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情人生-乔冠华-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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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反苏反 共 的前哨。芬兰的边境距离苏联重镇列宁格勒只有几十公里,同时波罗的海三国也与苏联为敌 。
乔冠华指出,当初英苏谈判失败的真实原因,可以从一份英国政府的公报中看出,就是因为 苏联曾力争必需劝告芬兰和波罗的海诸国,置其海军根据地于苏联控制下,英法乃拒绝苏联 之要求。如此,英苏谈判破裂,而苏德两国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而现在德国却愿意牺牲波 罗 的海诸国,以完成其对波兰的侵略,可见德国居然还自命为“反共堡垒”,这一嘴脸,颇具 讽刺意义,故连英国政府在公报里也说它“无耻”。
接着,乔冠华一语中的:“这不够说清楚吗?”芬兰和波罗的海三国无疑是反共堡垒。英苏 谈判破裂,是因为英法不愿意放弃这些反共堡垒。德国“无耻”,则是因为它放弃了它的反 苏 反共的天职。苏联难道会对反苏反共的芬兰无动于衷吗?乔冠华说:“这一公报不正是为苏 联进兵芬兰,作了最雄辩的一篇辩护文章了吗?”
苏联认为必须解决芬兰问题,是从建立东方战线的角度考虑的。德国入侵波兰之后,苏联政 府加紧了步伐,以图加强列宁格勒方面的安全保证。1939年10月5日,苏联政府建议芬兰政 府代表团到莫斯科就两国关系问题进行谈判,并签署互助条约。但芬兰政府拒绝了这个建议 。 随后,苏联又提出租让和交换土地的建议,即芬兰将汉科港租给苏联,为期30年;苏联以5 523 平方公里的土地换取芬兰的靠近列宁格勒的2761平方公里的土地。其实,苏联的这个建议具 有合 理的成份,从国际法的角度也是允许的。但是,由于芬兰政府对苏联抱有强烈的敌意,因而 拒绝了这个建议,并积极寻求英法的支持。
芬兰政府的态度引起了以斯大林为首的苏联政府的强烈不满。于是断然决定于当年10月30日 ,苏军开始对芬兰采取军事行动。但是,苏军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迅速地打垮芬兰军队,而 陷于胶着状态之中,苏军被阻于芬兰的“曼纳海姆防线”一带。所以,乔冠华在文章中说: “目前战争正在进行之中”。
乔冠华的这篇文章题目是《历史的报复》。21年前,《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约》的 签订,对于苏联来说,实在是处于无可奈何的权宜之计,真是打落牙齿往肚子咽,何等的悲 惨。但是21年后的今天,苏联正在书写新的历史,那将是一篇“报复的历史”。
果然,在1940年2月,苏联军队经过精心准备,突破了芬兰苦心经营的“曼纳海姆防线”, 取得了军事上的主动权。苏军的胜利使得芬兰政府被迫回到谈判桌上来。1940年3月8日开始 ,苏芬进行谈判,12日双方签署了和约。根据和约,苏联得到芬兰许多领土。划归苏联的领 土包括卡累利阿地峡、维堡、维堡湾以及一些岛屿,还有拉多加湖的西北岸、芬兰湾中的一 些岛屿、梅尔克雅尔维以东地区、卡累利阿北部的库奥洛雅尔维市、北冰洋沿岸两个半岛的 部分领土。此外苏联还得到了汉科半岛和邻近的岛屿的租借权,为期是30年。租借地将建立 苏联军事基地。这样,防止德国法西斯突然进攻的“东方战线”就建立起来了。
于是,乔冠华在3月27日发表一篇国际述评,题目命名为《报复的历史苏芬停战后的国 际新局势》。
他一开头就切入正题,说道:
“历史的报复终于写成了报复的历史。”
这里提及的“历史的报复”如上所述。他接着指出:
“这‘报复的历史’是3月12日的苏芬和平。
