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暴-第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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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我作为海关的普通职员,能跟你谈谈工作上的事吗?”说罢,也不等严展飞表示同意,就紧挨着王步文坐了下来。
哪个庙里都有屈死的小鬼
严展飞皱起了眉头,十分勉强地说:“当然可以。有什么事你说吧。”
王步文有些紧张地用肩膀碰碰蒋小庆,暗示她不要乱放横炮。
蒋小庆不睬王步文,直截了当地问:“请问严副关长,谋害我父亲的案子你们为什么停办了?”
严展飞翻翻眼皮,阴沉着脸说:“听你这口气,像是在审讯嫌疑人!”
蒋小庆迎着严展飞的凌厉目光,没有丝毫的怯惧,平静地说:“希望严副关长能体会到做女儿的心情,如有唐突冒昧之处,还请严副关长谅解!”
严展飞不好再回避了,干咳一声说:“你说得不准确,不是停办案子,而是案子已经办结。凶手尹大力不是已经被击毙了吗?”
“可据我所知,尹大力只是个帮凶打手之类的小角色,他背后还有主谋和元凶!”蒋小庆立刻接上严展飞的话,说得铿锵有力。
严展飞往沙发背上一靠。“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是谁告诉你这些的?”他扫了一眼王步文说,“道听途说的东西是不能作为依据的。你是从事调查工作的,应该明白这一点。”
严展飞的话并没有唬住蒋小庆。她面容沉静地说:“这并不是我道听途说,我掌握了一定的线索,事实将会证明这一切!”
严展飞有些动气了,提高声音说:“那好,如果你有确凿无疑的证据,我们可以马上重新立案,查个水落石出!”
“有了证据还用查吗?”蒋小庆显然也是忍耐到了极限,犯起蛮顽脾气。“正因为没有证据才需要去查,不查怎么获取证据,反正不能从天上掉下来!”
王步文吸了口凉气,赶紧伸手捏捏蒋小庆的胳膊。
蒋小庆头发一甩,一巴掌打掉王步文的手,满脸冷傲地注视着严展飞,全然不顾王步文的提醒和警告。
严展飞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渐渐涨得通红,嘴角抽搐着说:“蒋小庆,你这是在教训我对吧?看来我当初把你安排到调查处,是大材小用了!”
蒋小庆听出了严展飞的话外音,有些动情地说:“严副关长,我丝毫没有对你不敬的意思,只是想说明个理儿。你对我的关心我会永远铭记在心,我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可是,情和恩不能代替公理,更不能代替儿女为父伸冤雪恨的心愿。我父亲生前只有两个最忠实的战友,一个是步文哥,一个就是你。我们全家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你和步文哥身上,可是……”她眼里流出了泪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掩面跑了出去。
严展飞怔怔地看着蒋小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五内俱焚。直到这时,他才有些痛恨自己。恨自己卑鄙无耻!恨自己丧尽天良!为了一己之私欲竟然残害战友,为了贪图金钱美女和权力竟然出卖灵魂,真是枉披了一张人皮!他战抖着手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香烟,点上大口大口地抽着,不一会儿,烟雾便遮住了他痛苦得变了形的面庞。
王步文以为严展飞被蒋小庆气坏了,小心翼翼地说:“严头,你……你没事吧?”
严展飞没有丝毫反应,只是自顾自抽烟。他的思维完全沉入到深深的矛盾之中。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想得这么深,想得这么远,想得这么透彻。可是,一切都晚了,就像眼前飘荡的烟雾,已永远消失,不可能再回来。他所有的忏悔、所有的罪愆只能待来生再去偿还,等下辈子再去赎回了。
王步文见严展飞久久无语,真有些慌了,挥手拂去烟尘,轻声说:“严头,你别想得太多了,小庆她也是一时冲动,童言无……”
严展飞没容王步文把“忌”字说出来,一掌拍在茶几上,由于用力过猛,烟灰缸和茶杯都跳了起来。
王步文吓得一下坐直了身子,紧张不安地看着严展飞。
严展飞手指着王步文厉声斥责:“好你个王步文,竟敢违反纪律,私自泄露处里的机密,你不想好了!”
