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3部-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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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泉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庄稼人为了奔个好日子,从土地改革开始,遭了多少难处,伤了多少脑筋,才一步步地走到今天?往后的日子长着哪,谁能推算出来,还有多少沟,多少坎儿?思虑起来,真叫人发休呀!
他轻轻地叹口气,心里说:再苦再难,也得干下去;自个儿早发誓把浑身一百多斤交给党了,能反悔?能抹桌子不算数?那叫啥人?咱至死也不能丢那份儿脸! … … 他故作轻松地往关闭着的车门前靠近,用嘴里的热气哈了哈车门玻璃上的冰花;见冰花融化以后,又用他那粗大的手掌擦了擦。
外面的一切,显得清楚多了。辽阔的大草甸子上,被白花花的大雪覆盖住;仍在飘洒着的雪花,像面粉在箩底下流泻,像棉花在弹弓上飞舞 … : 大草甸子是肥沃的,有劲的,有个粮食囤、棉花垛哟!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一条跟铁道线的路基横插着的小路上,有几团人影,像等火车过去以后再穿行到那一边去。忽然,他的心猛的一动! 不由自主地拍打起玻璃,连声喊:“喂,喂,梁同志,梁同志!……
他喊了几声,立即意识到,这是毫没用处的举动。见旁边人在奇怪地看他,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二初春的风雪
县委书记梁海山,昨天七午从春水河赶到芳草地,晚上住在天门镇口他原计划在一个区里花上二四天时间,到主要的村庄走! 走,看一看。这样,他就能够在春耕大忙前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把全县十几个区都跑上一遍.没想到,傍晚时分,突然降落了这样一场暴风雪。风雪给他的行动造成不小的困难,在天门区耽搁的时间势必要延长。
梁海山是个从不甘心被意外事故打乱汁划的人。早晨起来的时候,风雪小了点,他就让警卫员小苏把自行车打足了气儿,带着陪同他走访的王友清和田雨,从天门镇冲出来,打算闯一闯。铺着雪的路面很软,顶着风,雪花如同沙子粒一样抽脸,他们骑了一段,怎么使劲儿,也挪不动那两个轴辘,只好推着走。他们在风雪里推着儿十斤重的东西行路,非常艰难;没走多远,身上的衬衣全被汗水浸湿,两只手冻得摸不住车把.
跟在县委书记身后的三个人,心境是很不相同的。
田雨是这个冒险行动的积极支持者。他觉得,这一年来,天门区的工作虽然有些起色,但是各方面的问题还是不少的。他希望县委书记多走几个村庄,多看一些实际情况,多听,' :些群众反映;这样,就能给天门区委的工作多出一些具体的方法和主意,有利于今后开展工作。王友清却认为,县委书记这样奔波,不仅耽误时间,也很难摸清大门区的全面情况,不如在区公所召开一个会议,让各行一报,效果会更好一胜‘.仙喊得,自从去平冬天宣传,攒彻党的第一个互助合作决议以来,一门沫发生了从来没有的变化,取得惊人的成绩,但是一直没有很洋细地向县委领导反映;这几天正是让县委侈记衷耳听听功劳簿的极好机会,如果错过犷,实在有.点可惜。小苏没有他们两个想得那么多。他的任务是保护领导同志的安全,而这样的走访,是很不安全的。因为只有他知道,梁海山正害感冒。前天刁退了烧。
王友清勉强地走着,越走越觉得应当停止前进,返回天门镇。他见浑身是雪的梁海山月淤脚即架甄勃妇酬膝盏接敷面劝阻挨批评,就靠近小苏,说:“这风势奇很胃答护俘攫窝跳选熟脚娜免,路也难找了。你劝劝梁书记,回天门喂渭知忿狱尽此注器作黔,等天晴了再下乡,多方便哪! ”
小苏对这个提议自胜,盈朴系成,就岌犷仓前边粉梁海山和田雨,大声地喊:“梁书记,不趣冉钧马喊冠赚!
