去,一面寻找目标。
  洪水茫茫,除了浪涌的旋转,就是翻花的泡沫,哪里能找到支部书记的踪影呢?
  李国柱跟几个会一点水的社员也下河了.
  邓久宽不会水,一面跟着众人在水边上乱跑,一面喊叫连声:“大泉,大泉”热泪不知不觉中从他的眼里涌了出来,流进张开的嘴巴里。
  一片黑云移过,一股急风骤起,一阵暴雨哗哗地倾倒下来,河上河下,雾气腾腾地混成了一体。
  雨水,哗哗哗,一个声地响.
  洪水,眶嘱眶,不住声地叫.
  冀东大草甸子上的这些庄稼人,听到过枪鸣炮响,见识过水淹火烧,谁又经过这样震动灵魂的场景呢?谁又感受过这样揪心般的恐惧呢?
  脸色苍白的刘万,对着脸无血色的秦恺,声音颤抖地说:“赶快想办法,时间久了就完了 , … ”
  秦恺说:“我、我到区里报告吧!〃 
  “这么远到区里报告,再来人,哪能行?〃 
  “我到近处的村里找人! ”
  “这倒行,你快去,我在这儿招呼着。”
  秦恺两腿发软地爬上河堤,一脚没有迈稳,把他给滑倒在地。他一边爬起,一边回头看,只见远处那翻卷浪涛的地方,有一个黑点儿一隐一现。他转身又往回跑,又摔了一跤,一边爬一边喊.“雌,嗨,吕春江,快往南游,快往南了南边有个人呀r ' ' 
  在河里挣扎寻找的人,没有听到秦恺的声音,只是看到了他的手势,就顺着水溜往南游去。
  高大泉有一身在大草甸子的苇塘里和彩霞河的波涛中锻炼出来的好水性,这是芳草地人所共知的.但是,大暴雨的河水,跟平常缓缓流动的河冰,差别太大了。他一个猛子扎进洪涛里,那水的压力和冲击力,一时间还不容他施展本领。等他翻出水面,巳经被带出一百米之外了。他一边用两脚踏着水,一边用双手分击着波浪,使自己不至于下沉和被冲得太远.他同时急速地扫视水面,寻找目标。当他一无所得,想要往断桥这边逆行的时候,忽见前面不远的地方,浪涌中有个人脑袋在一冒一冒地挣扎着。他就急忙地朝那边游过去。
  一个大浪冲过来。他敏捷地一躲闪,波浪就从他头顶上翻卷过去了。他艰难地游到发现目标的地方,那个目标又不见踪影。  。 
  急风大雨,把云天和大河搅到一块儿,遮住人的视线。高大泉继续击水寻找。忽然,他又发现前边几米的地方,冒出了那个人头。他刚想转身,一排浪把他高高托起,又猛地往下扔。眼看那个目标又要消失,他就一个猛子往那里扎了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吕春江、周永振和李国柱一伙人,拼命地朝这里游过来.
  高大泉终于扑到了那个在死亡中挣扎的秦文吉的跟前了,向他伸过手去。
  在水里乱抓乱刨的秦文吉,昏迷中触到了一个人体。一种本能的指使,他一下子抱住了高大泉的腰,越抱越紧,死死不放。高大泉被拖进洪水的深处,无论怎么用力气,也没办法再使身子翻出水面。
  吕春江他们游到这里的时候,百般寻找,再也不见人的影子了。他们虽然没办法交换看法,但是,心里都明白,高大泉一定出了意外。众人更焦急地在水里东扑西撞,寻找他们的支部书记。被拖进水里的高大泉,感到一阵昏晕,一阵窒息。他不再挣扎,用劲儿憋住气,压住惊慌;为了节省体力,就按照水的流势,拖带着仍不肯松手的秦文吉,顺流而下,等待脱身的时机。流呀,流呀!他终于感到有一种东西扫动他的头部,就急忙伸手扑捉。
  这是岸边一棵大柳树被刮到河水里,树枝在波浪上起伏抖动。高大泉一只手抓住了树枝,另一只手又抓住了树枝,借助这股力量,使他把头钻出水面。他急速地呼吸了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探进水里,抓住秦文吉衣服的脖领子,把他的脑袋提出水面。昏迷不醒的秦文吉,果然把两只死抱着高大泉的手松开了,在水里乱抓乱挠。
  高大泉躲闪着,不让他再抱住;同时,一手提拉着他的后衣领子,一手划着水,带着秦文吉往河岸边游动。
  昌春江、周永振和李国柱一伙人,几乎同时发现他们,一阵惊喜,拼命地游了过来。
  周永振和李国柱一人抓住秦文吉一只胳膊。吕春江转到他们的下游,护着他们上了岸。
  岸上的人都转惊为喜地奔过来了。这是多么难以形容的喜悦呀! 在那危急的惊慌时刻没顾上落泪的刘万,这会儿反倒哭了起来。
  浑身湿淋淋、脸色煞白的高大泉定下神,缓了口气,连忙说:“快,快救人。让他趴下,把肚子里的水倒出来! 〃 
  几个人一起动手,把半死的秦文吉抬到一个小土埂的高处,让他翻趴在上面,脑袋垂在下边。不一会儿,那白水、黄水,顺着他的嘴巴,不住地往外流淌。
  秦恺把衣服拿过来,让高大泉穿上,感动和喜悦,使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常胜使劲儿抓住高大泉那冰凉的大手,怎么也不肯放开,好像怕他再跳进那凶恶的洪水里一样。
  吕春江和周永振还在那儿摆弄秦文吉。他们想,这个人能不能活过来,看样子是没把握的。
  刘万说:“救得及时,五脏没受损害;只要把肚子里的水吐出来,就好了。”
  邓久宽这会儿顾得上生气了:“哼,一肚子坏水,没有别的东西! ' ' 
  宋老五说:“看他这一回还跟冯少怀走不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秦文吉哇地叫了一声。
  高大泉赶紧蹲下身,呼唤着:“秦文吉,醒一醒! 秦文吉,醒一醒!〃 
  过了好长的时间,秦文吉,这个秦家院的后代,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天空,绿树,黄色的土地,还有一张熟识的面孔,又回到他的眼前。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世界呀!
  秦文吉仍有些昏迷地四下张望,“我… … ”
  秦恺透了一口气,怒气冲冲地说;“怎么说,你都不听,你自己不要命,还差点儿拉上一个。他是什么样的人哪?你这样的,一千个小命也换不来呀!〃 
  秦文吉好像慢慢地明白了一些。他两只手按着地,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傻登登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我,我还活着?〃 秦恺说:“我盼着你这回从死里逃生,能活得像个人样子,别总是害人害己了!〃 
  周善说。“要不是支书不顾性命,跳下河去救你,你这会儿早到阎王殿报到了!〃 
  苏存义说:“亏了支书的好水性,又沉得住气。要不然,他就让你给害了艺”
  秦恺语重心长地说;“光有好水性、能沉住气不营事,得靠人家党员的那颗心哪! 〃 
  宋老五点头附和说,“这是实话,这是实话.〃 
  秦文吉听了人们议论,仿佛把一切都弄明白了。他两眼又转向高大泉。他看看那厚厚的头发茬,那浓黑的眉毛,那一双深沉、热情的眼睛,那一张曾吐出过多少肺腑之言劝说开导过秦文吉的嘴巴― 这一切,秦文吉都是熟悉的,可是从来没有像这会儿这样熟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亲切,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好看。不就是这个人,不顾自己的日子,搭救过大个子刘祥吗?不就是这个人,千方百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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