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3部-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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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员拿了三种花色的三匹布,轻轻地摊在柜台上,让他来挑选。、高大泉说。“我就要这个,扯六尺。”
店员含笑地开口了:“您带着小米票吗?〃
高大泉把手伸进衣兜里说:环我有钱。”
店员更加和气地说,绮良对不起,一两尺可以用钱,超过这个数,都要粮食… … ”
“这为什么?〃
“请原谅,这是掌柜的规定的.〃
高大泉对这想不到的事情非常生气,就用极严肃的口气何:“你们掌柜的对人民币还怀疑吗?〃
店员故作轻松地点头、陪笑:“请别误会,请别误会。麻烦您一下,取小米票来吧.您喜欢的这布,我给您放着,几时来,都现成;要是没有了,您找我说.好吗?… … ”
故作的笑脸和回避的手段,都不能骗住高大泉,也休想把他打发走。他进一步地间店员:“小米票是工作人员下乡派饭用的代金卷,我们农民除了轮到管饭的户,哪会有呢?这不等于说,你们这布不肯出卖!是不是呀?〃
店员有点慌,连忙说:“您别误会,您别误会.米票不方便的话,您带米来也可以 一”
从来不肯把不满情绪轻易地流露出来的高大泉,这会儿,他的不满意竟这样清楚地出现在他的脸上和动作中了.他说,“很清楚嘛,你们这是变着法儿刁难庄稼人,对不?'
他的这言与行,已经引起那个本来就小心冀冀的店员越来越严重的惊慌,同时,又有好几张掩盖着同样惶恐的笑脸.凑过来了.他们在组成一片欺人的云雾,包围这个很扎手的顾客.
高大泉早把他们看透了。他本来就厌恶这种交易,更不肯耽误时间。他的时间分分秒秒都要花在正经的事情上边,哪舍得花到这个不于净的地方呢?于是,他转回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柜台,又走‘出玻璃门。
一个从街东边走过来的人发现了他,热情地招呼:“支书,大泉同志!
高大泉抬头一看,叫他的人是刘祥的妹夫终铁匠。
伶铁匠穿一件已经留下火星烧灼痕迹的新的白布衫,系着口袋片改成的围裙,笑眯眯地看着他说:“真是少见呀,你还有空逛逛?' '
高大泉仍然带一点恨怒的情绪说:“我来参观参观,看看你们天门镇的怪事儿。”
终铁匠笑呵呵地说:; “要说怪事儿,那可多啦,你一夭也看不已,〃
高大泉回头朝那个布店看一眼,说:“为什么买布不要钱,偏要粮食?〃
侈铁匠说:“你就为这个不高兴呀?这是刚刚时兴的一阵小风。连我那炉上用煤,也得拿粮食买。我对他说,我只生产碎铁、炉灰渣,还有锨片、镐头,从来不产小米子,你敢让我停业吗?〃 “这些家伙,到底儿咋想的?' '
“咋想的,这还不明白吗?这几年光屁股的穷人少了,穿布的穷人多了。国家工厂一时织不出来那么多的布,私人工厂又不存心好好干,那鬼沈义仁,抢先一步,把布店停了,把布封存起来。那回县 委的梁书记到这儿发觉他们的鬼把戏,由政府下指示,不许他们再随便停业,他们就使出新花招儿,能少卖就少卖点儿坝可”高大泉听到这儿,说:“这是歪风,又得搅得老百姓不踏实!〃 终铁匠赞成地点点头:“说得对,全是有钱人冲着我们穷人琢磨出来的新花招,变着法儿让我们过不上舒心的日子!〃
高大泉大手一摆:“木怕他们,他们再变花样,也挡不住我们的道儿! 〃
“那是。我已经找田区长了,供销社过两天批给我们煤。有了国家这个靠山,我当然不怕。”
他们又说了儿句家常话,原地分手了。
高大泉的心里非常别扭。他在那乱哄哄的街上走着,眼前人来人往,流动不止;耳边叹喝呼叫,喧哗不停,他无心去看,也没兴趣去听,只是默默地想着心思,品味着刚才遇到的事情。
