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3部-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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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战争,从四九年到眼前这几载的和平建设时期,我都是带领你们过来的。你们都想过富裕、美满、幸福的生活,以及为达到这一目的的迫切心情,我是理解的。祖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道路也千干万万条,条条都是有保证的。我们共产党人,主张搞社会主义,这是能使你们最富裕、最美满、最幸福的制度。然而,这要自觉自愿,党和政府永远不会强迫你们走。今天,大多数农民,基本上是个体生产者,用百分比来说,得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你们应当得到支持和保护。有一部分人办农业社,这是很对的。希望你们搞好,不要搞坏。办了农业社,为多生产粮食,跟自然界斗争,修泄水渠,也是很好的。但是,有的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侵犯农民的利益,挑动别人家庭不和睦,甚至要拆散人家的夫妻,党和政府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
在工地上劳动的人,还有从村里奔来的人,这会儿怀着各种各样的心理,围拢到新渠的土埂子两边,想听听县长突然来到芳草地要做什么。他们对县长讲的前边那些话,似懂非懂,风吹而过;听到后边那一句,多数人都吃一惊,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提着锨的周永振和光着膀子的张小山先发毛了,不由自主地朝对面的秦恺和秦文庆看一眼。
秦恺和秦文庆这叔侄两个,正被田雨追间得糊里糊涂,经县长这么一揭盖子,更是吃惊不小。
秦恺小声地对田雨说;“我昨天一气之下,是给文庆出过主意,让他分家。支书一拦 一我那会儿当然没想通,可是我再没有跟他提过这个呀! 〃
秦文庆也脸色苍白地表示:“我是团员,没向领导请示,能背后干这个?我哥打我嫂子那会儿,我根本没在家。等听到信儿,支书不让我马上回去,连我嫂子的影子都没见到,我哪能跟她说这个呀户
土埂上的谷新民把话停顿了一下。为了让人们来个更大的震动,他又提高了声音:“事实确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这样违法乱纪、不符合人道主义的事情,恰恰在我们芳草地发生了.东方红农业社的某个领导人,为了让自己的社在单干农民秦富的地里挖渠,就不顾党纪国法地巧使手段,挑拨他的儿媳妇跟他的儿子离婚
他这个耸人听闻的消息,果然获得预想的效果,人群里边炸了营:
“真没想到,他们能做出这种事! 〃
“怪不得昨晚上文吉亲自去接,那媳妇连面都不肯见.〃
“早就跟农业社的人定好计嘛。”
“这样的农业社,可太不像话了。”
“是坑人社、害人社,快散了班子,除个祸!
朱铁汉急了眼,一步跃上土埂,冲着谷新民说.“县长,看样子,您是有意来这儿当众揭锅的。揭就全揭开,别再盖半边.您说说,是东方红社哪个个别领导人,背地里挑拨秦文吉离婚的.揪出他来,咱们一块儿跟他斗争!' '
谷新民说:“人证物证俱在,铁的事实难以掩藏。我当众指出来,为了使广大群众提高认识、严正法纪,使大家不要误会我们共产党的政府允许这种人横行霸道。至于那个同志,我希望他以此为鉴,以后不要重犯。”
朱铁汉粗脖子红脸地说:“不行! 这样的人,您还给他打什么掩护?您就把他的名和姓指出来吧!〃
王友清怕把县长的部署搞乱,就挺着急地对高大泉说:“你看铁汉多不像话,要让他听指挥呀万”
高大泉说:“我看这不是听不听指挥的事儿。不找出这个挑拨赵玉娥闹离婚的人,咋处理他?那不乱了套吗?〃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又一阵骚动声,一个人大喊大叫:“是我自已要离婚,是我自己要离婚广随着这喊叫,脸色苍白的赵玉娥从人群后边挤过来,站到土捻卜边。
谷新民今天早上在区里见过赵玉娥,所以认识她,就绷着脸说;“还没到传你,您跑来干什么?回家等候! ”
赵玉娥说:“县长您可不能把我打离婚的事儿往支书身上扣。我是从娘家到区里去的,是我自己拿定的主意。这件事儿,跟农业社一点关系都没有。”
谷新民心里一转,猜想到,这个少知缺识的农家妇女,因.为被人欺骗和利用而处境很难;所以得对她诱导,不能训斥,于是把口气变得和蔼一些说:“你不用害怕,政府会给你做主。你如果跟丈夫不能相处下去,政府可以按照婚烟法批准你离。可是,得有一个条件,你得说出离婚这个主意是谁出的?〃
赵玉娥一口咬定:“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谷新民说:“提出离婚,当然是你自己,我问你,这个离婚的念头,是如何起来的?〃
赵玉娥听县长这么一间,那没有血色的脸更暗淡了。谷新民赶快打气儿说:“别怕,我一定保护你。”
王友清也帮着动员赵玉娥:“县长说话是算数的。你快讲实话。”
赵玉娥沉默了。多少往事,多少千头万绪的往事,一下子涌到她的眼前。她可从哪儿说起呢?
