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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

老残游记-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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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王大老爷先补了我的快班头儿,再标一张牌票,我就去。 
       说着,饭已摆好。王子谨道:“请用饭罢。”白公道:“黄人瑞不也在 
  这里么?为甚不请过来?”子谨道:“己请去了。”话言未了,人瑞已到, 

② 资斧—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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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了一遍揖。子谨提了酒壶,正在为难。白公道:“自然补公首坐。”老残 
道:“我断不能占。”让了一回,仍是老残坐了首座,白公二座。吃了一回 
酒,行了一回令,白公又把虽然差了许亮去,是个面子,务请老残辛苦一趟 
的话,再三敦嘱。子谨、人瑞又从旁怂恿,老残只好答应。 
     白公又说:“现有魏家的一千银子,你先取去应用。如其不足,子谨兄 
可代为筹画,不必惜费,总要破案为第一要义。”老残道:“银子可以不必, 
我省城里四百银子已经取来,正要还子谨兄呢,不如先垫着用。如果案子查 
得出呢,再向老庄讨还;如查不出,我自远走高飞,不在此地献丑了。”白 
公道:“那也使得。只是要用便来取,切不可顾小节误大事为要。”老残答 
应:“是了。”霎时饭罢,白公立即过河,回省销差。次日,黄人瑞、刚弼 
也俱回省去了。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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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回 齐东村重摇铁串铃 济南府巧设金钱套 

       却说老残当日受了白公之托,下午回寓,盘算如何办法。店家来报:“县 
  里有个差人许亮求见。”老残说:“叫他进来。”许亮进来,打了个千儿, 
  上前回道:“请大老爷的示:还是许亮在这里伺候老爷的分付,还是先差许 
  亮到那里去?县里一千银子已拔出来了,也得请示:还是送到此地来,还是 
  存在庄上听用?”老残道:“银子还用不着,存在庄上罢。但是这个案子真 
  不好办:服毒一定是不错的,只不是寻常毒药;骨节不硬,颜色不变,这两 

                                                           ① 
  节最关紧要。我恐怕是西洋甚么药,怕是 ‘印度草’等类的东西。我明日先 
  到省城里去,有个中西大药房,我去调查一次。你却先到齐东村去,暗地里 
  一查,有同洋人来往的人没有。能查出这个毒药来历,就有意思了。只是我 
  到何处同你会面呢?”许亮道:“小的有个兄弟叫许明,现在带来,就叫他 
  伺候老爷。有什么事,他人头儿也很熟,分付了,就好办的了。”老残点头 
  说:“甚好。” 
       许亮朝外招手,走进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来,抢前打了一个千儿。许亮说: 
        “这是小的兄弟许明。”就对许明道:“你不用走了,就在这里伺候铁 
  大老爷罢。”许亮又说:“求见姨太太。”老残揭帘一看,环翠正靠着窗坐 

                                                         ② 
  着,即叫二人见了,各人请了一安,环翠回了两拂 。许亮即带了许明,回家 
  搬行李去了。 
       待到上灯时候,人瑞也回来了,说:“我前两天本要走的,因这案子不 
  放心,又被子谨死命的扣住。今日大案已了,我明日一早进省销差去了。” 
  老残道:“我也要进省去呢。一则要往中西大药房等处去调查毒药;二则也 
  要把这个累坠安插一个地方,我脱开身子,好办事。”人瑞道:“我公馆里 
  房子甚宽绰,你不如暂且同我住。如嫌不好,再慢慢的找房,如何呢?”老 
  残道:“那就好得很了。”伺候环翠的老妈子不肯跟进省,许明说:“小的 
  女人可以送姨太太进省,等到雇着老妈子再回来。”——安排妥帖。环翠少 
  不得将他兄弟叫来,付了几两银子,姊弟对哭了一番。车子等类自有许明照 
  料。 
       次日一早,大家一齐动身。走到黄河边上,老残同人瑞均不敢坐车,下 
  车来预备步行过河。那知河边上早有一辆车子等着,看见他们来了,车中跳 
  下一个女人,拉住环翠,放声大哭。 
       你道是谁?原来人瑞因今日起早动身,故不曾叫得翠花,所有开销叫黄 
  升送去。翠花又怕客店里有官府来送行,晚上亦不敢来,一夜没睡,黎明即 
  雇了挂车子在黄河边伺候,也是十里长亭送别的意思。哭了一会,老残同人 
  瑞均安慰了他几句,踏冰过河去了。 
       过河到省,不过四十里地,一下钟后,已到了黄人瑞东箭道的公馆面前, 
  下车进去。黄人瑞少不得尽他主人家的义务,不必赘述。 
       老残饭后一面差许明去替他购办行李,一面自己却到中西大药房里,找 
  着一个掌柜的,细细的考较了一番。原来这药房里只是上海贩来的各种瓶子 
  里的熟药,却没有生药。再问他些化学名目,他连懂也不懂,知道断不是此 