他走到十字路口,又发现街的对面有一家小布店.他立刻把眼睛从那里移开。他不会再登那个门口。他决定不再买这块布了。他相信,回去说明情况以后,他的媳妇和赵玉娥都会赞成他这样做的。
二十四纷杂的风景
街上的行人仿佛增多了,特别增多了熟悉的脸孔。各村的干部们,陆续地从大大小小许多街口,进了这个区的中心点天门镇;少数人骑着旧的自行车,多数人都是用两条腿步行来的.少数人更换了洗净的衣裳,多数人的肩头上和裤角上,仍挂着在田野泥土中操作的痕迹。
他们离着老远就大声地呼喊.那呼喊是简短的,叫个名,或叫个姓,甚至只是“嗨”的一声。
他们互相呼应了以后,就扯开大步,奔到一块儿,就亲切地握手。这种握手,不是你的右手握住我的右手那么轻轻地抖动几下,而是这个人的右手拉住那个人的左手,使劲儿摸着,好久都不松开。
他们之间的更亲密者,也实行“拥抱”礼,这种“拥抱,也是庄稼人式的:这个人的胳膊勾住那个人的脖子,那个人用力地楼抱住另一个的腰,甚至把对方抱离地面,一连气狠狠地墩几下子。这一切动作和表情,使得那些从城市里来天门镇的过路人.大为惊奇。但是,即使他们认为有点儿粗野,也不能不被这真挚的热情所感染;在这些村干部的大声谈笑中,他们不由得停住步,也陪着露出微笑。
高大泉被好多人呼喊,跟好多奔过来的人拉手,跟好多人说笑一阵儿。可是没有人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或被拦腰把他抱起来。。
丁一!
因为天门区的大多数村干部,除亲近他之外,还特别尊敬他。高大泉也是从来不用那样的动作,来表示对别人的亲近或尊敬的。“大泉,听说你出门了?多会儿回来的?' '
“大泉,听说你们修了泄水渠?你们可真敢干哪!〃 “农业社怎么样?比互助组难领导吗?〃
“等下完种,我要带上人到你们芳草地参观去了。”
高大泉应酬答对着这些热心的同志,使得他好半天没有走过十字路口。看样子,他想提前来到天门,要在会议前办完的儿件事情,一件也难以办成。他只好等到会议中间休息时候,或散了会以后,再抓空办了。
芳草地另外几个出席会的人,出现在十字路口南边那条街上,在人群里一隐一现的.
高大泉赶紧对那些正和他说话的人说了句:“我们村的人来了,我招呼他们一块儿走,”就靠到路边上等候。
张金发先走过来。他看高大泉一眼,急速地偏过脸,走过去,再没回头。
周士勤停在街心,仿佛既想追上张金发,又想靠近高大泉结伴同行的样子。
秦恺和秦文庆叔侄两个来到高大泉的身边,
秦恺间:“支书,你到了好长时间了吧?〃
高大泉回答说:“刚到一会儿。”
秦文庆说:“我一个劲地催着快点儿走,他们总是在后边磨磨蹭蹭的。”
高大泉说:“不晚,还没到开会的时间。”
周士勤笑容满面地迎着他们走过来说:“文庆说你刚动身,我们一出村,就不见了你的影子,紧追也没追上,干脆就不追了.难怪人家都说你是‘急进分子’呀户
高大泉按着自己此时的心境,一语萃关地对他说.; “哪是什么急进,分明是慢进了;我们得再跨大步,追上去。超过去!〃 秦恺也是按着自己一路上思考和谈论所形成的心境,猜错了高大泉这句话的意思。他以为高大泉所说追、超的人,指的是已经走过去的那个张金发,就趁机说:“对,对极了。我们是不能让他丢下王士勤在这儿,我也这样说,不能让他们竟赛社超过去! 〃 高大泉有几分奇怪地看看秦恺,立刻就又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反问道:“让你这一说,我们已经让他们丢下了?他们哪一点超过了我们呢?〃
秦恺说:“还是那句话,支书,咱们社的底子比人家薄,门路比人家少,得赶快动手,抓钱吧户
高大泉笑笑,接着摇摇头说:“秦恺二叔,那一天,你对这个事儿提了个头,我没有把道理给你讲明白。因为当时正忙,我也没有想得很透彻。如今我又想得明白了一点儿.对您说,咱们搞的是农业社,手里光有钱,没有粮食,没有抓住更多更多的粮食,是压不住阵脚的.〃