谷新民朝站在‘一旁的高大泉瞥一眼,又催促赵玉娥说:“说呀。有我做主,不论是谁,他也不敢报复你、打击你互”
赵玉娥既胆怯又焦急地朝四周看看,她发现所有的人都睁着眼睛盯着她,越发感到把事情闹大了,越想快点把支书给洗清白。她让自己镇静一下,终于开口了:“县长间这个,话可长了。… … 从根上讲,我要跟他离婚,要跟他一刀两断;就是那种不让庄稼人组织起来、恨组织起来的人挑拨的… … ”
周围的人听了这个回答,没有 个不发愣的。
赵下娥,这个受气的小媳妇,这几年的酸水、苦水,都被紧紧地在憋在肚子里。这会儿,封闭着的口儿撕开了,哪能再咽下去呢?她激动万分地继续说:“我们赵家祖祖辈辈受压迫,受苦难,好不容易在我这辈赶上了新社会。可我嫁到秦家院,过的还是封建落后的日子。他们总爱跟没好心的人学,设着法儿坑人、害人。我看透他们那些打算难成,早晚得倒霉。到了那一天,我还得跟着他们一块儿遭难。我瞧见农业社这样现成的新路摆在眼前,为什么还要走旧道儿呢?我不能再闹个刘万媳妇的下场,我不能再糊里糊涂地跟着秦家人往火坑里跳。就为这个,我要离婚!〃
话是不多的,但实在、有力,正中要害。在场的好多人都被打动了口
抱着孩子的中年汉子刘万,站在人群里,忍了又忍,终于“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谷新民预感到形势不妙。
王友清也有点慌了神。
赵玉娥含着泪水,转身冲着高大泉,像表白,又像乞求地说:“我跟秦家院的人想的不是一家,做的、奔的,都不是一家,不能成为一家人呀! 我前思后想,翻腾了好久.我是铁了心要离婚的。我想,离了婚,我就自由了。我要出那块地,让你们修水渠,农业社就! 顷当了… … ”
高大泉心血沸腾,两眼发潮。他朝赵玉娥跟前跨了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地说:“婚姻问题,是你个人的事情,由你自己做主。我当.然有看法。这些,咱们另找时间再细细地谈。至于农业社修水渠的事,你为农业社想,我们很感谢你。就是你这想法好,做法不合适。其实,用不着你使这种办法帮我们。你看,”他伸出大手,指点着,“我们花了一夜时间,想出这样一个绕弯的办法。渠道不光划了线,已经破土动工了… … ”
赵玉娥抬起头,随着高大泉的指点,四下看一眼,眉宇间绽出一丝喜悦的笑容。
人群后边,忽然有个人拍起巴掌,叫了一声:“嘿,原来是这祥呀,好极啦!〃
高大泉看到了,那个人是单干农民苏贵俭。
谷新民越来越觉着不对劲儿,就惶恐不安地对王友清说:“快带秦家父子来,我们不能听这一面之词,小心上了圈套t ' ' 王友清刚要转身,只见张金发和冯少怀两个人,架着秦文吉,从工地的一端走了过来,就急忙朝他们招手:“快一点,快一点!〃 秦文吉被推进人圈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媳妇赵玉娥。他愣了一下。他的眼前,是两个物件,两个就要失掉的最宝贵的物件;丫件,自然是这个曾属于他的媳妇。另一件提媳妇带走的私房的钱包和帐本子。他能断定,媳妇会一口咬定要跟他离开,他如若照冯少怀教的办法充硬汉子,媳妇就会抖落他的钱包和帐本子。在这样多的人中间,晾出那个物件,他还怎么活呢?在这种节骨眼儿乌他可实在为难了。他想不出一个同时能保住这两个物件的主意;包括县长在内,也不会有一个人,具备这种帮助他成功的力量。