“1918年5月2日,法国高尔兹将军的干涉打进了赫尔辛基,22年,那英雄的22年之 后:1940年3月12日苏联的军队凯旋维堡城;22年后的3月12日,报复了22年前的5月初2日。
“22年,第一次大战战后的22年是一段悠长的历史,在这里我们不能一一去叙述, 当前的问题是如何去理解这报复的历史的最近的这一节,3月12日的苏芬和平,和这历史的 再展开、苏芬和平的国际新形势。”
1940年春天,英法期待的媾和即将打破。德国正在觊觎着英法。这一场大对抗临头之时,双 方力量相差悬殊。一方是一意孤行、无求于人的德国,其领袖是一个天生的战争狂人,他一 直凭直觉行事,到那时为止从未受过挫折。另一方是士无斗志、四分五裂的法国,其军队貌 似强大,但不堪一击,其领导人根本无意作战,而且对现代战争在技术方面提出的挑战熟视 无睹;海峡彼岸的英国,多年来满足现状,实力已大为削弱,但以海峡天堑自恃,陶醉于虚 假的安全感之中。
1940年4月9日,德国陆军在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的情况下就占领了丹麦;与此同时,海军和空 降部队袭击了挪威。
3月21日,由于西方出兵挪威惨遭失败,法国达拉第政府倒台。不久,英国的张伯伦政府也 寿终正寝。
5月10日,德军突然袭击,侵入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
这时,事态发展迅猛,形势急转直下。两天后,德军开始进攻法国。随后,包围了联军,并 把英法军队一分为二。5月28日,比利时军队投降。在佛兰德的联军,主要是英国军队,退 缩到敦刻尔克这个唯一没有敌军的港口。5月31日至6月3日,天赐良机,敦刻尔克一带出现 大雾,对面不见行人,英国人乘此良机,共三十三万余人乘船渡过了英吉利海峡,撤回到英 国,创造了“敦刻尔克奇迹”。
随着敦刻尔克撤退的完成,法国的苦难开始了。5日,德军自波隆至色当一线向南推进,左 翼 穿过索姆河,右翼抵哀恩河北岸。6至7日战事稍停。8日德军左翼渡过哀恩河,右翼则渡过 布莱索河,向拍舍安战役突击。德军集中了约四十个师团的兵力,开始包围马其诺防线。9 日马其诺防线背腹受敌,危在旦夕。
这时,远隔千山万水,在遥远香港的乔冠华断言:“6月9日是法军最黑暗的 一日!”
据徐迟回忆,那是在挂着猫头鹰招牌的“聪明人”咖啡店里,在烟雾腾 腾的地下室,有一大群中外记者互相交流,争吵不已,只见乔冠华紧锁着眉头,倾 听 着,一声不吭。然后他摇动着一根手指头,向地下一戳,这样说了。说来也奇怪,他的话才 出口,整个屋子就静了下来。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爱泼斯坦(原在美国合众通讯社任记者,时为宋庆龄创办的“保卫中 国同盟”香港总部宣传工作负责人)以怀疑的神色和口吻发问。
“你怎么忽然这样子悲观起来?”当时正好在香港的、以撰写许多内幕新闻而名重一时的记 者根塞?斯坦也歪过头来问。
“足下今日忽发妙论。但这确实是关键时刻。”香港另一位国际评论名家罗吟圃这时也发话 了,“你真的是这样看?你这个看法不大恰当吧。你有什么根据说昨天是最黑暗的日子?决战 正在进行之中,胜负尚未分晓。马其诺防线不是轻易即可攻下来的。”
几种不同的声音同时从各个方面投向乔冠华,表示不同意他的看法。“西线实在是危急了, ” 乔冠华说,“刚才听了诸位的许多高见,你们似乎还抱有很大的希望,实在局势已经大定。 德军的右翼出现在塞纳河前,左翼前沿的莱姆市也很危险了。难道还能有第二次‘马思河之 役’?二十六年前的马思河之役曾经救起了巴黎,但是今天的马思河里,只奔流着呜咽的流 水而已。我可以告诉大家,三天以后,巴黎将不战而降!”
整个“聪明人”咖啡店都为之惊讶,有的甚至忿怒了,“太武断了,简直是危言耸听!”
“乔木先生,你凭什么这么预言?”有人追问道。乔冠华看了看此人,回答:
“一百年内,巴黎圣母院曾经五次看见了普鲁士的闪烁炮火,1814,1815,1860,1914,19 18,难道不能有第六次吗?有一位伟大的思想家说过,要保卫巴黎,必须武装工人阶级,这 一点就在今天也还做不到啊!”