秦恺喜出望外地拍手说;“好,好,好! 支书,只要你的思想一打通,大事就算成了九十九里不错,咱社就在这一点落后边了,是得抓粮食,多抓点儿!〃
周士勤也帮着说:“是呀,就凭你们社的头领,你们社的人手,要是真干,准得比我们社能抓。”:
秦文庆一点也听不明白他们说的话.他既没听到午前在那坍倒的小五道庙旁边,秦恺跟周士勤关于抓粮的谈论,也不知道这以前,他叔秦恺向高大泉流露,怕被竞赛社丢下的那种严重优虑.他只有自己的一些感性认识,这认识跟身边的两位是不相同的。他希望东方红社各方面压倒竞赛社;可是让东方红社跟张金发那个社的样子学习,他又觉得不对劲儿.他只等高大泉的下文,没有开口,高大泉朝前迈着步,很有兴致地间秦恺:“你说说,咱们农业社
应当到哪儿去抓粮食呢?用什么办法抓粮食呢?〃
秦恺紧接着回答:“这好办。一会儿你让士勤介绍介绍,村长他们抓粮食的门道可多啦户
周士勤出于讨好,也马上附和一句:“他们是挺能闹,门道就是不少,… ,。 ; ;
一边走着,秦恺和周士勤一边像对口唱似地讲起竟赛社抓粮食的打算、门道,以及到了麦收后,将会闹个“大发财源”的结果,等等,详详细细地讲了一遍。
高大泉听着听着,忽然停住步,冲着三个盯着他的人,大手使劲一摆,说:“张金发带着你们走那种门道,依我看,不是一条正道!〃
三个人听了这句适,都吃了一惊.这位党支部书记和村长张金发一直针锋相对,芳草地的三岁小孩都知道;这位支部书记经常指责、批评张金发的那种场面,所有干部、包括这三个人,都曾经亲眼见过。可是,支部书记从来不随随便便地给张金发的言行下过分的结论。芳草地的人回头看一看,这几年里,每一次紧要时刻,只要高大泉给张金发的言行下了结论,都是切实无疑,不大不小,正合尺寸。没有一次言过其实,没有一次不应验。那么,眼下,正当许多人被张金发那无声的号召和行动所吸引,都起了心、或动了手要抓粮食的时候,这位党支部书记又给张金发下了个“不是一条正道”的结论,这又预示着张金发,还有已经跟着他跑的人们,必定有个惨败的结局吗?
高大泉能把他们的心思猜到,就慢慢地往前走着,向三个人掏心窝的话说:“我对竞赛社倒动粮食的勾当,眼馋过。真的,是在我们搞泄水渠遇到麻烦的一个半夜里.我又生气,又发愁,睡不着.看看为了保住收成、多打粮食,上头压,下头挤,受累,挨骂,还担风险。瞧人家竞赛社,身不动,膀不摇,连汗珠子都不掉,大车转辘一转,粮食就拉到仓里来了,多省劲儿,多容易讨好!可我立刻就把这念头一脚踢开了。国家大建设,号召我们多供粮食,是让我们从地里生产出来,不是让我们倒动;连种地的农民都丢下地,去当粮食贩子,粮食从天上掉下来呀?这么闹腾下去,不要说国家五年计划吹灯,连咱们庄稼人自己也得活活饿死! 所以我就认定了:挂着农业社的牌子当粮食贩子,绝不是正道儿,不应该学他们,他们早晚得倒霉!我不能带着社员干那号鬼化狐的事儿广
三个人默默地听着,品味着高大泉这些话。他们的心气不一样,领会的程度不相同,一时间谁也没表示什么。
这当儿,区农业助理李培林兴高采烈地迎面走来。他要到大街上寻找那些一来开会就得先逛逛商店、供销社的村干部。他紧迈了几步,兴奋异常地喊:“大泉,你们登报了,知道了吗?〃
四个人里边,只有秦文庆听清了,连忙何:“登什么报了?' ' “东方红社修水渠的事儿! 〃
“县里的春耕战报?〃
“嚼,可比这名大多啦,是省报广
“真的吗?〃
“白纸黑字,还假得了。大伙正在那看哪!〃
“是表扬吗?〃
“这话说的,党对这样的好事不表扬,还能批评?大字标题,叫《 爱国家,保增产,东方红农业社修成了泄水渠》 。”
“里边都说了啥事儿?〃
李培林笑着说:“文庆,你不用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