风雪的呼啸,把年辘切净嘴声撕炭撑零擎哪戮。他又接着喊了好几声,前边的两个人才听到。
梁海山扭过头来问:“小苏,谁不能往前走啦?〃
小苏使劲追到跟前,回答说:“咱佰吸! 〃
“咱们怎么啦?〃
“这天气太坏,路太难走‘ … ”
梁海山抬起一只手指指,说:“你看那车跑没跑哇?〃
“人哪能跟火车比呀!〃
“火车不是人造的吗?人造的火车能跑,人自己倒不能跑了,这,是啥道理呢?〃
小苏被这句话给问住了,半晌才说:“火车能跑,因为七边有机器… … ”
梁海山说:“我们应当比火车更优越、更棒,因为我们有头脑,有一个能思想的头脑。”
“火车里边还有火哪!〃
“你心里没火?没火,你这头上怎么直冒汗?〃
走在一旁的区长田雨,先被这句话给说笑了。
小苏故意不笑,把车子猛往前一推,一搬车把,横在梁海山的车前面:“今儿个说什么,我也不让你走啦。咱们赶快转回去.〃 梁海山故意绷起脸来:“嗨,老田,你看见没有,这样的警卫员,不赶早撤职,行不行?〃
小苏说:“撤职也得回到县里才能撤,这会儿你就得听我的。”梁海山又冲着田雨说:“你听听,他糊涂到什么程度,全弄反了,上级得服从下级。真是岂有此理!不行,咱们得坚持原则,快赶路户r :
王友清见小苏也碰了钉子,就插言说;“梁书记,今天咱们先转回去,明天再到这边来石这样只是把次序前后调了调,仍旧是按您那打算进行的,并没耽误什么。”
梁海山说:“你这个折衷办法,实际上把我们的计划从根本上改变了。我就要先看看实在的,自己过过脑子,再听你们的汇报;不能先在上边带上个框框,再到下边套一套,就万事大吉,照你说的,颠倒过来做,我的打算变没变呢?这样干工作,有没有可能贻误大事呢?〃
王友清觉着县委书记这句话是一种批评,脸上有点挂不住劲,就不吭声了。
田雨说:“我提个建议吧.咱们照旧往前走,过铁路,顺便找一个近便的村,跟群众和村干部谈谈,就手休息一下,暖和暇和.那时候,咱们看一看这风雪大小再定下一步。”
梁海山问小苏:“你说这样办行不行?'
小苏一晃脑袋;“我说行你就听啦! ”
梁海山说:“不论谁,只要推着我往前走,我就听;变着法子拖我的后腿,那就请靠边吧!〃
小苏这回笑了。一来因为梁海山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气特别逗笑,最重要的一条,是梁海山听了劝告,不再硬奔那个离这里还很远的村庄,能让领导休息一下。
他们过了铁路,接着又左右探视寻索着往前赶。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既看不清道路的痕迹,也找不到可以指示的目标。身边的风,越来越猛;脚下的积雪,也越来越厚,好像发了疯似的,要把一切空间都封闭起来。
梁海山奋力地往前移动着脚步,急于想找到一个地庄,找到村千部和群众,好跟他们谈谈心思,听听他们在新形势下,头脑里正想着什么间题,又是怎样解答的。他觉得,自己摸清了这一切,返回城里,才能在县委会上讨论制定全县的方针大计,才能按着党的政策原则,指点农民群众积极参加实现美好目标的斗争.多年的工作经验,使他认识到跟基层干部和群众保持密切联系,就如同空气和水对人那样不可脱离。每当被会议或其他公事缠在城里的办公室,他就感到十分别扭,眼睛不明,耳朵不灵,思考问题的时候,脑子也转动得缓慢。特别是现在。他觉得一寸光阴比一寸金子还贵重。一九五兰年,是国家进入了大规棋经济建设,执行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头一年;这是年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过几年的生产恢复,憋足了劲头,要朝着既定的目标开始奔跑的第一步.县委书记想,从农业这个角度看,如果全国的每一个县r ,今年都能保证完成它担负的粮棉任务,那么,整个五年计划就有了良好的开端,就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这不仅对今后的四年有决定意义,甚至于第二、第三、第四个五年计划,以及对实现最终的奋斗目标,影响都是很大的。他想,就自己所负责的这个县来讲,经过了上地改革,抗美援朝,镇压反革命,“三反”和“五反”等等运动,特别是贯彻了中央的互助合作决议,每个区都试办了社会主义萌芽的农业社,每个村都成立了互助组,集体的力量得到初步显示,集体组织受到更多的人注目和关心,人的精神面貌和生产面貌都发生了喜人的变化。县委书记同时也十分冷静和清醒地考虑到,共产党人要彻底改造中国的伟大创举,还会遇到种种预料不到的具体困难,只有勇敢地克服这些困难,才能取得胜利。他一再提醒县、区、村三级干部,千万要防止那种只满足于表面的轰轰烈烈,而不注意深入基层、不扎扎实实地做些具体事情的危险倾向,这几天,他跑了几个区,跟各种人谈了话,也亲眼看到一些情况.他急于想多听,多看,多征求意见,以便使自己的认识更明朗,更能够下定决心。在这样的时刻里,他怎么能够顾及个人的劳累,又怎能畏惧风雪严寒呢?