王步文苦着脸申诉:“严头,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真的没向小庆……”
“放屁!”严展飞有些歇斯底里了,把内心的痛苦和矛盾全都一古脑儿倾泻到王步文身上,“不是你还能有谁?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再走漏军情,我就停你的职!剥你的皮!关你的禁闭!”吼罢,忽地起身,跌跌撞撞奔出门去。
王步文有些发懵,挠了挠头,自言自语:“莫名其妙,剥了皮还关什么禁闭?这真是,哪个庙里都有屈死的小鬼!”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机,拨了几个号码,把话筒举到耳边,压低嗓门说:“小庆吗?你也真是……好好,不提这事,你晚上去我的宿舍……好好,见面再谈……”
把所有危机消灭在萌芽之中
廖凯接到严展飞的报警电话,得知王步文和蒋小庆已结成同盟,沆瀣一气。他们并没有罢手,暗中仍在进行着侦查工作。他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在让黄河警告李红的同时,又吩咐罗五七和阿岩密切监视李红,以防止王步文、蒋小庆在她身上做活。然后,他又叮嘱杨冰看住杨雪和刘红梅,一旦发现危险苗头,马上采取断然措施,把所有可能出现的危机都消灭在萌芽之中。
杨冰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已经去杨雪的住处无数次了,可每次去都吃了闭门羹。杨雪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声称不舒服,晚饭也不吃,更不愿见任何人。杨冰着急而又无奈。她不知妹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还是在玩别的把戏?夏末秋初的海水是有些凉了,她昨天就没敢下水,在沙滩上晒了一个下午的太阳,而妹妹阿雪和刘红梅则是在海水里泡了半天,会不会是受凉伤风了?妹妹来观音阁的目的已昭然若揭,学游泳是假,查罗五七是真,会不会躲在屋里捣什么鬼搞什么怪?她很清楚,答案也许只有一个人清楚,那就是刘红梅。
刘红梅此时此刻比杨冰要紧张多了。她不仅焦灼不安,而且提心吊胆。杨雪的反应本在她的预料之中,所以她在把秘密透露给杨雪之后,为了以防万一,随即便悄悄把手机上的资料全部用电脑作了存盘处理,然后把软盘藏在她认为最隐秘的地方。她知道杨雪现在正在亲情和法律的矛盾中挣扎,她没有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观察着。她无法判定杨雪会作出何种选择,她希望杨雪能遵守自己的承诺,与廖凯、杨冰决裂,站在公理和正义一边,但她也很清楚,这种选择对谁来说都是非常非常困难的。杨雪的态度将决定她的命运,甚至可以说决定着她的生与死。她现在只能被动地等待着杨雪的宣判。只要杨雪打开房门,渡过浅水湾,离开观音岛,她就得救了。而如果杨雪投进杨冰的怀抱或是径直上了观音阁七楼,那她就只能伸出脖子任人宰割。
杨冰又一次来到了杨雪的门前,伸手叩门。
住在杨雪对面的刘红梅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紧张地窥视着。
杨冰敲了好大一会门,里面仍是无声无息,不由得急了,喊道:“阿雪,你到底怎么了?快开门呀!”
杨雪没有任何反应。
杨冰提高了声音:“阿雪,你从昨天睡到现在,也不吃点东西,会饿坏身子的!你是不是病了……”
“你才是病了!”屋里一声尖叫,“我看你不仅病了,而且还吃错了药!”
杨冰被妹妹骂得直发愣。长这么大,阿雪还是第一次对她如此不敬,口出不逊。她站在门前,半天回不过神来。
“你走开!别在这儿烦我!”杨雪又是一声大吼,“讨厌!恶心!不知廉耻!”
杨冰被骂得狗血喷头,但同时也马上明白了杨雪闷在屋里的缘由。于是她不再跟妹妹纠缠,气呼呼地扭身冲向刘红梅的房门。
刘红梅一看杨冰铁青着脸朝她的门前冲来,心里暗暗叫苦:该来的终于来了,躲是躲不开的,只能坦然去面对。
“刘红梅,给我快开门!”杨冰捶门尖声吼叫。
刘红梅脖子一缩,打开了门,笑嘻嘻地迎着杨冰招呼:“冰姐,有事吗?”
杨冰回手“砰”地把门摔上,恼怒地瞪着刘红梅斥道:“臭丫头,少给我装模作样!都是你干的好事!”
