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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

金光大道第3部-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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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文吉觉着这话有理,想了想,站起身来说:“为了保险点儿,我再去诈诈他,就说您打算让我多装两口袋,看他怎么对我说。”小算盘点头说:“好、好,这样稳妥!这样稳妥!不论跟谁打交道,都不能少这一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秦文吉急忙走出屋,打开破门板,回手掩上;到了冯家的大车门,想敲,用手一推,“吱妞”一声开了个缝。他就没吭气,直接地往里边走,一直进二门,到了正房门口。
  堂屋点着灯。没有罩子的煤油灯,放在墙壁上那高高的灯窑里。混浊的灯光,细碎地掺在腾腾的热气里。锅里的水正翻滚着,小童养媳妇拿答帚往灶膛里扫柴禾末子。灶膛旁边,放着一个大筐箩,耸箩里盛着黄色的陈年小米子。
  秦文吉正要开口,忽见紫茄子从他背后走来,又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堂屋,立刻把话春了回去。
  紫茄子好像没见到秦文吉,从水缸上抓过一个飘子,从锅里舀了一瓢开水,蹲在俭箩旁边,一只手拿着瓢,往米上倒一些水,另一只手就轻轻地搅拌起来;接着又往米上倒水,又照样地搅拌。秦文吉看傻了眼,看愣了神;看出一点眉目之后,心口窝“澎澎”乱跳,好像他是贼,而不是看别人千做贼的事儿,一时不知应该咋办好了。
  紫茄子把一瓢开水掺和完以后,直起身,想舀第二飘水,忽然发现了秦文吉。她赶忙把葫芦飘背在身后,故做惊慌地说:“哟,是你呀!黑灯瞎火的,我还当他爸爸从外边回来,站在那儿出神哪!〃 秦文吉连忙间;“少怀叔呢?〃 
  紫茄子说;“他刚出门,叫村长去啦.〃 
  秦文吉说:“好,我去吃饭,收拾收拾。”
  紫茄子没留也没送。等秦文吉慌慌忙忙地出了大门口,她就站在院子里,细听墙头那边秦家的动静。
  秦文吉转回家,见妈妈正要往烧开了的锅里放棒子碴儿,就一步上前拦住,小声说:“等一下,等一下!〃 
  应声虫不知啥事儿,就停住手了。
  秦文吉听听兄弟秦文庆那屋没动静,跷着脚尖,从里边搬出一个大值箩,放到他住的厢屋;转回来,从爸爸住的那屋背了一袋子小米出来,倒进俭箩里。他又急匆匆地回到北屋,提过一只水桶,抓过瓢子,把他妈妈烧好的一锅水,一瓢一瓢地舀到桶里。应声虫忙拦着问:“你怎么啦?这是我好不容易烧开的,舀出去干什么呀?这是熬粥的!
  秦文吉小声说;“您再烧一锅熬粥。”
  小算盘在里间听到母子两个在外边说话儿,停了会儿,就穿好衣裳,轻轻地溜下炕,撩开门帘儿。他见儿子已经离开,就冲着正往灶炕里填柴禾的应声虫小声地说:“你就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吧,别拧着他的劲儿。他这程子不顺心。”
  应声虫连忙说:“我没管他。我是说,好不容易烧的水,别糟践
  小算盘叹口气:“我都想开了,你还瞎算计啥?省着省着,窟窿等着。只要一家子人平平安安的,破费点儿就破费点儿。”应声虫说:“我是怕你心疼。他把半锅开水都舀走了,洗个脸也用不着那么多呀广
     
  小算盘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打个愣。这个老经世事的人,立刻就把儿子的这意外行踪要于什么,猜着了几分。他一步跨出屋,两步跑过院,三步进了厢房门。
  秦文吉正在照着冯家的法儿,往小米子里掺水.他把一瓢水已经掺进小米里边去,正在往里边掺第二飘水。
  小算盘一把谋住儿子的胳膊腕子:“哎呀呀,文吉,你这是做的啥事]' ' 
  秦文吉犹豫一下,又接着用力地挣开爸爸的手,继续往小米子里掺着水,搅拌着。
  小算盘急得跺脚:“文吉,文吉,你疯了?〃 
  秦文吉仍旧头也不抬地说;“没事儿,他们西院,就是这做的
  小算盘说;“这是伤天害理的事儿! 他做,咱们不能做.咱们搞的是公平买卖,挣个该拿该要的辛苦钱。咱不能坑人家、害人家,得给后辈儿孙留点阴德。”