他向前走着,四面观看着。忽然,他发现左前方有一个小黑点儿,在白皑皑的大雪里蠕动。他收住步,对身旁的人说;“你们看,那边过来一个人。”
田雨也看到那个一直朝着这边急行猛走的身影,就说.“是一个人,跑得真快呀! 〃
小苏眼盯着那边插一句说:“准是有急事儿。看看,空着手走路,比咱们弄这么一个自行车方便多了。”
梁海山微笑地说:“你这句话讲对了。急火,急火,有急事儿的人心里有火,有火才能发动机器向前进.没自行车,就是没包袱,轻装前进。你呢?心里有个包袱,就是休息牌的灭火机! ' ' 小苏和田雨两个人都嘿嘿地笑了。
说话之间,那个朝他们奔跑过来的人临近了,一边跑着,还一边冲着他们喊叫;因为风的呼啸,听不清楚喊的是什么话。小苏警惕地推起车子,迎上前去。
梁海山没等小苏迎到那个人的跟前,就认出来了,高兴地对田雨说:“这个人,十有八九是你们芳草地的高大泉! 〃
田雨也似乎认出,奇怪地说:“他到唐山那边调查范克明的情况,怎么到这儿来了?〃
“许是刚回来的。”
“他回家不该在这个站下车呀!〃
浑身上披着雪,脸上流着汗的高大泉,终于跑到县、区领导跟前了。他异常兴奋,连呼带喘地说:“老梁,老田,嘿,真巧,在这儿碰上了广
梁海山握着高大泉的手,笑眯眯地上七下下打量他。田雨说:“梁书记远远地就发现了你,我还当是认错了人哪!〃 高大泉说:“我在火车上看见你们站铁路边上,我就在这一站下车了。后边那位是谁呀?分
小苏说:“是区里的王书记。”
高大泉看看梁海山,又看看田雨,问:“这么大的风雪,你们这是到哪儿去呢?〃
田雨回答:“想找一个村子访问访问,再暖一暖。让风雪这么一搅,我也认不清村子在哪个地方了。”
高大泉说:“再往前走,好远才能到村子。到那边去吧。那边有个破窑,先进去避避风。”
小苏说:“这附近哪有窑哇?〃
高大泉从梁海山手里接过自行车,冲着小苏朝前打个手势:“走吧,我说有准有,几步就到。”
他们拐了一个弯儿,越过一道积雪挺厚的沟。不远的坡坎下边,果然有一个破旧的土窑.土窑的四壁完好,就是顶子塌了一块,雪花从那里漏下来。地下堆起盆口那么大一片,好似镶嵌着一块玉_石。窑顶上的破口地方,有一根树枝,一片暗红色的叶子挂在上边,微微地抖动。
他们进了窑,避开了风雪的袭击,把车子靠在壁上,使劲儿跺着脚.这个寂静的场所,立刻就充满了活跃气氛.
高大泉说:“你们先等一下,我去迎迎王书记,别让他找不到,迷了路,跑到别处去。”他说着,弯腰出了破窑,见坎子边上的雪里露出几棵林秸梢,就顺手扯下来,走几步,见一棵树被雪团压弯了枝子,他伸手扳住,“嘎巴、嘎巴”地撅了几根,连同林秸一齐抱在怀里。他到了拐弯的地方,正好迎上了从后边跟上来的王友清。这一对领导者和被领导者之间的关系,几个月以前是很别扭的,如今己经起了变化.这是因为芳草地的互助合作组织几乎是自发地开展起来,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