① 印度草——即印度大麻,一种有毒的植物,可以与糖合用做成甜食或饮料,也可以当作麻醉品吸食,其 

危害性略同鸦片。 
② 拂——即“福”。因为妇女行礼时,两手好象拂试的动作。所以也叫“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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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去的了。 
     心中纳闷,顺路去看看姚云松。恰好姚公在家,留着吃了晚饭。 
     姚公说:“齐河县的事,昨晚白子寿到,已见了宫保,将以上情形都说 
明白,并说托你去办,宫保喜欢的了不得,却不晓得你进省来。明天你见宫 
保不见?”老残道:“我不去见,我还有事呢。”就问曹州的信:“你怎样 
对宫保说的?”姚公道:“我把原信呈宫保看的。宫保看了,难受了好几天, 
说今以后,再不明保他了。”老残道:“何不撤他回省来?”云松笑道:“你 
究竟是方外人。岂有个才明保了的就撤省的道理呢?天下督抚谁不护短!这 
宫保已经是难得的了。”老残点点头。又谈了许久,老残始回。 
     次日,又到天主堂去拜访了那个神甫,名叫克扯斯。原来这个神甫,既 
通西医,又通化学。老残得意已极,就把这个案子前后情形告诉了克扯斯, 
并问他是吃的什么药。克扯斯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又查了一会书,还是没有 
同这个情形相对的,说:“再替你访问别人罢。我的学问尽于此矣。” 
     老残听了,又大失所望。在省中已无可为,即收拾行装,带着许明,赴 
齐河县去。因想到齐东村怎样访查呢?赶忙仍旧制了一个串铃,买了一个旧 
药箱,配好了许多药材。却叫许明不须同往,都到村相遇,作为不识的样子。 
许明去了。却在齐河县雇了一个小车,讲明包月,每天三钱银子;又怕车夫 
漏泄机关,连这个车夫都瞒却,便道:“我要行医,这县城里已经没甚么生 
意了,左近有什么大村镇么?”车夫说:“这东北上四十五里有大村镇,叫 
齐东村,热闹着呢,每月三八大集,几十里的人都去赶集。你老去那里找点 
生意罢。”老残说:“很好。”第二天,便把行李放在小车上,自己半走半 
坐的,早到了齐东村。原来这村中一条东西大街,甚为热闹;往南往北,皆 
有小街。 
     老残走了一个来回,见大街两头都有客店;东边有一家店,叫三合兴, 
看去尚觉干净,就去赁了一间西厢房住下。房内是一个大炕,叫车夫睡一头, 
他自己睡一头。次日睡到已初,方才起来,吃了早饭,摇个串铃上街去了, 
大街小巷乱走一气。未刻时候,走到大街北一条小街上,有个很大的门楼子, 
心里想着:“这总是个大家。”就立住了脚,拿着串铃尽摇。只见里面出来 
一个黑胡子老头儿,问道:“你这先生会治伤科么?”老残说:“懂得点子。” 
那老头儿进去了,出来说:“请里面坐。”进了大门,就是二门,再进就是 
大厅。行到耳房里,见一老者坐在炕沿上,见了老残,立起来,说:“先生, 
请坐。” 
     老残认得就是魏谦,却故意问道:“你老贵姓?”魏谦道:“姓魏。先 
生,你贵姓?”老残道:“姓金。”魏谦道:“我有个小女,四肢骨节疼痛, 
有甚么药可以治得?”老残道:“不看症,怎样发药呢?”魏谦道:“说的 
是。”便叫人到后面知会。 
     少停,里面说:“请。”魏谦就同了老残到厅房后面东厢房里。这厢房 
是三间,两明一暗。行到里间,只见一个三十余岁妇人,形容憔悴,倚着个 
炕几子,盘腿坐在炕上,要勉强下炕,又有力不能支的样子。老残连喊道: 
 “不要动,好把脉。”魏老儿却让老残上首坐了,自己却坐在凳子上陪着。 
     老残把两手脉诊过,说:“姑奶奶的病是停了瘀血。请看看两手。”魏 
氏将手伸在炕几上,老残一看,节节青紫,不免肚里叹了一口气,说:“老 