  秦文吉见爸爸急了眼,就停住手。可是他看看桶里的水,又看看筐箩里的米,还有些舍不得罢休。
  小算盘缓了缓口气,规训儿子说:“过正经日月的人家,跟着他们干这个还行?吃粮食的人家买去,咱们要挨骂;要是让官家检查出来的话,掺糠使水,可是大罪户
  秦文吉刚才冒出要学样子干这种事儿的时候,完全凭着一股子连他自己也说不上名儿来的贪心和欲望;开始动起手来,的确有些肝胆发颤;听到爸爸这句话,良心上被戳了一下子,只好收场。这当儿,跟过来的应声虫,在小算盘的背后说:“我给你找个盆子,把那些渗了水的米弄出来吧。”
  小算盘借着灯光,朝值箩里看一眼,说:“瞧瞧,掺湿了这么多!弄出来,咱家要是一时吃不了,还不发了白毛?算了,把它跟那口嵘里的搅和在一块儿吧,卖出去吧。”
  秦文吉到北屋去搬另一口袋小米。
  小算盘紧跟在他的后边,小声说.“文吉,我告诉你,只此一回
  再不许干这一号缺德犯法的事儿了。咱不是那种人家。”这个院子里人们说的话,片片断断地飞过墙头,传到西边那个邻居院里。紫茄子把应声虫不让儿予舀开水的话听得最清楚;后来,小算盘追到厢屋,又给儿子说什么,就没听到一句;末了,小算盘在院子里跟秦文吉说的最后一句,紫茄子又听清楚了。这女人又站了会儿,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就莫名其妙地回到屋里的炕头上,困乏地打了个哈欠。
  过了一会儿,冯少怀转了回来,进门就小声地问紫茄子:“那院的文吉来找过我吗?〃 
  “来过了。”
  “他看到你做了吧?〃 
  “看到了。”
  “回去以后呢?〃 
  “也学着做了。”
  冯少怀一拍大腿:“好。”
  紫茄子并没把男人的用心弄清楚,就说:“不知道为啥,那个小算盘倒动了善心。他直训文吉,不让文吉这样做。他说只能干这一回  ,一”
  冯少怀摇摇脑袋:“他精心栽培的那个儿子,声心越来越大了.只要他尝到了甜头,千上这一回就肯罢手?放心吧,这一招儿,要成了他秦文吉一辈子的本领啦!〃 
  紫茄子说;“小算盘告诉他儿子,这样干是犯法缺德的事儿,他们不是那种人家 , … ”
  冯少怀嘲笨地一撇嘴:“算了吧,不知道他假正经个啥,他一心想让儿子到集市上,拿一斗小米换回来二斗麦子吃,跟掺点水有啥两样呢?他小算盘那么会算计,应当清楚:他那地里的土,跟我这块  … 
  事T 
  地里的土是一个样颜色,撒下的籽种,会出一样的苗子!' ' 紫茄子用审视狐疑的眼睛盯着男人间:“我真不明白,你费心费力地把这种办法传给他,能落下什么好处?他家多换点麦子,能分给你一点儿呀?〃 
  冯少怀用一种老谋深算的神态回答女人:“要论好处嘛,大啦。最起码的,是为了让他们跟我就伴儿,给我仗胆儿广
  紫茄子说:“村长不是跟你就伴走吗?〃 
  冯少怀咬牙切齿地说:“光我们几个人,就能把共产党的天下搅乱套了?〃 
  紫茄子听到这句,恍然大悟,会心地笑着说:“要图这个,你应该多找点嘴巴子上有毛的人牢靠人。”
  冯少怀坐在炕沿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是脱了裤子、提着脑袋跟共产党,跟他们搞的那个杜会主义拚哪!怕只怕拚来拚去拚不过,一直到躺在床排子上等着咽气挺腿儿,也看不到他们败倒在我的手下… … 嘴巴子上有毛的人,还能活几年了我得多拢络几个年轻的、活得长久的,把他们栽培起来,好给我传宗接代广
  紫茄子的笑睑变成了苦脸,忧伤地顺顺薄嘴唇;仄着耳朵听听,立刻听到从土墙那边,从东邻秦家院里,传过拌草料和吃喝牲口的声音。
  秦文吉吃过饭,跟爸爸重新往口袋里灌小米。因为使过水,那两布袋小米子,涨出来足有一斗。他不由得朝剩在值箩里的小米子看一眼,又朝他爸爸脸上看一眼。
  秦富好像发现了儿子的眼神,有意要回避似的,无声无息地蹲下身,用两只微微发抖的手,小心地,把瓮箩里的金黄金黄的小米子往一块儿划拉。
  秦文吉提过灯,照照口袋里的米,黄澄澄的好像比没有使过水更鲜亮了.他把手使劲插进小米子里,摸了撰,光溜溜的,好像比不使水更有油性了二他放下心,扎上了口袋嘴儿,随后又一袋一袋地;搬到车上,
  过了一会儿,同样是无声无息的,他跟随着张金发和冯少怀,伙坐在一辆车上,绕着小道出村,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四十二长见识
  麦收时节的集日,开市的时间显得很早.天一亮,天门镇东头那个专门交易粮食的大街,就已经挺热闹了.