刘红梅故作委屈状,苦巴巴地说:“冰姐,我没干什么对不住你的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杨冰怒不可遏,举起巴掌欲打刘红梅。“好你个刘红梅,还在这欲盖弥彰!”她朝刘红梅紧逼一步说,“说,你都告诉了阿雪什么?”
刘红梅并不躲闪。长期的交往相处使她对杨冰已十分了解,只有以硬碰硬才有希望侥幸过关,否则,皮肉可就要吃苦了。她扬起脸迎向杨冰的巴掌说:“冰姐,我只是教她学游泳,什么也没跟她讲,咱们昨天下午都在一起,讲没讲你应该清楚的!”
杨冰见刘红梅神情坦然镇静,话说得也有几分在理儿,悻悻地收回了手,疑惑地对刘红梅翻翻白眼问:“你真的没跟阿雪讲一些不该讲的话?”
“真的没讲!”刘红梅拍拍胸口说,“冰姐,我对你对廖总忠心可鉴,绝不会做吃里扒外的叛徒!”
杨冰在刘红梅身旁慢慢地踱着步,蹙着眉说:“这真是有些奇怪了,昨天来时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晴转雨了?竟然还骂了我,真是莫名其妙!”
刘红梅心里挺舒服,嘴上却安慰说:“可能是雪姐身体欠安,是生理反应,过两天就会好的,你别放在心上!”
“不对。不是你说得这么简单。”杨冰摇摇头,若有所思。“问题说不定是出在罗五七身上。”她把脸转向刘红梅,审视着问:“阿雪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罗副总的事?”
刘红梅故作回忆的样子略作思忖说:“嗯,是提起过。雪姐对他挺反感,还说过你和廖总不该纵容他的话。”刘红梅知道,不说点让杨冰信服的话,就打不消她对自己的疑虑。
杨冰果然露出了释然的神情。
突如其来的变故
这时,杨雪的房里终于有了些动静,随着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床上僵硬的躯体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蓬乱的头慢慢抬起,佝偻的腰身微微拱动着,最后倚在了床头。杨雪一夜过去,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苍白的脸上布满泪痕,眼睛有些红肿,目光空洞无神,本来光洁如玉的额头挤出几条细细的纹沟,干裂的嘴唇上现出几个被牙齿咬出的青痕。她强打起精神,凝神谛听对面刘红梅房里的声音。这是她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炼狱般的痛苦折磨。刘红梅提供的情报不啻是一声晴天霹雳,击碎了她所有的理想、美梦和追求,使多姿多彩的世界在她眼前变得一片苍白,年轻旺盛的生命活力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八年军营生活锻炼出来的坚韧神经也如飘忽的丝线般脆弱不堪。她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该如何化解这致命的灾难,该如何作出决定她未来的抉择。经过一天一夜的痛苦思索,她的眼前依然是一片茫然,只感到浑身的血已经凝固,灵魂已飞出七窍,只有虚无漂渺的思维在空空的躯壳里游移不定地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她不能抛弃姐姐,姐姐是她生命的全部依托。为了姐姐她可以去死,又怎么能亲手把最亲最爱的姐姐送上刑场呢?一闭上眼,她的眼前就出现姐姐和廖凯被五花大绑着,背上插着亡命牌的场景,她的心便如同被千万条毛毛虫啮咬般战栗不止。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迈不出这一步。那她就只有背叛王步文,背叛法律了,因为非左即右,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想到此,她的脊梁不由得直冒凉气。如此一来,她无异于把自己的人格和与生俱来的操守信念出卖抵押给魔鬼,沦为令人不齿的糟粕垃圾和行尸走肉,也就失去了生命的价值与意义。与其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苟延残喘,还不如跳海自尽,落得个清白之身。可是即使她慨然赴死,仍然无济于事,姐姐和廖凯并不能因为她的消失得到解脱,而法律也不会因为她的殉葬得以维护。王步文的查私追凶和廖凯的杀人越货都不可能因为她的一命呜呼而停止下来,她的殒命也就如鸿毛狗屎般一文不名。
进不了又退不得,不想活又死不成,杨雪只有流泪。
在无法选择中又必须作出选择,在没有希望里又非要找出希望,杨雪只有悲叹。
最终,杨雪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警告廖凯和姐姐,让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劝告王步文放弃对案件的追查,手下留情,给廖凯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虽然她很清楚这种作法有些幼稚可笑,实现的概率极小,但她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