先生,学生有句放肆的话不敢说。”魏老道:“但说不妨。”老残道:“你 
别打嘴。这样像是受了官刑的病,若不早治,要成残废的。”魏老叹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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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呢。请先生照症施治,如果好了,自当重谢。”老残开了一个药方 
子去了,说:“倘若见效,我住三合兴店里,可以来叫我。” 
     从此每天来往,三四天后,人也熟了,魏老留在前厅吃酒。老残便问: 
 “府上这种大户人家,怎会受官刑的呢?”魏老道:“金先生,你们外路人, 
不知道。我这女儿许配贾家大儿子,谁知去年我这女婿死了。他有个姑子贾 
大妮子,同西村吴二浪子眉来眼去,早有了意思。当年说亲,是我这不懂事 
的女儿打破了的,谁知贾大妮子就恨我女儿入了骨髓。今年春天,贾大妮子 
在他姑妈家里,就同吴二浪子勾搭上了,不晓得用什么药,把贾家全家药死, 
却反到县里告了我的女儿谋害的。又遇见了千刀剐、万刀剁的个姓刚的,一 
口咬定了,说是我家送的月饼里有砒霜,可怜我这女儿不晓得死过几回了。 
听说凌迟案子已经定了,好天爷有眼,抚台派了个亲戚来私访,就住在南关 
店里,访出我家冤枉,报了抚台。抚台立刻下了公文,叫当堂松了我们父女 
的刑具。没到十天,抚台又派了个白大人来。真是青天大人!一个时辰就把 
我家的冤枉全洗刷净了!听说又派了什么人来这里访查这案子呢。吴二浪子 
那个王八羔子,我们在牢里的时候,他同贾大妮子天天在一块儿。听说这案 
翻了,他就逃走了。” 
     老残道:“你们受这么大的屈,为什么不告他呢?”魏老儿说:“官司 
是好打的吗?我告了他,他问凭据呢?‘拿奸拿双’;拿不住双,反咬一口, 
就受不得了。天爷有眼,总有一天报应的!” 
     老残问:“这毒药究竟是什么?你老听人说了没有?”魏老道:“谁知 
道呢!”因为我们家有个老妈子,他的男人叫王二,是个挑水的。那一天, 
贾家死人的日子,王二正在贾家挑水,看见吴二浪子到他家里去说闲话,贾 
家正煮面吃,王二看见吴二浪子用个小瓶往面锅里一倒就跑了。王二心里有 
点疑惑,后来贾家厨房里让他吃面,他就没敢吃。不到两个时辰,就吵嚷起 
来了。王二到底没敢告诉一个人,只他老婆知道,告诉了我女儿。及至我把 
王二叫来,王二又一口咬定,说 ‘不知道。’再问他老婆,他老婆也不敢说 
了。听说老婆回去被王二结结实实的打了一顿。你老想,这事还敢告到官 
吗?”老残随着叹息了一番。当时出了魏家,找着了许亮,告知魏家所闻, 
叫他先把王二招呼了来。 
     次日,许亮同王二来了。老残给了他二十两银子安家费,告诉他跟着做 
见证:“一切吃用都是我们供给,事完,还给你一百银子。”王二初还极力 
抵赖,看见桌上放着二十两银子,有点相信是真,便说道:“事完,你不给 
我一百银子,我敢怎样?”老残说:“不妨。就把一百银子交给你,存个妥 
当铺子里,写个笔据给我,说:“吴某倒药水确系我亲见的,情愿作个干证。 
事毕,某字号存酬劳银一百两,即归我支用。两相情愿,决无虚假。’好不 
好呢?” 
     王二尚有点犹疑。许亮便取出一百银子交给他,说:“我不怕你跑掉, 
你先拿去,何如?倘不愿意,就扯倒罢休。”王二沉吟了一晌,到底舍不得 
银子,就答应了。老残取笔照样写好,令王二先取银子,然后将笔据念给他 
听,令他画个十字,打个手模。你想,乡下挑水的几时见过两只大元宝呢, 
自然欢欢喜喜的打了手印。 
     许亮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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