  这种近代化的集市,大概从原始社会就开始形成了,尔后,又渐渐地演变过来。起初,这里是最崇高、最慷慨、最能鼓舞人生奋进的地方。那时候,凡是到这里集合的劳动者们,都怀着干干净净的心情.他们不仅可以互通彼此的有无,交流各地的物资,还可以传播生产和狩猎的经验,开拓文明的眼界,增强友谊,促进团结.这样的结果,就发挥了推动历史向前发展的积极作用。后来,随着人群的分化,阶级的出现,各种人压迫人和人剥削人的残酷现象,不仅普及到凡是留下人类脚印的地方,而且其技巧,也相伴着不断地朝尖端提高、往顶峰发展。同时,为这些丑恶的东西设置的合情合理的包装纸,越来越包装得合情合理了。于是,这样的集市,就变成了坑蒙拐骗者的同台大合演,成了人类最肮脏东西的博物展览会。你看,所有奔到这里来的人,求生的也罢,求富的也罢,企图餐人的也罢,有可能被餐食的也罢,哪一个是轻松愉快的呢?当他们决定来赶集的头几天,就苦费心思,或准备好精神上的防守的护罩,或修理好具体的捕获绳索,都是提心吊胆的;有的人是怕上当受骗,有的人则是怕别人不上他的当,不受他的骗。他们各怀戒心,站在对面,又谈笑风生。甚至于两个素不相识者,谈上几句,只是从眼神中发现了点什么意思,就忽然把对方的手使劲儿扯到自己那发着汗   
  热的衣襟下、裤腰上,捏开了手指头。这个时候,又会有不少个仍是素不相识者,围着他们转,用贪婪的眼神盯着他们的脸,随着他们的脸色,变化着各种表情和心绪:用心地猜测捏手指头的双方,谁是骗了人的胜利者,谁是受了骗的失败者,而自己有没有机会插进去,夺过那个受骗者,而代替那个骗人者。
  还是回到小农经济像汪洋大海的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期,那个集镇的粮食市上走一趟吧。那个时候,在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里挨了几十年饥饿而饿怕了的农民,集市是他们命运的体温表,是他们奔波的裁判台。可以说,这里牵扯着每一个还没有坚定地走组织起来道路的那些人的大脑神经。不论到这里卖粮食的人,还是到这里买粮食的人,没有一个人来施舍,没有一个想得到“慈悲”;谁也不想失掉点什么,而是想有所得,即使他是老实巴交、没有任何贪心的人,也不会例外,
  买卖粮食,是用不着捏手指头的,全凭口头交易。而这种交易的方法,农民,包括商人,都知道,是最容易吃亏,或者算盘落空。卖粮食的人总要先一步上市。他们的商品,有的是用背膀子背来的,有的是用肩头扛来的,有的是用毛驴驮来的,有的是用大车拉来的… … 后一种人最少。因为先上市的人,都是四处乡村来的那些想把粮食换成货币,或以细易粗,以粗易细的庄稼人。按照习惯的陈列规格,卖粮食的人要按着街道的南北两面而分别排成面对面的两溜。每一溜都是你的口袋和我的口袋紧紧地挨靠地立戳着。卖主站在自己的粮口袋的后边。面对面的两排粮食口袋中间,留下一个比较宽的雨道,以便买主来回走动、选看.有的人,尽管抢先占.了粮食市的中心地带,是属于出手快、消息灵通、不易受骗上当的保险位置,他们也是左右拥挤,而不向前推进。他们知道,那样会影响买主的行动,堵住了路,自己受损失。有些稍迟一步来到粮食市上的人,急忙地把粮食口袋搬到最为理想的地方,挤个空子立稳,并不忙着解开口袋嘴儿,来招引顾主。他们先抹抹汗,稳稳神,小声地问问两边那些卖粮食的人:“今儿个小麦啥价?”问了几个人之后,就找个自认为是可靠的人:“求你给我看着。”于是,他便像一个买粮的人那样,从东边挤到西边,几乎把所有已经打开口袋嘴儿的粮食卖价问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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