“你太悲观了!”差不多所有在场的新闻记者都这样表示。有人还进一步追问:“你为什么 会这样悲观?”
“这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答复了的,请看明日的《华商报》,看以后的报纸好了。我请你们 原谅, 我必须先告辞了。”乔冠华摔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开了这家咖啡馆,留下那一大群惊诧和迷 惑不解的记者们。
这时,徐迟也跟着乔冠华一起出去,他们又去了中华百货公司的“阁仔”茶座。在那里乔冠 华又发表他刚才的观点,不过那边都是信服他的人,没有引起什么争论。
正是那天,法国总理保罗?雷诺(他于3月底接替达拉第)给美国总统发出了第一次求援的呼 吁。同日,英国首相邱吉尔也给雷诺拍发了一封声援电。也正是这一天,意大利正式向法国 宣战了。
翌日(6月11日),《华商报》发表了乔冠华撰写的“巴黎将于两日后不战而降”的消息。整 个香港都被这一报道震动了。
事实上,11日法军已撤退至马思河南岸,所有通讯社也发出了“巴黎告急”的电讯。但所有 其他的报纸都未对巴黎的未来作出像《华商报》那样明确的态度。
12日,意大利军队十个师团在阿尔卑斯战线结集完毕。在这种形势下,果真传来法军决定于 13 日放弃巴黎。那天,雷诺又向罗斯福发去第二次呼吁电,罗斯福在回电中说:“只要联军能 继续抵抗下去,美国的物质援助将源源而来。”问题却正是在于联军已无法抵抗下去。
12日,香港报界才开始转变,但都比《华商报》慢了一拍。
真如乔冠华所预料的,实际情况是:
到6月13日,未设防的、被政府抛弃了的巴黎已被德军占领。两天后,德国人到达1916年时 他们曾在那里遭到惨败的凡尔登。这时,雷诺已完全泄气,原来他打算将其政府迁移至北非 ,但6月16日,他疲倦地将总理职位交给了贝当元帅,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正是这位“凡尔 登的英雄”此时却向德意求和。6月22日,就在1918年签署德国停战协定的负比涅,法国接 受德国条件苛刻的停战协定。6月24日,法意停战协定签字。
因此,乔冠华在他的国际述评《法国的崩溃》中这样说:
“25日太阳出来的时候,在西线依然是美丽的河流,美丽的田野,但西线消逝了。”
这就是使人感到沉痛的历史巴黎的沦陷和法国的崩溃。
事实证明乔冠华的判断完全准确。从此,乔冠华的声望更高了。
乔冠华的国际述评的过人之处正是体现于此。在他晚年,曾对自己的这些评论作过一番梳理 。他说道:“……我利用香港的有利条件,收集左、中、右多种报刊、杂志和书籍及有关资 料,所以在此后的有些文章中,相当多地引用多种来源的材料。在当时,这样还别有苦衷。 因为我批评的对象是英、法政府,我不能开门见山,而必须转弯抹角,借旁人的嘴来讲,引 经据典地讲。尽管如此,我的文章还是被港英当局删掉,开了许多洋天窗。我保留了这些天 窗,借此看出当时港英当局的政治面貌。……
这些文章主要是从政治上评论欧洲战争的各个 侧面,但是战争究竟是战争,因而也不可避免地涉及一些军事问题。当时我就决心利用留 在欧洲的很少时间学一点军事科学。我在南部德国图宾根大学学习碰到一位抱有同样愿望的 朋友,十九路军的赵一坚(案:即赵玉军),当时他也在这所大学念书。我们一起啃了德国著 名军事理论家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同时,我们还读了些欧洲的战争史和军事地理。因 为有了这段背景,所以当欧战爆发时,我就有可能把它同过去的战争联系起来考察。”他还 说,“历史不会完全重演,但是重温历史是必要的。中国古话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过去的历史永久是现在和将来的一面镜子。历史是不会重演的,但历史也从来不会剖析。 慕尼黑的幽灵不是直到现在还在世界上徘徊着吗?”
乔冠华:《从慕尼黑到敦刻 尔克 关于第二次欧战的形