谷新民指着秦文吉大声问:“这是什么人?' '
张金发连忙回答.“他是赵玉娥的男人秦文吉。”
谷新民觉着这是一个非常要紧的人,就从土捻上跳下来,走到秦文吉跟前,和气地说:“喂,你不要怕。你说说,你的女人为什么要跟你离婚?要说实话。”
秦文吉像从梦中醒来,吃惊地看谷新民一眼,嘴唇抖动了半晌,才说:“因为我动手打了她 , … ”
谷新民听了这句回答皱了一下眉头:“仅仅由于这么一点因素,她就跟你如此地绝情吗?〃
秦文吉顾不上跟县长周旋,忙转身对赵玉娥说:“我不该打你。我错了,这还不行吗?〃
谷新民仍然带一点希望地追问秦文吉:“那么,你为什么要打她呢?〃
秦文吉咧咧嘴,怯儒的眼睛盯着地皮,说:“东方红农业社找我爸爸商量,要从我家地里挖渠,我爸爸不愿意。她就跟我爸爸闹气 , … 我一火,就动了手,打了她,她就跑回娘家去了… … ”“这里边有役有人在背后指使?你说实话! 〃
“指使,那到不算什么指使。我从天门镇拉东西回来,在村外边碰见冯少怀大叔,他把我媳妇跟我爸爸在家里吵架的事儿告诉我的二、… ”
冯少怀听了吓一跳,急忙插嘴:“县长问你,是谁指使你媳妇跟你离婚二,… ,
朱铁汉朝他瞪起眼睛:“你说谁指使的?〃
冯少怀退了一步:“哎,哎,别朝我来呀广
刚刚在半路上把赵玉娥接回来的周丽平也挤到跟前,冲着冯少怀说:“谁让你多嘴?你算赶哪一辆车的?〃
春芳在旁边插了一句:“闹半天,秦文吉打人,是你在背后调唆的!你真是狼心狗肺! 〃
冯少怀吓得窝瓜脸冒出汗.珠子,怕被扯进去脱不开身,赶紧藏到人群背后去了。
秦文吉冲着赵玉娥说:“昨天支书和丽平,让村长通知我去接你,我全都照办了。你嫂子关住门,不让我进去… … 我不对,往后我不再打你子。咱们回家吧。”
赵玉娥坚决地说:“那个院子我算不能进了… … ”
秦文吉恳求说:“你不能这样呀.这样对咱们一家老小都不好哇!〃
赵玉娥低头想了一下,说:“为了不让别人钻农业社的空子,不给支书找麻烦,我忍一忍,不提离婚了。”
“那咱们就该回家吧。”
“我有家,就是农业社。你要是真心认错,就跟我一块儿入社t 〃 ; … ;
“入社?〃
“对。你入社,咱们就一块儿过;不然,就各走各的。两条道儿,冰只能走一条,由你挑。”
秦文吉呆住了.紧闭着嘴巴,没法儿回答。
这当儿,如果赵玉娥说,你如果不入社,我就当众抖落你那见不得人的事,把你的钱,把你的帐,全交出来,那么,秦文吉会一咬牙,答应她的要求。可是,秦文吉从媳妇的口气看来,对他还是留着情的,因此他当然不会下这样的决心。
他说:“我得跟全家人商量商量呀。”
已经来到跟前的秦文庆,万分激动地对嫂子说:“我支持你们分出去,先入社。入吧,快往前迈一步!〃
秦文吉冲着兄弟说:“文庆,这可不是个小事情,得咱家老爷子点头才能定口”
赵玉娥蔑视地扫男人一眼说:“没人稀罕你!人家农业社从来没有通过谁,也没有求过谁。你要你那顽固爹,你就去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